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亭担忧地看了一眼宋舟,继续道:“听闻近来朝事圣上也有意让三皇子处理,太子被训斥了多次,不得不搬出东宫以避锋芒,太医署在皇城,是非中心,你又无根无基,凡事还需小心。” 孟亭本也不是多话的人,只是因为担心宋舟一无所知稀里糊涂被人利用才说了这么多,宋舟能感受到他的好意,但是她有的坚持,偏偏这些又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只得起身朝孟亭行了一礼,郑重道:“孟公子这一番提醒,宋舟铭记在心。” 她又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朝孟亭道:“皇城有规定,日落之前得关城门,我要回太医署了。” 孟亭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确实天色不早了,他只得点了点头,起身送别。 朱雀大街在落日的余晖映衬下,有如笼上了一层金光,宋舟迈步出了茶楼,孟亭眼见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人群中,忍不住叫住了:“宋姑娘……” “我平日在文学馆求学,偶在临湖楼学社,你若有事,可来这两处找我……” 宋舟回头,笑盈盈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匆忙消失在了人群中。 孟亭看着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有些丧气自己为何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当初离开渝州的时候也是。 他想告诉她他在父亲那里据理力争为他们争取了机会,他还想告诉她这些日子他明白了医馆对她的意义,他想承诺以后会好好照顾她让她一直做她想做的事…… 可是这些话他都没有机会说出口,等他这次科举高中了再去说吧,他想。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复命?”季景辞看着眼前的影书,神情有些不满。 影书想起了高德两兄弟的汇报,如实朝季景辞回道:“殿下,宋姑娘在朱雀大街遇上了熟人,两人相见甚欢,在茶楼坐了一个时辰才走的,所以高德两兄弟回来就有些晚了。” 季景辞诧异:“一个时辰?是什么熟人?” “听说是宋姑娘在渝州的旧识,似乎是来京都参加科举的……” 季景辞蹙眉,“科举……男旧识?相见甚欢?” 影书额头有些细密的汗珠。 季景辞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初宋舟房里挂的那盏精巧的灯笼,心里有些不快,“你去查查这人,孤要知道他们在渝州的所有事情。” “是。” “那边有什么动静?”季景辞翻看着案桌上的密信,继续问道。 说这事影书就轻松了许多,他恢复了惯常的语气,“圣上今日照旧去了翊坤宫用晚膳,听说至今未出……” 季景辞勾了勾唇角,“呵,倒是数十年如一日。” 也不知道当他那自诩深情的父皇知道章若华不仅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有了一个私生女,该是何等表情?又或者,这等皇室丑闻传了出去,旁人又该如何看待这对鹣鲽情深的夫妻? 这件事还有更多可利用之处,比如…… 季景辞简直想笑出声来,可是宋舟清澈的眼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眨了眨眼睛,换了个茬头,“左不过是商量这次科举的事儿,想替老三铺路罢了……” 影书是打小就被沈家送到季景辞身边的,季景辞在他面前也不避讳,不过身为第一暗卫,他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比如现在,他很清楚,太子殿下不过是想换个话题。 “殿下这次真要让三皇子去主持?” 季景辞似笑非笑,“不然呢?父皇决心已定,孤一个废人,又有什么办法?” 晋安帝一直有培植自身势力,一心扶持寒门,深得他心的章氏母子又岂会不知?可惜朝堂大家世族又哪里是好惹的,就连章氏母子也知道这朝堂并不是皇帝一人说了算的,否则她们也不会一心要攀结上萧家,这次科举,皇帝即使有心让季景喻培植势力,也要看他有没有本事能吃下来。 只等着看好戏了…… 季景辞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蟠龙佩,“影书,舅舅出发可有半个月了?” “是的殿下,西南王一路快马加鞭急行,沈世子已经出发潼关去迎了,相信不日便能抵达京都。” 想起西南王沈怀,季景辞有一瞬间地愣神,上一次见他已经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沈皇后刚刚过世,是他拦住了失去理智想要去质问的他,并用他宽阔有力的臂膀,告诉他什么叫不自量力。 这些年,也真的一直是靠着沈怀在战场的铁血戎马,才能力保他的太子之位。 季景辞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他想,也是时候换他来守护亲人,夺回本就属于他的一切了……
第49章 秋日宴(上)依朕看阿止也大了,不若…… 寒露时节,昼短夜长,即使繁华如京都,在傍晚时分,路上也行人渐稀,只今日有了例外。 宫城皇城早早亮起了斑斓灯火,自朱雀大街通往皇城的道路一路上车马络绎不绝,不少京都百姓围观着,谈论着,除了宴会盛事,平日难得有如此多的贵人车马同时驶向皇城,一时倒也热闹纷呈。 “阿月,今年朱雀大街这一路的灯饰倒很是别致,你快来看看。”长公主季令妤心情不错,见女儿萧明月一直闷着,掀开车帘主动开口哄她。 萧明月有些恹恹,把头撇开,赌气道:“我接受你们的安排,已经很是伤心,难道您跟父亲,还非要我一路笑着装模作样么?” “你这……” 长公主压下心里那股烦躁,暗想真是把她惯坏了,不过谁让是自己亲生的,既然她已经同意了婚事,其他的能哄便哄吧…… “瞧你说的,你是我跟你爹爹的掌上明珠,我们做什么还不是都是为了你好,”见萧明月依旧偏头赌气,长公主话锋一转,“好孩子,你就看看呗,前面有好几只兔儿灯,你不是打小就爱看么?咦?好像还有小羊宫灯……” 萧明月年纪不大,自小受宠,本也是孩子心性,这会儿听见有自己喜欢的各色动物灯,哪里还忍得住,眼角已经偷偷朝车窗外瞧了。 这一瞧就怔住了,长街两旁,除了橙黄的串串小灯,还有大小形态各异的兔儿灯,小羊饮水,卷龙戏珠花灯…… 长公主见萧明月来了兴趣,趴她耳边轻轻道:“这次秋日宴,景喻可没少费心思,他知道你喜欢这,特意命匠人制的……” “谁告诉他我喜欢这些的?”萧明月小声嘟囔着,突然醒悟过来,嗔怪道:“定是你跟爹爹故意的!” “甭管是不是故意的,至少人家有这心,你看景辞什么时候搭理过你了?就你傻乎乎的往上赶。” 长公主气得忍不住戳了戳萧明月的额头,见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就要落下泪珠子来,只得缓了语气继续道:“阿月,你娘是大晋最尊贵的嫡长公主,你爹是大晋第一世家的家主,说句忤逆的话,要不是咱们家,今上说不得还在封地吃沙土,你比他的儿女又差了什么?景辞不知好歹,就是嫁给他,你又能过几天舒心日子?倒是景喻,处处仰仗咱们家,又打小就对你上心,你这傻头傻脑的,岂不正好?” 长公主有些话没有明说,她这女儿也不一定明白,只能从这几个孩子打小的感情说起,萧明月虽然任性,到底是个重情义的孩子。 果然,萧明月沉默了,过了会儿擦了擦眼角,小声撒娇,“我知道的,娘,你们都是为了阿月好,只是阿月一时间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您放心,等会儿在宴上,阿月不会乱说话的。” “这才是娘的好孩子。” 长公主爱怜的替她整了整发髻,母女二人重归于好。 公主府的车驾缓缓朝宫城驶去,萧家的马车随即跟上。 这次秋日宴开在御花园的中心,无极殿。 说是殿,其实也算是是一个超大的亭台,雕梁画栋,连着蜿蜒长亭游行于层层花海,伴着菊香,酒香,执著端杯的侍女宫人穿行其间,一片繁华盛景。 宋舟跟林春坐在太医署院丞的下首,位置有些偏远了,只依稀看得见主位坐着一个个明黄的身影,左右下首各个华服高座,林春还待仔细打量,被院丞喝止了。 “都好好坐着,这样东瞧西望的,没得失了分寸。” 院丞已近不惑,为人向来严肃,林春只得坐了下来,小声嘀咕,“人家第一次进宫,就想看看是个怎样的景象嘛,这里远,又一动不动的,还有什么看头……” 宋舟见她不服气,知道她真正想找的是谁,只好伸手拉了拉她,小声劝道:“你收敛些,这宫里贵人多,要是给沈世子添麻烦就不好了。” 她们位置虽然不显眼,不过这无极殿视野开阔,上首能轻易看见殿内的任何地方,林春也知道在宫里不似外面随性,只得规矩下来。 不过她眼珠子一溜,嘴上还是不认输的,“嗐,沈越止不想让我来不就是怕我闯祸,说得我像个闯祸精,我林春什么时候给他添麻烦了?” 宋舟似笑非要地看着林春鼓起来的腮帮子,偷偷跟她咬耳朵,“也不知道是谁说想看看威武不凡的西南将士……” 林春脸蹭的红了,昨天西南王进京她就想拉着宋舟去城门口看热闹的,不过因为太医署比较忙,院丞又有吩咐,只得作罢,今日趁着这机会,她很想看看沈越止的父亲,听说这次西南大捷,西南王功不可没。 大晋西南,有许多蛮族,其中以南诏高羌两族势力最为强大,搅得边境不得安宁,而沈家,便常年驻扎在西南与这些蛮族周旋。 这次能一举击败南诏,使其俯首,对大晋来说是个大好事,至少边境安稳许多,而沈怀带着南诏降书与使臣也得以进京。 听说西南将士回京当日,京都万人空巷,百姓洒扫以待,太子亲迎。 往年举办秋日宴,多是庆祝一年丰收,相互联络感情感谢这一年的互帮互助,而今年这宴会,因为有了这场胜利,变得格外与众不同,几乎就变成了西南将士的庆功宴。 今日在朝上,大晋已经正式接受了南诏的降书,南诏成为了大晋属国,这场晚宴,南诏使臣也足够低调,只沉默的坐在沈怀下首,专心欣赏歌舞。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西南王沈怀坐在晋安帝下首,他虽年逾不惑,饱经磨砺,看着比大他几岁的晋安帝要沧桑许多,不过比起这满庭的儒雅绅士,倒另多了分强健阳刚。 因为已经是王爵,又是世袭,很难再加封什么,晋安帝赏无可赏,只能继续赐予金银财帛,加封将士,而且今天,他还有两件大事想做…… “阿怀,距你上次回京,咱们也有六七年未见了吧?” 见晋安帝季昶拿起酒樽,沈怀赶紧端起酒樽举至额前,皇帝以“咱”相称,他却不敢,只恭敬道:“回陛下,距臣上次回京已经整整六年八个月了。” “呵呵,六年八个月了,不短了呀,就是你呀,还是老样子,向来循规蹈矩,今日本就是家宴,你倒也不必拘泥于君臣之礼。” 晋安帝笑着埋怨沈怀,倒还似二人少时一般,只沈怀清楚,这人早就不是当年的落魄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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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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