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躺在床榻上,鼻翼翕动,依稀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声,季景辞蹙眉,这是生病了? “宋舟,宋舟……” 季景辞推了动椅至交界处,窗户开着,冷风冷雨直往房间里吹,这样下去,只怕更易受寒,季景辞只得继续唤她。 “宋舟,宋舟……” 或许本也睡得不安稳,宋舟又总觉得有人唤她,终于一声“嘤咛”醒了过来。 季景辞见她醒了,莫名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是大夫,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感染风寒么?” 宋舟还没缓过神,她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坐了起来,待听清了季景辞的声音,她捏了捏手背,缓缓眨了下眼睛,“我……你……我这是在做梦吗?” 季景辞哪里见过宋舟这个样子,发丝有些散乱,看着迷迷糊糊的。 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但一想到她这么不注意,他又没好气道:“是,就是在做梦,你的梦里怎么总有我呢?” 说完他自己有点不自在,轻咳了声又补充了一句,“你先把窗子关上,把灯点了。” 宋舟摇了摇脑袋,冷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她起身点上了灯烛,慢慢踱至窗前把窗子给关了上,忽然,梳妆台上完好无损的手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手镯恢复了通体碧绿,在烛光下散发着盈盈幽光,里面的白色纹路消失不见了…… 宋舟拿起镯子,对着烛光细瞧,不,并不是不见了,只是也变成了绿色,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季景辞见她看得认真,蹙眉问道:“可有何不妥?” “你还记得咱们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见彼此的影像吗?”宋舟看着他。 季景辞嘴唇微抿,他当然知道,自那次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再未这样相处过。 宋舟也不是真的要等他的回答,见他不说话,她继续说道:“之前就有猜测,我们能看到彼此的影像,跟这个手镯有关,之前我进宫的时候不知为何它又断开了,我就把它分开放了,结果影像当真没有再出现,直到今晚。” “今晚?我见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完好的,躺在你的梳妆台上。”季景辞理了理袖脚。 “对,但是我之前是把它们分开的,前几次也是这样,断开后若是不用盒子隔开,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自动合上。” 季景辞抿唇看着宋舟,不说话。 宋舟见他神色古怪,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日子大概就是故意的吧,不想见到他。 宋舟见他神色不悦,想到了一些事,有些讪讪,赶紧转移话题,“我试过了,这镯子看着似玉似石,却针戳不进,摔砸不坏,断开的几次,断面整齐,合好后又完全看不出来接口。” 这等怪事确实很难解释,季景辞也第一次听见这种稀奇事,“它断开过几次了?” 宋舟仔细想了一下,“三次,第一次是我进宫作证那日,第二次是在秋日宴上,第三次是我去翊坤宫替一名女官看诊。” 前两次季景辞也听宋舟说过,有些印象,这次,是去翊坤宫……季景辞眯了眯眼睛。 “你去翊坤宫是在看诊的时候断开的?” 宋舟摇头,“不是,是在回来的路上,当时碰巧遇上……皇后娘娘,这镯子掉了下来,还被宫里的女官斥责了一番。” 偏偏那么巧,又遇上了章若华…… 季景辞莫名觉得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他更在意的是宋舟为何要去翊坤宫为一名宫女看病,竟然还被区区女官斥责。 他有些不爽,“你堂堂太医署有名有姓的挂牌医官,何必给一个宫女面子?秦令也太不懂事了,孤的人也敢使唤!” 宋舟本就是自愿去的,她并不愿意牵连秦医官,好心替他解释,“当时没人值守,碰巧遇上了,我自己也想去看看的。” 见季景辞目光幽深,她又落寞的补了一句,“听说皇后齐王母子情深,我不过是想亲眼见见罢了……” 或许是病了,她如此坦诚,难得看着有些许脆弱。 季景辞心头忍不住也泛着点点酸,即使再不愿意承认,他也不能否认他自己也曾羡慕过,甚至常常觉得他父皇跟章若华母子才是一家人,他们都是破坏他们家庭的罪魁祸首。 然而他们这些晚辈又做错了什么呢?既然没有做错,甚至明明比他们做得更好,为什么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所以该他的,他就要去争取,绝不会拱手让人,还要连着宋舟那一份儿。 季景辞的眼眸深邃,内里闪着奇异的光芒,看得宋舟有些不自在。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微红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解释:“可能是今日不小心淋了雨,好像有些发热。” “你今日休沐,出皇城了?”季景辞蹙眉,怪道今晚上门窗没关就躺床榻上睡着了…… 皇城各衙门包括进宫城,四处都有宫人侍卫,又有游廊亭台,不太可能会淋雨。 宋舟点头,语气颇为遗憾,“我有个朋友参加了这次科举,本来我以为他肯定能中的,刚巧今日休沐,正好顺道恭贺一番,补上之前错过的,谁知道他落榜了。” “朋友?”季景辞眉毛挑了起来,宋舟在京都认识的人他都知道,这能参加科举的除了渝州认识的孟亭还能有谁? 他想起之前让影书去查的事情,心里就有一团火,一拱一拱的,没想到他们在京都还有联系,甚至她还特意去找他…… 她知道孟亭若是高中了就打算去提亲吗?是不是他之前就已经跟她说过了?那她……答应了? 季景辞用力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那个叫孟亭的人?” 宋舟点头,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总不能说特意叫人去查过吧,此时他都后悔提起这个名字,只能敷衍道:“你不是以前提过?”
“有吗?” 见宋舟一脸疑惑,季景辞肯定道:“这么快就忘了?你那六屏宫灯?画五毒枇杷的那个?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那个欢喜劲儿……” 越说越不得劲儿,是啊,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少女心事,可惜不是因为他…… 宋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毕竟这是很私密的事,被他这么一说出来,她脸又红了,只能强行解释,“那个宫灯确实做得很是精致。” 季景辞不置可否。 不太想跟他讨论这个事,宋舟换了个方向道:“孟亭确实是有才的,那些画都是他画的,听说有他父亲指导,他文章也写得不错,可能差点运气,说不得下次就中了。” 这些话在季景辞听来就有些不入耳了,他冷笑一声,“这些跟科举也不见得就是一回事,需知我大晋人杰地灵,藏龙卧虎,凭什么他孟亭就该高中?” 总觉得季景辞这会儿说话怪怪的,宋舟本是坐在梳妆台前摆弄着手上的镯子,这会儿回过味来,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起身往季景辞这边走,待行至交界处站着,突然弯腰定定地平视着季景辞,眉眼带笑,问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她的脸颊带着丝病态的红晕,让她本来清丽的面容多了丝俏皮与妩媚,他未曾想她竟如此直白,让他心跳差点漏了半拍。 许是关了门窗,卧室显得有些闷,也或许是有些低热,宋舟脑子不甚清醒,她就这样一直看着季景辞,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他堂堂大晋太子,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是的,难道还不明显吗?” 季景辞反问,又移开了目光。 他摩挲着腰间的盘龙玉佩,轻轻仰倒在动椅上,望着屋顶,声音有些凉凉的,“我派影剑去过渝州城,也知道你曾经对孟亭的打算,我承认我至今为止最羡慕的人除了二哥就是孟亭,但也仅仅是羡慕而已,我深知自己可以做得比他们更好……” 他又坐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执着地问道:“父皇不愿意给我机会,我早已经不再稀罕,可是你,我觉得还能争取一下,再争取一下,宋舟,你觉得呢?” 明明是听起来那么不好听的话,宋舟却在他看似强硬的语言中感受到了一丝委屈,心里莫名有些感同身受的酸涩。 “哧~傻子。” 她心里微叹:虽然咱们都嘴硬,但是答案在我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就给过你了啊! 窗外雨丝还在淅沥沥地下着,整个京都都已经沉入了黑暗,只有西苑临风斋跟太医署的一个小院还亮着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彼此照亮……
第58章 案发你去趟太医署,就说本王妃有些不…… 辛未年,冬至。 整个大晋还沉浸在一片浓雾严霜之中时,一些京都的车马已经动了起来,穿过漫长的街道,陆续往皇城赶。 奉天殿的橙色灯火一一点亮,这座大晋的政治中心率先苏醒过来,默默承受着君王的震惊与怒火。 晋安帝季昶,看着堂前跪着的几名大臣,为首的有御史大夫蔡项,吏部侍郎王敬恩,礼部员外郎鲁木齐等人,不少还是他亲自提拔的…… 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一把将手中的联名上书折子重重敲在御案上,“蔡项,你来说说这是何意?” 御史大夫蔡项,已年逾不惑,闻言也不慌,反而理智气壮的回答:“回禀陛下,臣闻近日关于新科举子议论纷纷,科举舞弊一说尚在其次,本也荒谬,最令人气愤的,是这次科举有人为了一己私利左右阅卷。” 他瞧了瞧站在前面的礼部尚书萧元岚,哼声继续道:“臣身为御史,深感自身之责,科举乃国之大事,先祖钦定,陛下今次特开恩科,臣闻此事,深感痛心,不论是否有人从中渔利,还望陛下彻查,以正风气!” 蔡项这话,就差直接点本次科举主考齐王季景喻跟礼部尚书萧元岚的名了,萧元岚是萧元崇族兄,闻言赶紧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纯属污蔑!老臣主持科举也不是一年两年,从未发生过徇私舞弊之事!今次一些落榜学子,心生不忿就敢联名上书,定是有人唆使,况若是落榜就联名上书,此举难道无威胁之嫌?置科举威严于何地?还望陛下明察!” 吏部侍郎“哼”了一声,也直剌剌讽刺道:“尚书大人,若是子虚乌有,您老何必如此激动?此次数百名学子敢联名上书,实乃罕见,莫不说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单是文人舆论,就如笔如刀。” 他调转话头,朝晋安帝道:“陛下,臣认为,不管此事如何,都应重新彻查此次阅卷,方能堵住悠悠众口,也能彰显朝廷坚决杜绝科举不正之风的气度!” 以礼部员外郎为首的几名大臣纷纷站了出来,“臣附议!” “你们这是要作何?难道是想学那些落榜学子,以势逼人?”礼部郎中杜尚恩当然不甘上峰孤军奋战,也站了出来。 蔡项丝毫不买帐,继续逼问:“到底何为以势逼人?若要说,倒是要请萧大人好好出来解释解释,为何取录的贡士有几名江州萧氏族人?江州萧氏跟他兰陵萧氏有何干系?还有不少亦全是世族远亲,感情这科考何时也被世家垄断?难道被传言说中了,寒门当真难出贵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