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疼爱独子杜嘉,不愿他从军,可惜这人却偏爱舞刀弄枪,杜鲁明只好将他放在自己麾下,但是大晋武将难升,除非立过军功,而在禁军大营,想要立功只怕是难上加难,连杜鲁明也不过是正三品的将军罢了。 前途不明又常年驻外,京都好人家自然挑剔,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因此他的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杜夫人的一块心病。 这些事儿季景辞还是闲谈时听师母说过几句,当时没放在心上,不过此时,他有了其他想法。 季景辞亲自替杜鲁明斟了盏茶,杜鲁明赶紧恭敬接过,季景辞笑笑,又替自己满上,才道:“孤听老师说过,杜公子武艺超群,又心无旁物,杜大人说他无能着实有些冤枉,依孤看他不过是欠缺一番机遇罢了,而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意态闲适抿了口茶,继续道:“现下因为巫蛊之祸,京都百姓人人自危,父皇登基二十余载,向来爱民如子,此番却牵连数千人,大都督萧元崇更是借机胡乱栽赃清除异几,孤身为储君,实不忍父皇继续为人所蒙蔽,可惜萧家势大,现下又与章氏勾连,孤在外,一时孤掌难鸣,故特来请南大营将士相助,除乱扶正,匡扶国本。” 杜鲁明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真像他面上看着那样莽撞,相反,他是个粗中有细之人,太子此番剖白看似有理有据,可是说白了,不还是造他老爹的反,即使皇帝真的病入膏肓毫不理事了,更何况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还有待考证…… 他索性直言拒绝,“太子殿下,臣只是个粗人,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臣只知道禁军的责任是拱卫京都,守护皇城安全,京都狼烟未燃,这贸然进京,臣属实不敢。” 季景辞就知道他会如此推辞,他搁下了手中的茶盏,问道:“敢问杜统领,若京都内部真有异变,等狼烟燃起再出发,是否还能及时解除京都危机?你口口声声说职责,依孤看,你这样固守职责不知变通才是最大的渎职!” 这话让杜鲁明有些着恼,他想的是你太子跟齐王争权,我干嘛要横插一脚,等你哥俩分出胜负我再出现不好吗?干嘛就要先站队了? 况且齐王现在有京都金牛卫,跟皇后的卫队,背后靠着京都补给,甚至北大营也时刻准备着插上一脚,他就算跟着你太子走又有几分胜算?到时候别说让杜嘉立个军功,搞不好命都给搭上。 可是这些话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毕竟对面的现在还是当朝太子,他烦躁地抠了抠头发。 季景辞也知道他的担忧,他朝虞方看了一眼,虞方自背包中拿出了一台□□,正是上次经墨柏枝用精钢改造过的那批袖箭,“嘭”的一声虞方将它放在茶几上。 季景辞敲了敲桌板:“杜统领可识得此物?” 杜鲁明双手接过,诧异道:“这似弩非驽的,也不重,是何物?殿下,可否让臣试上一试?” 季景辞点头,他心下了然,这杜嘉分明就是亲生的,父子俩都一样,是个武器迷。 杜鲁明臂力很大,为了安全他朝大帐中央的顶柱射去,这顶柱足有大腿粗,他原以为这箭最多能够钉入五分,谁知道只轻轻一按机括,箭支竟然整根没入,只剩尾羽还在簌簌抖动。 “这……小小一具,竟然威力若此!”杜鲁明惊叹。 季景辞抿了口茶,“这是孤命人改造过的轻型袖箭,现在孤手上至少有五百副可供配备,精钢储备随时可用来补充,杜统领可还觉得孤毫无胜算?” 杜鲁明额头有些冒汗,“太子殿下严重了,臣不敢如此作想……” 季景辞搁下茶杯,伸手打断他,“杜统领无需解释,大家都是明眼人,此次出来时间有限,孤也不想说些无用的废话,孤有羽林卫三千,手下还有不少自西南回来的经验丰富的将领,有这批武器加上南大营的禁卫军,不说十拿九稳,至少有六成胜算。” 见杜鲁明面有松动,季景辞继续趁热打铁,“蔡项跟临江王已经被秘密扣下,你该知道孤的决心。杜统领,你以为你坚守南大营就可以稳立不败之地?不管最后谁胜谁败,北大营动了,你南大营毫无表示妄图坐收渔利,你该知道那时候冷板凳或许是你最好的结局。” 是的,除非他转投齐王,否则如果是齐王赢了,他将冷板凳坐到老,若是太子侥幸赢了,他没泄密还好或许只是失了君心,若是泄了密则可能更惨。 可是齐王已经有了金牛卫跟北大营,他投不投不重要,况且齐王还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本是有求于他,话术却是恩威并施,条陈利弊,丝毫不下储君风范,他没有其他选择,心服口服。 想明白了这层,杜鲁明“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南大营禁卫统领杜鲁明誓死效忠殿下,南大营众将士愿为殿下驱使。” 虞方在旁边不禁为太子惊叹,若真是让他来劝说杜鲁明出兵,只怕这人认死理也不会答应他,可是太子另辟蹊径,没想到效果斐然。 季景辞心下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不过若是这样还说不动他,他自然还有其他办法。 他起身亲自扶起了杜鲁明,承诺道:“杜统领忠肝义胆,孤定不负卿。”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交换了信物,又商量了一番,部署好下一步计划,影书就留在了南大营,而季景辞跟虞方则匆匆往少康山去部署安排。 刚一回到少康山行宫,季景辞便收到了墨柏枝跟西苑传来的密信。 信上交代了晋安帝遇刺的消息,结合墨柏枝说的宋舟并未离开京都前往麻风村暂避,而是偷偷进宫刺探晋安帝的真实病情,且数日未归,他不禁隐隐有些担心。 墨柏枝的第二封信,更是让他忧虑:墨柏枝在信上请罪,说她安排进去接应宋舟的秋梨也失去了联系,只怕凶多吉少…… 季景辞将信揉作一团,他明明让她早日抽身,她为什么非要进宫去?就为了替他打探消息?可是他有那么多下属,何时轮得到她去冒险?他既生气又心疼……
可是转念一想,当初他不还问过她会不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季景辞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知退缩,他应该相信她会保护好自己,只是他也要加快进度,这样才能让她少一分危险。 季景辞拿起纸笔,飞快给京都回信。
第88章 她必须逃出去,点燃烽火…… 壬申年,三月初三,晴。 太子季景辞在这一日祭祀完毕,带着羽林卫搬师回京都,且上折公开宣称前去调查的临江王季咏跟大理寺卿蔡项诬陷储君,已被关押,太子将亲自回京都向晋安帝作出解释。 听闻这一消息,齐王跟萧元崇一党喜不自胜,太子带着羽林卫回京都,那还不是自投罗网。 羽林卫大部队是没法进宫城的,等他带着心腹进了宫直接以巫蛊诅咒君父之名当场处置了,等羽林卫反应过来,人都已经没了,那还不直接投降。 所以对于太子关押了临江王跟蔡项一事,他们暂不发声,只以晋安帝的名义要求太子一起带回京都等候调查。 宋舟被关在这间黑屋子已经两天一夜了,由于水米未进,她浑身乏力,嘴唇也已经有些干裂了。 她根据那天王玉竹带她走的路线,猜测这里应该是在栖霞殿后面的什么地方。 整个屋子窗门紧闭,黑漆漆的,只每隔一段时间有宫人端吃食来,问她可有什么需要向章皇后交代的,她不说话,宫人就又将吃食带走。 宋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只希望那天的秋梨能趁乱把晋安帝已经驾崩的这个消息传出去。 在儒风盛行讲究礼义廉耻的大晋,季景辞不管是作为储君还是人子,境况都很是被动,起兵固然是一条路,但是肯定会被萧家栽上谋反的罪名。 若是晋安帝已经驾崩了就不一样了,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萧元崇他们妄图颠覆国本才是真正的逆贼,更何况她手上还有遗诏。 这一天一夜宋舟想明白了,其实遗诏跟印章对太子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也不影响他,但是却对齐王跟萧元崇格外重要,没有印章,他们以晋安帝的名义发出的指令就会受到质疑,甚至他们还时刻担心遗诏的出现是否会对他们不利。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把东西交出来的,即使她会因此丢掉性命。 可是她实在是太饿太渴了,只得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屏气凝神催眠自己,趁着看守不在,她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其实有感觉王玉竹在放水,因为章若华的命令是不许她吃喝,甚至不许睡觉,可是在这间黑乎乎的屋子里,却并没有人时时盯着,她偶尔可以趁机小眯会儿。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千金堂的后院,她在卧房里整理着师父的笔记,而季景辞也坐在临风斋的案桌前借着灯火批阅折子。 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脸映衬得更加柔和俊朗,宋舟忍不住偷偷贪恋地看他。 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是她在朝他抱怨知州跟王家赵家官商勾结,不惜让百姓感染时疫来哄抬药价,季景辞清俊的眉毛微微蹙着,还时不时的替她拿主意…… 她还在义愤填膺地说着,季景辞忽地端了杯茶靠近了打断她,“宋舟……宋舟……说了这么久你不口渴吗?” 渴…… 是啊,真的好渴啊,她忍不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宋舟……宋舟……宋姐姐,你快醒醒……快醒醒……” 小葵在边上用湿布沾了水替她润着嘴唇,见宋舟一直不醒,她只能小声着急地唤她。 宋舟缓缓睁开眼,黑暗中看不太清楚,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她试探着问:“小葵?” “是我……”小葵低声,“宋姐姐,这看守的刚换班,玉竹姐姐在外面看着,我给你带了点水粥过来,你能喝吗?” 宋舟沉默,她担心这又是章若华的阴谋,可是她转瞬又想,阴谋又如何?只要她不交代,他们也奈何不了她。 她轻咳了一声,就着小葵的手,喝了一点,这粥很稀,尚有一点点余温,她只觉浑身都在渴望着,赶紧大口大口喝起来。 可是或许喝得太快,她一不小心呛到了,止不住的就咳嗽起来。 “宋姐姐,你慢点儿……”小葵拍了拍她的背,却碰到了她的伤口,疼得她“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对不住啊宋姐姐,这我看不太清楚……”小葵有些抱歉。 宋舟摇头,又反应过来她可能看不见,才哑着嗓子道:“无……无事……” 一小碗粥下肚,宋舟精神头好了许多,不再那么头晕目眩了,“你如何过来了?若是被发现,只怕你不好交代吧……” “无事,玉竹姐姐在外面打掩护,有人过来她会提醒我的,”小葵顿了顿,“宋姐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姐妹虽然卑贱,倒也知恩图报,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是送些吃食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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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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