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苏暻綉一把拦至自己身后,苏蓉绣反倒是强硬的伸手去陆琬宣手里夺过了那枚圆形白玉佩来。 除了唐丰那厮从来不把贴身玉佩当回事儿外,姑苏城内大部分男子都是从出生即日起,便由父母赠玉刻字,随身携带。 此物意义非凡,非妻子亲友皆不可赠,苏蓉绣夺回自家二哥的玉佩后,满眼敌意的防备着面前那依旧笑盈盈的陆琬宣。 “这位是?”遭人粗鲁对待后的姑娘半分不曾生气,只大方得体的问道,“妹妹?” “东西还我。”苏蓉绣面色不善,方才便已经瞧了许久,这女人摆明了对自家二哥有意思,拿了东西不肯还不说还不让人走,女人与女人相处之间一种敏锐的直觉,苏蓉绣觉得这厮不可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陆琬宣也不与她争,见苏蓉绣伸了手,便将腰系还到了她的手上。 “公子............” 这边还想说些什么,陆琬宣刚轻声唤了一句,苏蓉绣便不理不睬的拽着自家哥哥掉头往回走去。 低头瞧了瞧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陆琬宣挑眉一笑,随后也转身向后,步伐里带着轻松惬意,像是并未将苏蓉绣对自己的抵触抗拒放在心上。 “小丫头片子,还想跟姐姐斗?再修炼几年去吧。” 苏蓉绣扯着苏暻綉往回走的很快,虽然她那小碎步仓皇跑出个三五步人家也能轻轻松松的跟上,可苏暻綉看得出来,三妹妹这会儿不太高兴。 本来做哥哥的这时劝一劝也好,说几句,问几句,摸摸脑袋,再将小丫头往怀里抱一抱,哄一哄,这些平常做起来自然无比毫不生涩的动作,现如今,苏暻綉却是连手指头往外伸一下都再不敢了。 只能仍由苏蓉绣拽着自己往那小巷的深处里走,知道不是回家的路,可苏暻綉什么也做不到。 他甚至都不敢反抗。 走累了,平复了,冷静了,到巷子底了,苏蓉绣垂着头静默几秒,这才回身用双手推着苏暻綉的肩膀将他按在那砖墙之上。 “二哥为什么要这样?” 苏暻綉沉默一下,然后硬扯出个生涩难看的笑容来说,“那位姑娘我也不认识。” “我不是问这个。” “............” “二哥为什么要这样?” 三妹她,或许也有几分,会喜欢自己二哥吗? 与这个念头同时炸起的是苏暻綉那声几乎变了调的,“不可以。” 苏蓉绣没什么力气,苏暻綉只肖站直自己的身体,便是能将那妹妹给推出好几步去,人也不敢看,掉头就朝巷口外跌跌撞撞的走,可步子只踏出三两步,便有绵软一团至背后飞扑过来,苏蓉绣那双瘦弱的胳膊用尽全力将苏暻綉的腰身环住。 “二哥。” “三妹,快放手。” “二哥你听我说。” “什么都别说,拜托你,什么都别说。” 他还是怕。 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便会带着对方义无反顾的带对方去犯一个本不该犯的错误。 这世道本就极难容人,对女人家更是苛刻,若是犯了那个错,这辈子,不论自己,还是对方,怕是都不能再抬头做人。 若所有后果到头来都只是让自己一人承担,苏暻綉当是不必再这般瞻前顾后的怕来怕去,可他偏是有父亲,有母亲,有姐姐,还有妹妹,二娘虽已故,可也在上头盯着自己,一惯懂事明理的人,又如何能做出这般事来? 甚至最可怕的还有苏蓉绣,这妹妹自小到大本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自己又如何能,如何敢。 “二哥,我们不是............” “我们是兄妹。” 拉拽之中,还不待自己反应,二人姿势便做了对调,不比苏蓉绣小胳膊小腿,苏暻綉将她往那砖墙上按去时,姑娘家背脊抵住坚硬的墙面撞的‘嘭’一声闷响。 苏蓉绣眼眶红红,唇色惨白,望着苏暻綉的时候眼底也带了几分慌张。 这一下砸的自己很疼,肩骨,腰骨,背脊和心脏,一下子,全部很疼。 “蓉绣,听清楚,我们是兄妹。”手指紧紧抓着苏蓉绣的肩膀,苏暻綉一字一句,说的认真又难过,“是兄妹你明白吗?” “我们............” “你可以喜欢哥哥,哥哥也可以喜欢你,但是这,仅限于兄妹感情,我们不可以,不可以是男女之情。”自己一个人东想西想,脑子混沌不清,许是多年做兄长的职责作祟,一看到苏蓉绣,苏暻綉反倒是沉稳冷静了下来,他只道,“这次是哥哥错了,是哥哥逾越了,所以,这一步,我们一起收回来好吗?” 苏蓉绣张了张嘴,除了实在忍不住所以落下来的那两颗泪珠子外,别的,再多一句话,一个字也开不了口。 说了又能怎样?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可名义上永远也是。 就算自己下定决心要去家里坦白,可爹爹,大娘,三娘,四娘,能有一个人会接纳这样的自己吗? 到时候不仅不能和二哥一起,反而还会徒增他更大的烦恼吧。 苏蓉绣垂了眼,眼泪‘啪嗒啪嗒’掉的更厉害。 “蓉绣,别哭。”苏暻綉瞧着心疼,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伸手胡乱去替苏蓉绣擦去眼泪,可那处却是跟山洪决堤般,越擦越多,弄得自己整片手掌都湿的厉害,苏暻綉属实无奈,虽知不好,可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安慰,只好叹下一口气,再伸手按着这妹妹的脑袋将她揽入怀里。 “对不起,是二哥的错。” 苏蓉绣说不出话,被人用力抱在怀里,脑袋抵住那胸口,却又不敢哭喊的太大声,只能用双手紧紧拽着自家二哥的衣裳,身子和手都好一阵发抖。 ------------------ 正好,整整十日。 宁清衍扳着手指头正高兴自己找着个由头能收拾人的时候,门外却又有人来通禀道。 “九爷,陆家公子携其家姐在门外求见。” “哦?”宁清衍挑眉,手指尖执着一颗白棋正犹豫着该往何处放时,听着这话,目光便是往外一斜,接着懒洋洋的说了句,“来得倒是挺及时,就说本王还在休息,让他们等着吧。” “是。” 传话的下人退下。 唐丰抬眸瞧这祖宗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今日虽是主动来寻得他下棋,可每一颗棋子落地又是落的毫无章法,宁清衍这人看似轻挑浪荡,实则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傍身,只是满腹诗书从不外露,狐狸尾巴藏的深而已,此前唐丰还老是抱着棋盘子朝这院里跑,可后来实在输的没了脾气的时候便再也不来了。 今日再被传唤,他来就是抱着一雪前耻的心来,结果看这九王爷压根儿也没想赢的时候,唐丰倒是突然不乐意了,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互相让着对方,小心翼翼的生怕落进了互相想要送自己做嬴家的圈套之中。 这盘棋从申时下到酉时,越到后来唐丰越是下的为难,这他娘的这祖宗是故意想让自己赢的呀。 他疯了吗? 他不会是对我不满意所以也想故意找个茬把我也给收拾了吧。 急的额头冒汗,最后一颗棋子唐丰迟迟落不下去。 “就两个位置,你思来想去这般久,有这样难吗?”下个棋能下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来,宁清衍也是被唐丰给逗笑了,眼见天色暗下来,腿也有些麻,陆家那两姐弟也在外头等的时间也足够久,那这盘棋就该是到底了。 ‘唰’的一声抖开手里那把新寻摸来的折扇,宁清衍身子一软往后靠些了去,“本王难得让你一盘,还不快些收了这份心意?” 唐丰闷闷不乐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堂堂正正,这盘不算,九爷若真看得起我,便认真来下这一盘,哪怕九郎这辈子都赢不了您一回,那也比现在这落棋便胜的滋味儿好受。” 宁清衍一怔。 要说他也不是个会为别人考虑的性子,这头一回为了感谢某个人这段时日的照料,好不容易起了些谦让的心思,倒是还让人给嫌弃了? “九郎这好胜心,倒是挺重呢。” “九爷,我这也不是个姑娘,不用您让着,这棋下不赢您我自个儿也不是不知道,您说您这么玩,得多没意思。” 宁清衍笑道,“哈哈哈,这不是,以后怕你没机会了吗?” 唐丰正低头收拾着棋盘,听完这句话后,倒是手下一停,接着面露不解的抬头来瞧他,“九爷,这话是何意?” 宁清衍摇着折扇道,“在姑苏也住了这么久,本王该回去了。” “九爷,要走?” 宁清衍点头。 唐丰忙问,“那苏家三妹妹。” “那姑娘也无意于本王,倒不如放她个自由身,留在姑苏,留在............”讲到此处,宁清衍还特地空出一段来,他看着唐丰笑道,“留在她想留的地方。” “九爷这般用心良苦,三妹妹若是知晓............” 宁清衍抬手,打断了唐丰剩下要说的话,“以往的事儿不必再提,那姑娘清清白白,当是本王欠下的,以往还得多靠些你的庇佑。” “九爷言重了。” “她二哥的婚事是本王答应要摆平,就算如今不来往,可承诺过的,也总得做到。”话毕,宁清衍一扬手,示意陆家姐弟二人可以进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陆琬宣在门外站得双腿发软,她不住的抱怨着陆浩轩道,“我就说晚上来晚上来,你非得赶这个早,结果呢,还不是顶着太阳巴巴的站了一下午?”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陆浩轩是知晓的清楚,九王爷这人虽然一贯懒散,但也从来不至于能从正午睡到这大半夜里,明眼人都晓得这是刻意给下马威呢。 跟着随侍的小厮进了院子,九王爷虽是和往常一样又困困顿顿的躺在了那张悠闲自在的躺椅上,慢吞吞的摇着自个儿的身子,可唐丰也在院子,就在不远处的树下,当着众人的面儿动手收拾那一桌下满了整个棋盘的棋子。 倒是也不避讳,给你下马威就给你,明目张胆的给你,你又能如何? 陆浩轩自然不敢多言,只是那陆琬宣虽小嘴儿一撇,可看自家弟弟俯身行礼,自己便也立刻跟上道。 “见过九爷。” 大躺椅还是这么慢悠悠的晃啊,晃啊。 小院儿安静了一阵儿,安静到只能听见唐丰小心翼翼往棋盒里装棋子的声音。
陆浩轩心思虽也敏细,但比起唐丰来还是略差那么几分,或许也有相处时长的问题,总之唐丰知道宁清衍这厮在等陆琬宣自个儿解释信里那句对苏暻綉一见钟情的事儿,而陆浩轩却只是看这主子不说话,自己便也胆战心惊的停留原地未曾动弹。 后来还是唐丰实在瞧不过眼,这才小心提醒陆浩轩道,“陆公子,九爷前几日问过你的话都忘了吗?” 陆浩轩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忙忙解释道,“王爷误会了,这事儿在下已然询问过家姐,并非是胡乱编出来糊弄王爷的事情,家姐与苏家二公子,的的确确幼时在皇都城内便有过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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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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