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稳住想迈回来的腿,进了屋带上房门,放下了半挽的衣袖,乍见熟人还有些开心,半开玩笑道:“怎么,几日不见傻了不成?” 季景辞看了眼旁边的博古架,不知为何撒了个谎:“是好几日不见了,说好的敲击提醒你忘了,房门‘嘎吱’一声就突然出现挺吓人的。” 宋舟心想:“你说这么长一句话才吓人呢。” 她将抱着的医案搁在案桌上,“这次确实我也不知道你已经在了,大少爷就凑合一下吧,这不是没办法么,对了,我没在的这几天你还能看到我的卧室么?” “唔,不能,刚刚是听见声音才突然出现的。”太子殿下才不会承认这几日总是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宋舟喟叹:“看来确实是得咱们都在的时候才能看见对方。” 季景辞刚撒了谎也不想搭话,推行至窗前,伸手轻轻推开雕花窗棂,季夏的晚风携着丝丝凉意,裹着廊下夜昙的清香,沁人心脾。 宋舟见季景辞不语,她抬眼望去,他清瘦的侧脸透着一丝坚毅,深邃的眉骨又蕴着一丝不屈,就在她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开口问道:“你能闻到夜昙的香味吗?” 宋舟点头,想着他侧着脸可能看不见,她又答道:“你家仆人不错,这花开得真好。” 季景辞回头,“这是我母亲种的,她去世后这花是我乳嬷在照料,近日见开得正好,乳嬷便唤人搬来了我这儿。”他顿了顿,又道:“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宋舟心想绕了一圈感情是为了问问题,她正要回答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 “小姐,小姐你睡了吗?阿禾有事情找你。” 季景辞也听见敲门声了,他蹙了蹙眉,见宋舟指了指绸帘,他回身示意她自便。 宋舟放好帘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走了过去开门。 “阿禾,你还没睡?是有什么事情么?” 宋舟一般还是挺好说话的,阿禾鼓起勇气,“小姐,我睡不着,可以进来找你说说话吗?” 宋舟犹豫的看了一眼内室,见确实看不见季景辞那边,她点点头让了阿禾进来。 两人坐在木桌旁,见阿禾有些神思不属,宋舟给她倒了杯茶,阿禾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接过活给宋舟也满上,见宋舟并不介意,她开口道:“小姐,我们这次能洗清冤屈,是不是多亏了孟公子?” 宋舟想着,确实是她拜托孟亭去调查的瓦窑张家,她点点头,“嗯,是,这次是多亏了孟公子。” “孟公子明日就要出发了,咱们去送送他吧,且不说帮咱们正了名,毕竟在府牢他也对我们多有照顾。”阿禾仰着脸,期待地望着宋舟。
宋舟可以不介意阿禾没有奴婢本分,毕竟她也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奴婢,但是宋舟介意有人来替她安排私事,她沉了脸,“阿禾,今日不是已经辞过行了?明日都是孟氏族人,咱们去不合适。” “咱们可以不去渡口,就在同安巷......”阿禾一时激动开口,见宋舟眼神不对她闭了嘴,但又有些不甘心,想了想犹豫道:“小姐,阿禾看得出来,孟公子是真心喜欢你的,他学识好,长得也不错,以后说不得还有什么造化,你之前不是也愿意跟他相处的吗?情分是需要维系的,咱们去送送他......” 宋舟觉得有被冒犯到,她“嘭”地搁下手中的茶杯,“阿禾,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孟家对他寄予厚望,是不会允许他跟我们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的,再说了他有他的理想抱负,我也自有我的规划,大家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看了一眼阿禾,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出来:“你的小心思我都明白,不说是希望你能自己想通,以后如果你还这样,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宋舟从未如此厉声跟她说过话,阿禾一时有些呐呐,反应过来宋舟说知道她的小心思,她脸蹭的红了,有些心虚,争辩道:“不是的,小姐,我都是为了你好,得罪了赵家跟王家,你看这次官府动不动就给我们下大牢,若是......” “你在害怕吗阿禾?” “什么?” “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把卖身契还给你,”宋舟顿了顿,认真道:“你可以回你自己家,或者找个别的什么营生。” 听闻宋舟要放她走,阿禾急了,“小姐,阿禾现在回家就是再被我爹卖了的命,小姐对阿禾恩重如山,阿禾就是做牛做马也不想离开小姐。” 宋舟叹息一声,“我也不要你做牛做马,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你也吓着了。” 宋舟对她总是多了分耐心,当年是师父拉了她一把,如今她也想拉阿禾一把,可如果她执意不听劝,她也不想再继续帮她。 “嗯。”阿禾终是不敢再言,转身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宋舟拉开帘子,季景辞似笑非笑道:“你这几日,原是去游牢底了?” “你都听见咯。”宋舟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从针袋里取了一根废针,拨了拨灯芯。 “寻常女子若是进了大牢,只怕哭都哭死了,你倒是神色自若。” “我又没干亏心事,不过是住几晚,我怕什么?以前跟师父上山下乡的不知道踩过多少陷阱,兵来将挡呗。”宋舟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挑过的灯芯突然光芒大盛,映得她面庞如玉眸子晶亮,季景辞方还在想她就像那月下昙花,看着炫目高洁的一朵,却从花瓣到花叶,都是尖尖的,此刻他又觉得哪里像呢,昙花倏忽而灭,她却似乎永远生机盎然。 见季景辞幽幽看着自己,宋舟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出声打断,“我脸上有东西?” “嗯,有灯灰落你鼻尖上了。” 季景辞指了指,宋舟伸手想抹掉,却不慎擦了个黑鼻头出来,他难得弯了唇角,推着动椅行到交界处,那是离她最近的地方,他目光炯炯地审视她。 “当时还是怕的吧,为何总要自我说服?” 宋舟有一瞬间的僵硬,她略略仰起下巴睁大双眼,抱怨道:“我早就说了,你这人还真是有点讨厌。” 季景辞这次却没理她的小抱怨,而是神色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不退一步呢?你有后路的。” 他见微知著,早已从日常的相处跟刚刚的谈话中窥见端倪。 宋舟没有再回避他的问题,迎上他的目光,铮铮道:“我要是退缩了,岂不正如他意?” 季景辞有些怔松,他想起那一年上元,十三岁的他耿着一口气奔上揽星台。 是呀,他要是退缩了,岂不正如她意?
第23章 姑侄此去渝州城,孤有一事托付于你…… 自西南王荐了高良来西苑,常园一日比一日热闹。 高良性格大大咧咧,又擅骑射兵法,跟东宫不管文的武的幕僚都谈得来,这两日他迷上了连弩,正缠着墨柏枝改良□□。 “柏枝,这□□可不可以多来几发,要是人多可咋办?”高良努力想跟她多说点话。 墨柏枝白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常福推着太子过来,她赶紧拉了高良迎上前拜见。 “殿下/殿下。” 季景辞知道高良近日都在这里,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心里默默给他点了只蜡,面上倒是不显,只道:“高先生也在,孤有些私事要跟墨先生说。” “是。”高良俯首,看了一眼墨柏枝,退了出去。 太子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难道是有师兄的消息了? 墨柏枝心中激动,跪下急忙道:“可是上次之事有了消息?累殿下亲自走这一遭,柏枝有罪。” “也算是吧,墨先生不必如此,先起来吧,孤过来,也是刚好还有事情交代你。” 墨柏枝有些疑惑,又听季景辞道:“那陶瓶的事情孤问过了,她说是在渝州城一瓦窑所做。” 季景辞知道宋舟并没有说实话,她当时的表情虽然寻常,但他很敏锐地察觉到那是一种伪装出来的寻常,宋舟并不信任他,但是她越掩饰,这其中就越古怪。 他直觉这跟宋舟的师父有关。 “渝州城?是在东南渝州吗?”墨柏枝有些失望,师兄怎么会待在瓦窑呢,不过希望再小,她也是要去看看的。 季景辞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嗯,墨先生,孤其实一直对贵师兄有些好奇,你找了他这么多年,他既如此狠心连消息都不肯给你递一个,你又何苦?” 墨柏枝神色哀伤,但还是坚持道:“柏枝也想问个明白,只能安慰自己他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这已经成了一个执念,柏枝想求个答案,请殿下成全。” 季景辞见她坚持,也不再劝,看了一眼常福,常福赶紧将东西递给墨柏枝。 “此去渝州城,孤有一事托付于你,将这角梳送去一个叫千金堂的医馆,交给一个名叫宋舟的人。” 季景辞想起宋舟总是念叨,这角梳对她来说该是有特别的意义,就先还给她吧。 “宋舟?”墨柏枝有些诧异,这名字是巧合?还是...... “嗯?可有何不对。” “没,敢问殿下可是一女子?” “嗯。” 墨柏枝接过,眼前的角梳虽温润古朴,倒也不是什么难得的物件,不知太子为何要千里迢迢送一把梳子,不过她向来不多话,只管应下,待太子走后,她有些激动,收拾好包袱便立刻南下渝州,此时按下不提。 交代完事情,季景辞刚准备回临风斋,就听禀报说晋阳长公主过来了,此时正在闻正堂。 这是坐不住了? 他敛了眉目,往闻正堂而去。 季景辞到的时候见晋阳长公主正神情专注观赏中堂上的一幅《江山图》。 轮毂滚动的声音不小,她又怎么可能听不见,他这姑母,是要他先执晚辈礼。 季景辞扯了扯嘴角。 “姑母。” 晋阳长公主似才惊醒,回身见是太子,笑道:“太子来了,这《江山图》姑母没看错是少师大人的亲笔之作吧。” 季景辞颔首,“姑母好眼光,正是老师。”长公主喜欢绕圈子,他也乐得奉陪,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倒不是我眼光好,而是少师大人驱山走海,自成一格。”长公主轻抚卷轴,宝蓝色护甲似随时要戳破丝帛,“可惜听说他已经向陛下上书请求致仕,陛下倒未批示。” “是么?孤这些日子专心养病,倒是不曾听说。”季景辞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叩着扶手,似笑非笑夸赞:“姑母消息,向来灵通。” 不曾听说?装得倒似模似样,要不是这师徒俩早就商量好的她能把脑袋搁这儿当球踢,长公主似笑非笑,“也不是姑母消息灵通,而是这事儿已经在士林学子间传得沸沸扬扬了,想来是有人大做文章。” 见太子垂眸不语,晋阳长公主把玩着手上的护甲继续道:“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姑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说这话的,你知道的,羽林卫这件事我一点都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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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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