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且慢,防人之心不可无。”王获要过茶壶,从发髻上取下一根暗银色簪子,直接放到拇指与食指夹成的缝隙中拭了拭,揭开壶盖,伸进里面搅了两搅,又取出簪子横在眼前耐心观察等待。 “数你心眼多,哪里这么多讲究?”刘欣见对方拿出试毒的架势,颇不以为然,“你我微服出行,外人怎么可能认出咱俩的身份呢,我看你是多虑了。” “多留点神总是好的,何况这是小的照宫里御医的秘授,专托能工巧匠炼造的银石簪,可以试出几乎目前所有可知种类的毒物和蒙汗药。小的私底下做过多次试验,百试百灵。”王获见银石簪没有变色,这才边解释边给刘欣和自己的杯中各倒了满满一杯茶,又分别戳了戳盘子里的酥皮点心,看到没有异样,便收好簪,放心从甜味点心盘子里拿了一块圆形饼子,递给刘欣,“公子爱吃甜食,我问过小二,这盘是糖渍红果馅儿的,公子快尝尝看。” “本来爱吃的,今天突然觉得腻味,反倒想吃点咸的。”刘欣让过王获递到跟前的红果酥,换了块咸味点心盘子里的方形饼子,送进嘴里狠狠咬了两口,刚咀嚼了两下,便皱起眉头,作出一副味同嚼蜡的模样。 “这是椒盐味儿的,放了青红果丝儿和花椒面,公子素来不爱吃麻......”王获见状想笑。 “偶尔换换口味,无妨。”刘欣嘴里麻得难受,但因为故意较劲才选了平常不爱吃的咸点心,怕被王获笑话,只得勉强如同吞药般把嘴里那口椒盐饼子用茶水顺下。 “公子,您不觉得您今天做事情都挺反常的吗?”王获一口茶一口红果酥地纳闷问。 “甜的咸的岔着吃,不行啊?”刘欣感觉腹中空空,也顾不得跟王获谁占上风,把大半块实在难以下咽的椒盐酥撂到一旁,重新伸手取了块红果酥,一口接一口地啃了起来。 “公子受什么刺激了吗?”王获不知是关切,还是撩拨对方敏感神经。 刘欣听得头疼,心说你小子今天才更反常,比以往更加婆妈啰嗦多少倍!不知是听多了废话,还是的确饿过了劲,总之越发感到脑子发晕,懒得说话,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公......公子,小的先不说笑了,您好好......再吃点......”王获也坚持不住,眼皮老打架。 两人意识逐渐模糊,终于伏在桌上,昏昏然睡了过去。
☆、套中套(中)
晕晕乎乎之际,只听四周仿佛响起陌生男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冷笑道:“这俩猴精,居然想到拿银簪试毒这一出......” 另一个声音则哼哼道:“试也白试,谁也料不到咱们会把药膏藏在壶嘴的位置,不往杯子里倒茶没事,一旦倒完茶,迷药跟着就混进茶水里了......” 王获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摆放着许多破旧桌椅的木屋地板上。第一反应是防不胜防,终究不小心中了歹人的迷汤。于是立刻四下观望,并未发现刘欣的踪影,心里就开始发慌,想喊,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想动,浑身上下被绳索绑得像个圆柱形肉粽。 整个木屋只有一扇门,门口有人把守移动的动静。 想要出去,就得首先解开绳索,再慢慢等待时机,逃出牢笼。 王获四下巡视,居然瞥见脚边地面上有块看似锋利的黑色石片,心里暗自庆幸,马上朝石片的方向挪动身体,用它来摩擦反绑着手腕的绳子。 奇怪,虽然绑得还算结实,但绳子本身却并不耐磨,只来回伸缩三十余下,手腕很快便被解放了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了,王获凭借手中握着的石片,如法炮制划开了绳索的几个关键节点,将身体完全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摘掉口中的破布团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采取积极行动,却听见木屋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于是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瞧见三个全身黑衣的喽啰正凑一块闲聊。 满心忧虑着刘欣的安危,王获根本来不及多想,“砰”地一脚踢开本就不算牢固的门板,闪出木屋之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锋重击其中两个守卫耳根,又轻松地抬手将余下的那个歹人锁喉:“快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下药迷倒我和我朋友?” 那喽啰见状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求饶道:“大爷饶命,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在此看守大爷,下药之事,是首领安排其他兄弟做的,与小人无关......” “首领?”王获动了动手指,把对方的脖子掐得更紧。 “我说,我说,”那喽啰继续坦白道,“我们是本地第一大组织红蛟会的成员,首领绰号三头蛟,常年带着我们弟兄百余人干些不法营生,不曾想今日冒犯了大爷......” “那我朋友现在人在哪里?”王获忧心忡忡地追问。 “听其他弟兄说,跟你一起被迷倒的那位爷,叫送进了组织在牛耳山边松柏林里一处据点里给单独关押起来了......”喽啰断断续续地交代道。 “为什么要把我和我朋友单独关押?”王获觉得事有蹊跷。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啊......”喽啰道。 “告诉我牛耳山松柏林据点的具体方位,还不快说!”王获焦急难耐。 “出门沿伊河往南五里,进入牛耳山旁的松柏林,沿着树干上有白色箭头标记的柏树走,就能看见一处山洞,进到洞里面就是红蛟会据点了。”喽啰答。
☆、套中套(下)
眼看既无法指望从对方口中获得更有价值的信息,又不忍伤其性命,便松开手,命喽啰把倒地昏迷不醒的两个同伙拖进木屋捆牢,然后自己动手再将此人绑好,一并关入屋内之后方才离开。 因事发突然且情况紧急,王获见院内拴着一匹黄鬃马,心想应是刚才三人中一人骑来的,连忙松开栓在木桩上的马缰,翻身上马,朝牛耳山方向飞驰而去。途径一处酒肆时,担心自己势单力薄,便下马问老板要来笔墨,用定陶王宫暗语在白布上写好一封密信,交由对方遣可靠的伙计转交南宫守卫,提王获之名即可。并从随身钱袋中预支了二十钱,告知信若安全送到定有重谢,若有闪失酒肆全员性命难保。 见有利可图,酒肆老板自然唯命是从,当即嘱咐一名长相机灵的伙计策马直奔南宫送信。 王获重新上马,一路扬鞭,火速赶赴松柏林据点。 牛耳山山麓。松柏林中。山洞,红蛟会据点。 洞中石桌石凳、锅碗瓢盆俱全,虎皮王座旁竖立着一面画有红色蛟龙状图腾样式的黑旗。 十来个身手敏捷的紫衣蒙面人刚步入洞中,迎面便过来两个壮汉,一个络腮胡子,一个脸上带疤,原来是红蛟会成员赵武和牛福。 “人带来了吗?”为首的紫衣人声音低沉地问。 “自然,自然。”赵武点头赔笑。 “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带路,等完事了账,大家方便!”紫衣人首领催促道。 “带路好说,好说,不过......”牛福伸手做了个要钱的举动。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紫衣人首领不耐烦地承诺。 “三头蛟叫我等务必先收钱,再交人。”赵武死乞白赖,“您看是不是......” “给你们按图索骥用的画像呢?”紫衣人首领态度暂无松动。 “在此,画像在此!咦......”牛福掏了掏袖口,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便有点焦虑。 “弄丢了吗?不是说好妥善保管,成事后归还吗?”紫衣人首领恶狠狠地责问。 “不会,绝对不会弄丢,想是刚才安置那人时,不留神掉落在洞内地上了,到时定能寻到。”赵武从旁申辩,执意先要见钱才能提人。 紫衣人首领无奈,侧了侧脸,身旁的手下随即掏出一个布袋,交到赵武手上。 赵武和牛福手忙脚乱地松开布袋口,满眼都是黄澄澄的金疙瘩。牛福捏出一颗放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咬了咬,然后笑逐颜开地冲赵武点点头。 赵武将布袋口系牢揣入怀里,转身和牛福往洞里面走,不忘回头示意紫衣人跟上。 紫衣人首领留下四个手下驻守大厅,带着剩下的人跟在赵武牛福身后往深处去。 山洞构造复杂,沿途虽是直路,但大洞小洞不计其数。赵武和牛福领着紫衣人转了好几个弯,总算停在一处黑魆魆的洞口前,两人捡起洞口藏着的火石,麻溜地点燃洞口左右石壁上挂着的大油灯,火光顿时照亮了洞内百尺见方的宽敞空间。但见洞府披红挂彩,寝具妆台一应俱全,西南旮旯还坐着一个两门对开的紫檀大衣柜。
☆、男儿妆(上)
“这是正月十五那天三头蛟迎娶四夫人时留宿过的洞房。”牛福嬉皮笑脸地解释道。 “话说三头蛟和几个堂主说好带队过来的,怎么这个时辰了人还没出现,怪事,真是怪事......”赵武嘀咕了两句,觉得每逢收钱的好事,三头蛟都会迫不及待,况且这次碰到的是事关百金的大买卖,跟大主顾会面,更没道理姗姗来迟...... “究竟把人藏哪里了?”紫衣人首领心无旁骛。 赵武不及细想,指着纱帘掩映下的寝台道:“我们把人放床上了,毯子下面盖着的就是,绝对万无一失,各位爷查验便是。” 紫衣人顺着赵武的指引走到寝台边,只见红色绒毯下果然鼓鼓囊囊地罩着什么东西。 “给我把毯子掀开!”紫衣人首领吩咐道。 站得最靠前的一个手下将红毯一揭而起,随手丢到床边的地上。 谁知红毯下哪里有半个人影,不过垫着两个绣花枕和几截断绳索充数罢了。 “人呢!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应该乖乖在床上躺着的人,现在去哪里了!”紫衣人首领顿时凶狠地咆哮起来,使得洞穴里的紧张空气又增添了几分。 “是啊,人呢,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徒生变故之际,赵武牛福面面相觑,张皇失措。 洞内空旷,一览无余,除了那座紫檀大衣柜外,没有足够藏人的屏蔽和死角。 “容我想想啊......”赵武若有所思地分析道,“我们哥俩把人放到床上,刚走到洞内大厅,恰好跟各位爷接上了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此人的同伙尾随我们哥俩进洞,随后潜伏在大厅和这个山洞之间沿途的某个洞穴里,趁我们刚放下人离开前往大厅的机会,他就马上溜进来救人了。” “照你这么说,人应该还在洞里?”紫衣人首领觉得赵武的话在理,毕竟大厅里留有紫衣人把守,正面突围的可能性很小。即便强以为之,多少总会闹出动静来。 “对,就在......那个地方!”赵武忽然用手直指紫檀大衣柜。 “躲进衣柜里,不是自寻死路吗?”紫衣人首领心里有点犯嘀咕。 “各位爷随我来。”赵武领众人走近紫檀大衣柜,两手左右开弓地拉开柜门,露出空无一物的柜内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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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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