董贤半晌无话,暗想自己拼命克制欲望保全刘欣信义的举动,在太子妃眼里不过就是虚伪至极的“龙阳泣鱼”!他当然记得记录在《战国策》里的这个故事,说的是魏安釐王与宠臣龙阳君同坐在一条船上钓鱼,龙阳君钓了十几条鱼便流泪了。魏王问他因何落泪,龙阳君回答说是为魏王钓到的鱼而流泪。进而解释道:“微臣一开始钓到鱼很高兴,后来钓到更大的鱼,就想要把以前钓到的小鱼给扔掉。如今微臣以丑陋的面孔服侍大王左右,还被封爵为龙阳君,受众人羡慕。但微臣深知,天下美人何其多,到时都会被送到大王身边。微臣自知比不上那些美人,就像那条最初钓的小鱼,也会被大王扔掉,所以微臣哭泣。”结果魏王听后爱怜不已,下令全国,谁敢进献美人,就灭他九族。此后无人敢向魏王进献美人,龙阳君于是获得魏王专宠。此刻太子妃将自己比作龙阳君,可见是对自己产生了极深的误会,自己继续解释下去,也只能是越描越黑罢了。 见董贤语塞,傅黛君自以为切中了对方要害,又接着弹压道:“当真没有听懂吗,本宫再说得直白一点:你留在太子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照样会破坏太子跟本宫之间的关系。所以,收起你对太子那份卑微下贱让人恶心的所谓‘感情’,给本宫躲得远远的,或许本宫还能饶过你......” “我跟太子之间的感情,虽然不能自诩多么高尚,但绝不像您说的那样卑微不堪、让人恶心,我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所以不需要躲着谁。恕董贤不恭,今后太子妃容不容我存在,取决于太子妃的度量如何,至于能不能被太子妃容下,就全凭我的本事了。”董贤见傅黛君说话不留半点余地,而且恶毒诋毁自己与太子之间的深情厚谊,一时间也血气方刚起来。但毕竟不是狠毒之人,反唇相机两句之后,董贤的态度渐渐软了下来,接着道:“太子妃,我求的其实并不多,更不是意在独占太子恩宠。我答应过太子,要亲眼看着他娶妻纳妾,生儿育女,安享天伦之乐,这是知己之约,至死不渝。只愿太子妃顾念太子,不再口出怨怼之词,董贤定然感念太子妃接纳之德,今后绝不造次。” 傅黛君闻言沉寂良久,终于说:“希望你记住你今晚对本宫的保证。你要知道,本宫现在不跟你计较,并不意味着接纳了你跟太子之间的关系,你最好不要惹恼本宫,否则本宫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多谢太子妃成全......”见傅黛君尚在权衡利弊,董贤暂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若是兴风作浪,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卉云,多说无益,我们走!”傅黛君说完,领着斗鸡一样对董贤虎视眈眈的侍女,朝之前刘欣前行的道路疾步而去。 “娘娘,您不会真就这样轻易饶过这个贱人了吧?”卉云望着主子余怒未消的桃花脸问。 “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老老实实地呆在太子身边,你觉得太子也会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做只拿眼睛看着他吗?”傅黛君反问卉云。 “是啊,到时等他当上太子舍人常伴太子殿下左右,争夺娘娘的雨露不说,还指不定如何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趾高气扬呢,娘娘可要未雨绸缪啊......”卉云煽风点火道。 “董贤进宫当不当得了太子舍人,眼下还是个未知数,但本宫可以确定的是,”傅黛君眼里闪过一道杀意,“他若真进到宫里来,那本宫到时定会让他命丧太子舍人的差事上......” “娘娘就该这么想才对......”卉云欢喜道,不时摩挲右手腕上戴着的紫玉镶金镯子。 “这么个寻常镯子就让你百看不厌、爱不释手的,回头本宫多赏你几个更好的就是,别在人前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丢本宫的人!”傅黛君不耐烦地说。 “娘娘,奴婢这镯子虽然材质不算上乘,但做工极好,上面用黄金镶嵌的花朵和祥云图案,是奴婢好不容易才得来,又托宫外的人特意找工匠定制了镶边,正好贴合了奴婢贱名的寓意,世上唯此一件呢!”卉云嘟了嘟嘴。 “你就知道在意这些没用的,从小到大这性情就没变过,一点没长进!”傅黛君半埋怨半打趣着。毕竟这卉云是在傅府自小一同长大的,便不去管她,“连辆马车都没有,本宫脚都走酸了,加快些吧,若是宫门下钥就坏事了......” 是夜。董府。微风起,让人感到一阵天气逐渐转凉的惬意。 董贤独自站在院内,望着皓白的月牙,感慨良多。对于傅黛君的责难,自己虽然表现得理直气壮,但她与刘欣毕竟是正经夫妻,纵然这桩婚事乃是迫于政治联姻的需要,也不妨碍刘欣以夫妻之礼待之。不免叹道:世事变迁,人之为人,将来有无可能到达一个更高的境界,对于像自己与刘欣之间的情意,这种绝不输给异性之间情意的真感情,除了宽容和包容之外,更多几分兼容和从容,相互间和平共处?这种绝不让人后悔生而为人的新时代,又何时才能来临呢...... “哥哥,这么晚了不在房里休息,想什么呢?”董贤正在怅然,曾几何时身旁多了董赟。 “为兄的心事,怕你不懂。”董贤微笑着对妹妹道。 “听父亲说,哥哥思慕太子,看来是真的。”董赟抬头望了望董贤的脸。 “如果是真的,你怎么看?”董贤侧目回看董赟,发现妹妹早已出落得明眸善睐,也是个美人胚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心里没底,觉得妹妹会不会以为自己堂堂男子,恋上同样是男儿身的太子,是不靠谱的乱弹,进而看轻他这个当哥的人。 “我这辈子,不愿花心思思慕任何男人,更不肯为男人绵延子嗣。我只想为自己而活,所以根本体会不到哥哥心中的思慕之情。”董赟的表情显得异常平静,“不过哥哥和我一样,正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只要不去伤害别人,就不必在意旁人的态度,勇敢地去守护太子,我觉得对哥哥而言是更加正确的道路。” “小丫头,你懂得倒多。”董贤拍了拍妹妹的头道,“既然你明白我的坚守,为兄也不能对你的终身大事心存强求,今后你愿意嫁人便罢,实在不愿嫁人,跟为兄一起过就是。” “哥哥迟早会进宫担当太子舍人,难不成要我跟着哥哥进宫当宫女吗?”董赟问。 “是啊,宫女也是皇上的女人,为兄只怕到时你不愿意。”董贤半开玩笑地答道,“况且妹妹花容月貌,当个普通宫女有点暴殄天物,不如当娘娘更痛快些。” “既能不嫁给其他男人,只要跟哥哥待在一起,无论当宫女还是当娘娘,我都心甘情愿。”董赟嘴角泛起笑容,“到时候真有那一天,哥哥可不能食言才是......” “好了好了,小丫头,赶紧回房休息吧,为兄也有点乏了,先回去睡了。”董贤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缓步离开了庭院。边走边想,自己跟太子相好,妹妹又发誓终身不嫁,不知父亲情何以堪......想着想着,突然一阵心酸,觉得自己愧对家人。看来无论自己承认与否,早把刘欣排在了心中最高位置,甚至放到了他董贤本人的上面。 逝者如斯,转瞬又是十日。这日正午,宫里来人告知董贤,太子申时(下午四点)会派人来董府接他进宫相见。董贤便将此事知会家人,然后简单拾掇拾掇,静候“吉时”。
☆、笼中香
午后未时三刻(下午三点半)许,董府门前果真驶来一辆轻型马车,随后便有一身形魁梧之人进府来接董贤。 董贤眼见申时未到,加之来人并不是王获,想起刘欣创制的暗语,于是警惕地问:“你说你是太子派来接我的人,有何凭证?” “小人怎敢欺瞒公子,实是奉太子之命来的。”那红脸汉子一面点头称是,一面娴熟地用双手比划出“六心”姿势。 对方既准确无误地给出了暗语,董贤自然疑窦尽散,跟随汉子走出董府大门。 刚跨入车舆,但见坐席中央摆着一个表面雕刻有牡丹花图案的小锦盒,便轻轻将它拿在手里端详。坐稳之后暗自思忖:许是刘欣担心进宫路上自己百无聊赖,特意备在车内专供解闷的小玩意儿。但不知里面装着的会是个什么东西...... 受好奇心驱使,董贤轻轻打开锦盒的锁扣,不料就在做完开启动作的一瞬间,只见锦盒内放着的一颗红色弹丸似的圆球蓦地裂成两半,同时发出嘶嘶动静,随之从破裂处冒出几股青烟。事发突然,令人防不胜防,董贤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在吸入青烟片刻之间便晕厥了过去...... 等到勉强睁开眼睛,头痛感尚未完全消除。董贤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整个人仰面横躺在一面长方形的石台之上,四周是空旷的殿堂,黄铜的香炉,被供奉着的巨型四天王像,怎么看怎么像是间庙宇。他试图坐起来一探究竟,不料浑身竟瘫软如泥,手脚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至此,才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这次自己又遭人暗算了...... 忽然听到开门和关门相继的声响,然后两个汉子行至石床左右,满脸猥琐地盯着猎物看。 董贤立刻认出,站在右侧的红脸汉子,正是从董府接走自己的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 “这样的尤物,本该留在身边慢慢享用才是,可惜了......”站自己左侧的黑脸汉子咽了咽口水。 “你急什么?等拿到酬金之后,即便往后遇不到这等好货,这辈子艳福也是受用不尽的!”红脸汉子伸手去拂董贤飘在前额的几缕秀发,却见对方将头甩到了一边。 “我看这小子的脾气倒大得很呢,也不知道如果换成是在太子床上,他会露出怎样的骚样来......”黑脸汉子吁了一口气道,“真是让人期待得很!” “谁说不是?我的腿刚迈进董府,才跟这小子打个照面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想上他,你说世上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妖孽呢......”红脸汉子略作回忆状。 “也是,实在是奇怪的很。你说我吧,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对一个男的发生兴趣,谁知看见他,这副身体就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浑身充满了征服欲......”黑脸汉子皱了皱眉道,“更搞不懂的是,照理说这小子样貌虽然生得出奇地好,但长相其实一点不‘娘’,反而挺阳刚的,外表也看不出任何‘受气’,实在纳闷我怎么会对他动了那种念头......” “你们意淫够了没有,小爷听着很不爽!”董贤身体虽不能动弹,但语言功能貌似没有受到妨碍,“既然现在刀握在你们手上,我已沦落为案板上的鱼肉,是男人的话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也好让小爷死个明白!” “你得罪了谁,难道自己心里会不知道?想想看,你小子引诱太子,最恨你的人是谁?”黑脸汉子冷笑着反问道。 “到时候验货的人会来,让他自己瞧就是了,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红脸汉子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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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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