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尼摇了摇头,道:“他待我不一样……他从不讨好我。” 大哥道:“欲擒故纵也是风月场的伎俩。等到了西域,我为你找几个波斯女人,保证你不会再想着男人了。” 安达尼心里一揪,道:“我、我不想去西域了……我不想离开他,一天都不想。” 大哥劝道:“说什么呆话?不要顽皮。” 安达尼想着沈淳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勇气,道:“我不是顽皮,我是真心的!” 大哥哈哈大笑,道:“好,那你现在就回花街看一眼,看看那男妓是不是已经在准备接新客了——喔,说不定他们已经在床上翻云覆雨了呢!” 安达尼登时气急,道:“他不会的!就算他虚情假意又如何?就算他冷心冷肺又如何?我拿我的真心去哄着他,难道还不能把他哄化了?” 说罢,安达尼立即从马厩里牵出马儿,翻身上马,直奔花街而去! 旁人大惊,大哥却笑道不必阻拦,若是弟弟回来了,那就是回来了,若是不回来,那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众人不解其意,大哥却不再解释,此话不表。 且说安达尼一路疾驰来到花墨台,下马入店,却见偌大厅堂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反倒是后院传来了喧哗人声。 安达尼一头雾水,来到后院,却大吃一惊! 只见花魁沈淳竟然被人剥去了上衫,拿绳子捆住双手,吊在后院一颗梨花树上。 两名大汉手持皮鞭,正狠狠抽打沈淳光裸脊背,鞭子虎虎生风,将沈花魁抽得血流如披,半死不活,凄惨极了。 院中则挤满了花墨台的男娼女妓。 沈淳平日性情冷淡,又是花魁,颇遭人眼红嫉妒,但物伤其类,众妓见到沈淳受此折磨,竟像是要被活活打死,俱不忍直视,但因掌柜还端坐院中,众妓不得离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淳遭受酷刑。 安达尼见此情状,大惊失色吼道:“住手!”忙冲上去护住沈淳。 大汉见来者是客人,连忙停住鞭打。 安达尼赶紧松开绳子,将奄奄一息的沈淳放在地上,又撕碎内衫,将沈淳伤痕累累的上身缠裹包住。 血腥气味弥漫不散,安达尼心如刀割,眼眶湿润。 沈淳颤抖着抬起一对狐狸眼睛,见安达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不禁恍然,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回来了?我……这是在做梦吗?” 安达尼哭喊道:“是我回来了,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你啊……”又转向目瞪口呆的花墨台掌柜,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打他?!” 掌柜的也知安达尼出手阔绰,不愿惹怒于他,忙起身解释道:“这可怨不得我,我待他已经仁至义尽,他却恩将仇报。今天一大早,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收拾细软想要逃跑!幸亏还没出街坊就被扭送回来。哼,我若是将他送到官府,官差必然将他活活打死,如今我对他鞭笞一二,只是略施加薄戒罢了……”
安达尼哪里愿意听掌柜狡辩?只是抓住话中关键,搂住沈淳连声问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逃走?你到底想去哪里?” 沈淳咳嗽了几声,唇齿间俱是淋漓鲜血。 他又定定看向安达尼,幽幽说道:“有人对我说,沙漠是沙子做的海,我便想亲自去看一看……” 安达尼眼睛一红,颤声问道:“你逃走是想和我在一起吗?” 沈淳默而不语。 安达尼泪如雨下,又追问道:“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说?” 沈淳哑声道:“我们初见时,你就满口说着多么向往西域,我怎么好开口留你?你又说父亲不许你逛花街,我更不敢让你带我这个娼妓同行……我想……若是我能偷偷混入商队……” 安达尼握住沈淳的冰凉手腕,哭喊道:“不去商队了,不去西域了,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天底下没有比你更珍贵的宝石……我已经找到你了,还去别的地方做什么?我昨夜说的都是气话,其实我……” 沈淳一对细长眼睛也浮起了朦胧雾气,道:“真的么?” 安达尼连连点头,道:“是真的,是真的,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说罢,安达尼便拨开人群,强行将沈淳背出花墨台,扶上了自家的马儿。 那掌柜还欲阻拦,安达尼则冷冷搬出了皇帝律令,说他擅用私刑,可以入罪。 掌柜心惊,安达尼又甩下荷包,俱是西域路上准备要用的盘缠,和几枚放在身边赏玩的珍贵宝石。 掌柜收了安达尼的盘缠与宝石,又看沈淳血湿衣衫,日后医资必然不少,与其留下这个药罐子,不如把他高价卖了,沈大娘那边也好搪塞,于是不再阻拦。 安达尼便牵着马儿,载着沈淳回了家。 三位兄长见状,便知安达尼心思已不在生意之上,于是催促商队离开。 爹娘与三个姐姐见到沈淳,还以为是安达尼路见不平救下的陌生人,连忙迎入家门,又延请医生诊治。 于是,沈淳卧床数日,伤势慢慢恢复。 安达尼跑前跑后,悉心照拂,沈淳看在眼中,胸腔中一颗闭塞之心也慢慢疏通。 安达尼爱沈淳已经爱进了心坎里,见沈淳日渐开朗,他也十分高兴满足。 待沈淳能下床走动,两人便同进同出,白日里一起在奇石铺做买卖,夜里则避人耳目,宿在一屋,形同夫妇。 时间一长,两人私情被家人察觉。 父亲大怒,要儿子赶走沈淳。 安达尼不自然从,干脆带着沈淳离家。 两人依靠微薄积蓄,在东市开了一家首饰铺子。 母亲姐姐又暗中接济,安达尼和沈淳则用心经营,一个能说会道,一个眼光独到,小小铺子生意兴隆,来客不绝。 来年春天,商队回城。 三个哥哥归家之后,又连番劝说父亲, 父亲也思念幼子,便乔装打扮去东市偷看。 见安达尼和沈淳共同操持店铺,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但脸上总是带着笑模样,互相扶持,情意浓厚,便知两人是真心相爱,又心疼儿子有家不能回,终于点头认可。 安达尼和沈淳大喜。 于是,一家人又在西市经营奇石铺,又在东市操持首饰铺,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又是秋天,安达尼和沈淳一同加入商队,去西域走了一遭。 塞外风情,珍奇迷离。 荒漠孤烟,壮阔辽远。 安达尼与沈淳并肩立在沙漠之海上。 往日种种,俱是过眼云烟。想起那枚连通情缘的蓝宝石,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去,长影成双。 这真叫:奇石天然成,梨花何须墨?美人长自在,风月情意淳。
第五卷:舒畅园·柳樱篇 第一回 肃正十三年立夏,皇帝于御花园设宴,亲贵云集,群臣毕至。 御花园里夏景正好:绿柳迢迢,红花艳艳,银池映月,曲桥通幽,兰琴奏乐,佳人旋舞,恰似踏云入仙宫,又如瑶池落凡间。 众人欣喜,酒醉酩酊,宴饮酣畅。 然而,夜宴声响惊动了御花园老槐树上一只乌鸦。 乌鸦腾空而起,俯瞰夜宴。 此种鸟禽向来喜爱金银珠宝等闪光之物,席中数十人中,就数皇帝衣装最为金光闪耀,贵气迫人,于是乌鸦急速俯冲而来,直朝皇帝玉冠抓去! 席间诸客醉酒迟钝,见乌鸦直逼天子而来,众人目瞪口呆,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乌鸦就要惊动圣驾,斜刺里忽然飞掷出一只酒杯! 那酒杯迅疾如电,凌厉如光,笔直击中了乌鸦羽翼。 酒杯应声落地,三两乌羽飘然落下,乌鸦痛唳一声,振翅逃走,皇帝则安然无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再定睛一看,方才掷杯救驾之人是右席后方的一名宾客。 此人戴青冠,着紫衣,踩黑靴,面容英俊,气质潇洒,身形高挑,四肢修长,正是本朝长公主的孙子韦礼峥。 彼时,韦礼峥高立于席间,左足蹬酒案,右臂舒张,五指并拢,仍然保持着掷物的姿势,那是何等的气定神闲,潇洒侠气,众人皆为其英姿叹服。 皇帝龙颜大悦,赞道:“英雄出少年。”又赏赐韦礼峥唐刀一柄,白银百两,绫罗百丈,更御封其为金吾卫,专司保护圣驾、守卫皇宫之职。 韦礼峥正值弱冠之年,此人自幼不爱读书,科举屡屡落第,平日里只顾着纠集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骑马射猎,游手好闲。 但长公主溺爱孙子,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是而父母对韦礼峥奈何不得。 如今,韦礼峥掷杯救驾,获得皇帝青眼,从此长伴圣驾,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哪里还需要考功名?这不正应了长公主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么? 韦礼峥大喜谢恩。当夜归府,奶奶父母更是欣喜,一干狐朋狗友听闻此事,皆吵嚷着要韦礼峥请客吃酒。 韦礼峥春风得意,玩兴更浓,自然不会推脱。 寻了个空闲日子,一群纨绔子弟便以韦礼峥为首,纵马来到皇城花街寻欢作乐。 皇城花街是天下第一风流之地,只见得:朱红楼阁,画栋雕梁,俱是青楼楚馆;环肥燕瘦,争奇斗艳,皆是男娼女妓。 韦礼峥素来贪玩成性,一入花街,便如猛虎出山,又如蛟龙入海,浑身畅快不已。 随行友人中有个叫李南生的官家公子,说道:“我近来在花街上寻到一家舒畅园,园中风光甚好,美人如云,且美人皆以花卉为名,风雅极了。” 众人便来到舒畅园。 入园观看,那真是:亭台如画,花光似霞,树荫清凉,鸟雀喜鸣。小池游红鲤,朱桥立佳人。舒畅园中美景,竟丝毫不输皇宫御花园。 众人欣喜,便跟随仆役来至园中清凉亭。落座后,又有温柔婢女斟酒上菜,妙不可言。 韦礼峥更是意气风发,将皇帝御赐的重银唐刀往桌子上一放,又抛出银钱若干,高声吩咐道:“将园中女孩子们都叫上来!” 老鸨接了银钱,又见韦礼峥身份不一般,更是殷勤招待。 只见老鸨拍拍手掌,登时有数十名美貌少女涌入清凉亭内。 一眼望去,真是环肥燕瘦,美色缭绕,莺歌燕语,娇柔可人,令人目不暇接,园中美景更显风流。 再一问姑娘名字,有叫春桃的,有叫幽兰的,有叫映梅的,还有叫雪莲的,舒畅园妓子果然都以花卉为名。 在座皆是纨绔子弟,从不拘泥于礼节。各人并不扭捏作态,纷纷选了自家喜欢的姑娘。 不多时,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两妓子侍候,清凉亭中热闹非凡,笑声不断。 偏偏今日要请客吃酒的韦礼峥身边空无一人。 原来,韦礼峥一向眼光挑剔,他左看右看,细细分辨,总觉得这些庸脂俗粉没什么新奇的,不由得冷了脸色。 老鸨仆役见状,皆心惊胆战。 韦礼峥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鸨连忙将剩下的姑娘领走了,清凉亭内稍显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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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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