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萧明月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章皇后扫了一眼栖霞殿,沉声吩咐:“墨竹,你们都先退下去吧,本宫还有话单独问宋医官。” 墨竹本就看不惯萧明月跟王玉竹走得近,这会儿又被皇后支开,心里很是不好受,但是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不情不愿地领着宫人退了下去。 待人都退了下去,章皇后领着宋舟进了后堂,常林守在殿门口。 章若华甫一进门,便无比自然地拉了宋舟的手,心疼地问道:“小舟,阿月她不好相处吧?” 宋舟有些别扭,想抽出来,奈何章若华握得紧,她又不希望她察觉什么,只得作罢,“齐王妃耿直率性,倒是还好。” “阿月的性子,本宫了解,”章若华伸手拍了拍宋舟的肩膀,“林叔都跟本宫说了,委屈你了……” 宋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只能沉默,章若华见她不说话,有心拉近两人的距离,“你也看出来了吧,本宫跟你哥哥在这宫中看着风光,其实也不过是委曲求全罢了,左右谁都不敢得罪。” “本宫现在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们这点委屈倒不算什么,只是苦了你,夹在西苑跟阿月中间,你本来……本来该是金枝玉叶的。” 章若华眼眶里盈满了眼泪,似随时都要掉下来,偏她忍着,就这样看着宋舟的眼睛。 宋舟忍不住移开目光,偷偷掐了一把自己,告诉自己千万别着了道。 她顺着她的心思,试探着表忠心说道:“您不用如此,我做什么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毕竟你们才是我的血脉亲人。” 章若华欣慰地替宋舟拂了拂额前的碎发,“林叔说得没错,你真是个好孩子。” “若是你哥哥也在就好了……”章若华叹息一声。 今日章若华宣她进宫,难道是为了联络感情? 怎么可能?宋舟不傻,最好的方式难道不是让她自由?何必非要淌皇宫这浑水? 如此,肯定是有事情要说或者要交代的,这转了一大圈也还没到重点,宋舟有些不耐烦跟她虚与委蛇。 她只能加把劲儿顺着安慰道:“您不用担心,说不得陛下什么时候就心软把……哥哥……给放出来了。” 听闻这话,章若华惊喜道:“你叫阿喻什么?小舟,你愿意叫阿喻哥哥?” 宋舟压下心中不适,朝章若华笑了笑,“他是我一母同生的亲人,不是哥哥是什么?” “太好了!太好了!”章若华欣喜地抱住宋舟,“本宫还以为你会心里有怨,没想到……好孩子!好孩子!” “怎么会怨恨呢?您当初也是逼不得已,我只恨那些害我们母女分离的那些人,若是有机会,我……”宋舟眼神真挚看着她,欲言又止。 章若华觉得老天爷总算是开眼了,她不由恨恨地道:“没错,沈家造的孽,咱们一定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
随即,她话锋一转,“可是,小舟,本宫有件事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这是重点要来了?宋舟收敛心神,“您说。” “本宫听说了些传言,说太子对你……另眼相待,那你对他……” 章若华定定看着宋舟,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宋舟知道,这是在进一步试探她了,她抿唇,半真半假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对他从无此意,实话告诉您吧,对于这件事我很烦恼。” 她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干脆一股脑的全说了,“皇后娘娘,其实我有喜欢的人,可是太子势大,他让我去替他看诊,我又怎敢不去?” 这事儿章若华倒是不知,她一边故作生气跟宋舟同仇敌忾的给太子上眼药,一边试探地道:“哼,太子这点倒跟沈家人如出一辙,都喜以势压人,小舟你放心,本宫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的,不过你可得告诉本宫,你那心上人姓谁名谁?家住何处?本宫得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本宫的女儿。” 宋舟犹豫了一下,终是说道:“他叫孟亭,渝州人士。” 她心下一叹:为了不引起怀疑,孟亭啊孟亭,这会儿只能先对不住你了。 这人章若华倒是看密信里提过,是好像有这么回事儿,瞬间,宋舟的话可信了许多。 而且她想起来这个名字可不就是新取录的贡士第一名! “这人本宫倒是听过,是个有才的孩子,配本宫女儿,倒也不错。” 她伸手抚着宋舟的面庞,似叹似怨,“太子跟沈家太过可恶,害我们母女分离,现在又逼迫于你,还害得你哥哥被关禁闭,本宫也不瞒你,太子跟你哥哥一直势同水火,他们夺走了本该咱们母子三人的一切,这口气,母后实在是咽不下!” 章若华的护甲冰冷又尖锐,其实刮得宋舟很是不舒服。 宋舟垂眸,有些沮丧,“可是有什么办法,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在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做什么傻事。” 见宋舟打退堂鼓了,章若华怎么可能允许,她再度握住宋舟的手,“傻孩子,也不全是为了你,这些年本宫跟你哥哥没少受他欺压,甚至母后一直不敢打听你的下落,就是害怕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沈家人远在西南,如果他不再是太子,咱们母子三人,可就好过多了,母后虽不能光明正大的认回你,但若你哥哥能做主了,母后一定替你做主,到时候不管是孟亭还是谁,你都配得上。” 宋舟有些迷茫,“可是他本来就是太子啊?” 章若华心下冷哼,“傻孩子,你可知陛下不满太子跟沈家很久了?要不然也不会跟他定下个一年之约。” “一年之约?” 为了让宋舟对太子更加厌恶,章若华琢磨了一下,“没错,当时太子狩猎,贪功冒进,摔断了腿,经过一番诊治,都说他的腿很难恢复了。” “我堂堂大晋,怎么可能允许有一个残疾的储君呢?太子也自知德不配位,自请降位,陛下心软没有即刻同意,只是让他先养一年,若是一年之后他的腿还是无望,只怕就要正式考虑废太子了,这既是双方达成了一致,真到了那时候谁也说不得一个不字。” “那这一年还有多久?”宋舟好奇。 这日子章若华可是日日盼着,当然记得无比清楚,“快了,还有三四个月吧。” 说完,她看了眼宋舟,问道:“你一直在西苑看诊,太子的腿,到底如何了?” 宋舟下意识地防备了起来,撒了个谎,“据我看他的腿确实伤得很重,又一直坐着轮椅,估计很难再站起来。” 这一直是西苑对外放出来的消息,可是章若华知道没那么简单,太子一直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拒绝太医署的诊治,临风斋又水泼不进,谁知道是不是他使的障眼法。 章若华拍了拍宋舟的手,“小舟,太子狡诈,你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那还能如何?”宋舟心里凉凉的,此时的章若华让她感到由衷的失望。 章若华见火候差不多了,拉开身旁的抽屉,自龙凤呈祥的鎏金首饰盒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宋舟。 “这包药,你拿回去磨成粉,兑开后每日替他针灸时可涂抹一点在银针上,这样他的腿短时间内是好不了的。” 宋舟直直看着她,“可是……若是万一被人发现了呢?我……” 宋舟话还未完,突然窗格后面传来一声响动,两人对视一眼,章若华快速地走过去打开。 “喵呜——” 原来是一只肥肥的波斯猫在觅食,章若华一把抱起它,朝宋舟解释:“这是花奴,前些日子阿月自宫外送进来让养着玩儿的。” 见宋舟脸色煞白,她宽慰她道:“小舟,你不用担心,你通医术,你看看这药制成粉擦在银针上可是很难看出来?它对常人根本不起作用,相反对于有外伤者,还可以止血,就算被发现也说得通,更何况有母后在,一切都会替你打点好的,你就放心吧。” 宋舟仔细闻了闻,她是说的不错,可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太子若真出了什么事,替他看诊的人不管有错没错,一个也跑不了。 章若华说得好听,可是仔细想来这是不仅把她当未见过世面的村姑哄,还一点都不在意她的死活。 见宋舟犹豫,章若华一把抢回了药包,故作失落道:“算了,母后也就是一说,哪怕有一点风险,母后也不能让你去,小舟,母后也只是一时义愤,你就当没听过这事儿吧。” 宋舟上前,掰开了她的手,拿回药包,“不,我愿意,若我真被发现了,那也是我命不好,与人无由。”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得拿到自己手上了。 章若华还要再抢,却被宋舟避开了,她不禁眼角含泪,“小舟……” 她似下定了决心,抱着宋舟哽咽道:“你真是母后的好孩子,母后欠你太多了,你放心,母后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对于惯常做戏的章若华,宋舟的心早已经波澜不惊了,她任她抱着,只紧紧攒住了手里的小小药包。
第72章 结发同心,以梳为礼。 辛未年,岁末,腊月二十七。 这两日京都的雪已经停了,只是融雪时节,天气依旧严寒。 祭祀是大事,大晋历来有岁末祭天清明祭祖的习俗。不过经礼部与宗正寺商议,竟然找不到一位合适的代表在年三十去少康山祭天。 皇帝身体不好,少康山在京郊四十里,来回奔波害怕他旧疾更加严重,只怕到时候连守岁宴都没办法出席,太子腿疾,宁王已经被贬为庶人,而齐王还在被关着禁闭,至少要等守岁宴了才能解除,剩下的皇子们又还年幼…… 一时间,竟真的找不到一个好的人选。 晋安帝听着礼部尚书刘温的汇报,脸也沉下了,在子嗣一事上,倒不曾想他比他父皇当年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让太子替朕去吧。” 相对来说,太子名份上占大义,虽则腿脚不便,到底有宫人侍卫,出不了什么岔子。 祭天毕竟是大事,晋安帝也不想留人话柄,而且就其他人干的混账事,还真就季景辞更合适些。 可是这在章皇后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以前皇帝给齐王抬轿的事也干得不少,这次这么好的彰显恩宠的机会他却不干了,说什么齐王还在禁闭,这禁闭提前一日解了又有何不可? 况且齐王现在还占着个“长”呢,不过是愿意不愿意罢了! 她敏感地察觉到晋安帝的态度有些变了。 季景辞照旧起了个大早,他最近很忙,但这些日子还是依然每日早上抽些时间练腿。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已经能自己走一段路了。 唯一的遗憾,是宋舟这几日都没有过来。 他在临风斋是不爱有人伺候的,除了张德成,大多时候影书影剑隐在暗处,今日也不知为何,张德成竟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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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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