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整个人扑到皇帝身上,侍卫索性举起长刀,准备将这对主仆一同杀死在御座之上,然后再割下皇帝的头颅,拿去给翼王邀功。 皇帝并未看向那把要取自己性命的长刀,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的视线还是不曾从翼王身上离开,他对翼王说:“钧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翼王笑而不语,侍卫挥刀落下。 可那把长刀还未碰到赵公公的衣服,鲜血便如水柱一般喷涌而出,落的赵公公满身满脸都是。 黑色长靴极其放肆地踩在御案之上,鸦青色的长袍衣摆落下,同时有像球一样的东西跟着一块滚落在地。 翼王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猛地扭头,对侍卫道:“把他们杀光!!”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从翼王身前掠过,刀刃割破皮肉的声响接连响起,还在同武将缠斗的侍卫一个接一个,人头落地。 赵公公颤颤巍巍地从皇帝身前退开,掏出手帕给同样被血弄污的皇帝擦脸。 解决完侍卫的顾浮则站在彻底傻掉的大臣们面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通体漆黑的苗刀,抱怨:“这把刀太锋利了,我就想割个脖子,没想把他们脑袋割下来。” 大臣们还没回过神,就听见陛下朝顾浮问了句:“离宫如何?” 顾浮:“陛下放心,李禹和郭兼已经将皇后娘娘还有诸位大臣官眷送至离宫安顿。” “李禹?!!”翼王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顾浮看向翼王:“可不就是李禹嘛。” 她踱步走到翼王面前,抬起手用刀尖对着翼王,问他:“所以翼王殿下为什么觉得,李禹会放着现成的外戚不当,同意助你行事,去贪所谓的从龙之功?”
第65章 关于这个问题, 顾浮后来问过李禹。 李禹知道顾浮不会告诉别人,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大逆不道的心里话:“那是靠姑姑得来的风光,若叫我来选,我当然希望是靠我自己的实力为李家带来荣耀。” 换言之, 翼王的思路其实是对的, 他看穿了李禹的本质, 知道他是一个被家人抱有过高希望, 过度自尊甚至有些自负,急于证明自己的人。 所以他给李禹抛出的诱饵, 直戳李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甚至隐晦地承诺过, 会为李禹留下皇后的性命。 但是李禹没告诉顾浮, 翼王向他抛出的诱饵不仅仅是如此。 翼王似乎知道李禹同顾浮交情不浅,就说自己捡到了北境的军医,知道北境的前统帅是女子, 还说:“陛下顾忌忠顺侯的女子身份, 将其从北境召回,说到底还是顾及世俗的眼光, 可要换成是我,我绝不会因为她是女子, 就埋没她的才能。” 翼王的话没有打动李禹,反而提醒了李禹顾浮的存在。 过去几年的相处让李禹知道, 顾浮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她不会忘了是谁让她有机会去北境从军,更不会为了重新上战场, 就背叛最初为她打开那扇大门的人。 所以李禹清楚,任翼王舌灿莲花,也绝对没有可能将顾浮收入麾下。 也就是说, 投入翼王麾下,就要和顾浮为敌。 顾浮在北境那些年,可曾打过败仗? 没有,一次都没有。 本能的畏惧让李禹假装没有看出翼王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邀请。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与顾浮——自己曾经的信仰——为敌。 …… 犀山离宫很大,房间也多。 但整体风格偏向粗犷,透着一股子古朴与大气。 翼王谋逆并非心血来潮,他筹谋多年,所行之举堪称瞒天过海,就连秘阁都不曾发现端倪,能在最后关头才被识破,也是他的本事。 如今离宫各处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就顾浮得了陛下恩准,可以在离宫内随意走动,于是她就从屋里跑出来,抱着那把通体漆黑的苗刀坐在离宫的高墙上吹风。 前日,她从绿竹口中得知英王攻占皇城,火烧祁天塔,还烧死了傅砚。 说实话,她当时真的信了。 因为傅砚告诉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傅砚说了,他会让英王成功攻占皇城,炸毁宫门,留下他确实要谋反的人证物证后,再让卫州和护州的兵发起进攻,将皇城夺回,拿下英王。 之后只要等到皇帝回京就行,其中难度最高的不是怎么夺回皇城,而是怎么确保被挟持的百官的安危。 死的要是皇帝看重的官员,傅砚这遭必将受到比革职更加严厉的责罚,所以傅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几乎每一个官员身边以及诸位大人家中都有秘阁的探子严阵以待。 傅砚从没说过会有火烧祁天塔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顾浮被吓了一跳。 她不顾阻拦跑进皇帐,想要找从京城赶来报信的人,询问清楚情况,然后就看到皇帝一脸淡定,端坐在御案之后等着她。 顾浮心里咯噔一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傅砚若真的出了事,陛下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这时绿竹也跟了进来,脸上丝毫没有方才的着急与慌乱。 顾浮这才想起来,绿竹的演技一直都很好。 所以是陛下故意叫绿竹演戏吓她? 顾浮不大确定,但还是下跪向皇帝请罪,将傅砚原先的计划全盘托出。 皇帝看顾浮把事情都说了,心里积压几天的气多少消下去一点,但还是不高兴,便嘲了句:“你们俩倒是默契,把事情都干完了才来和朕交代,你们眼底到底还有没有朕?” 顾浮低着头,任皇帝撒火。 毕竟这事是他们故意隐瞒在先,只能认错。 皇帝又骂了两句狠的,放在寻常官员身上多半已经被吓晕过去,偏顾浮胆子大,感觉皇帝骂她就和顾启铮骂她没差,都是听起来吓人,其实不痛不痒。 顾浮等着皇帝给她更加实质性的惩罚,却没想到皇帝骂完喝了口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浮有些懵,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瞥了她一眼:“怎么?觉得朕骂得太轻,你还没听过瘾?” “臣不敢。”顾浮呐呐道:“就是觉得……嗯……陛下是否还有话没说?陛下若要严罚,臣与望昔绝无怨言。” 皇帝:“这事自然没完,不过得等回去再说,现在先说说别的。” 顾浮迷茫:“别的?” 皇帝将傅砚几天前派人快马加鞭日夜不休送来的消息告诉顾浮,顾浮听后才知道,这事虽然是他们的错,但也因为他们俩误打误撞,揭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发现,也根本没想到的阴谋。 时间回到他们离京后的第二天,傅砚收到了林月枝托秘阁探子送来的小纸条。 上面写着林月枝从英王口中得来的一个消息——英王早于五年前就在京城藏下了数量众多的火.药,最近正准备使用这批火.药。 林月枝不知道顾浮和傅砚早就知道火.药的事情,急忙将消息送来,因此让傅砚在其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英王的火.药是五年前备下的,与最近那三艘偷运货物,无法查明货物内容的货船无关。 接着傅砚开始了新的调查,最终确定林月枝所言不假,存放火.药的宅子确实是五年前就被人买下,附近巡逻的卫兵武侯也对看管火.药的宅子和里面居住的人有印象。 至于为什么是五年前——五年前正是皇帝收拢大权最关键的时期,皇帝甚至在那时遭遇过一场十分惊险的刺杀,也就是在那场刺杀中,他们兄弟二人被顾浮所救,让顾浮有了去北境从军的机会。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那三艘货船上面到底偷运了什么? 但凡傅砚选择将这个问题先抛到脑后,拿下了英王再说,结局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京城或许无恙,但翼王也会因为英王的失败改变计划继续蛰伏,直到新的时机到来。 到那时候,傅砚多半已被革职,被翼王收为己用的卫骁已在北境统帅的位置上坐稳,羽翼丰满,一旦起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不过还好,傅砚选择查到底。 他从青州入手,本该和原先一样一无所获,但却意外从顾浮的大哥——顾沉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 大约半年前,顾沉所在的衙门要派人去青州公干,顾沉为了带妻子出门散心,特地领了这项差事,还阴差阳错结识了长宁侯的第三子——温溪那个跑去青州不知道干什么的三哥温海。 温海在青州干起了黑市的买卖,因为这勾当上不了台面,温海直接被长宁侯赶出家门,而顾沉通过温海得知,这些年一直有人通过黑市购买年轻健壮的劳力。 傅砚顺着这条线,终于查出了那批货物的真面目,那批货物不是什么金银玉石,也不是铁器火.药,而是人,翼王花了很长时间从青州陆续购买,且经过训练,最后统一送来的人。 那些人伪装成码头苦力,下了船自行散去前往集合的地点,所以秘阁查不到那批货物的去向,因为“货物”自己长腿跑了。 傅砚因此将目光投向翼王,并拔出萝卜带出泥,在英王过往的种种行为中,都发现了翼王的影子。 于是他写信给皇帝,把一切都交代了,表示自己会守好京城,但之后会让人送来京城失守,英王闯入皇城挟持百官的消息,只为引诱翼王出手。 皇帝不反对傅砚的做法,但也气傅砚最初将他蒙在鼓里的行为,这才有了让绿竹故意去吓顾浮的一幕发生。 傅砚给皇帝的信中还提到,翼王曾多次接触李禹。 皇帝直接问了李禹,李禹也不傻,没有隐瞒事实,也没有和盘托出,只说翼王确实在酒后对他讲过一些很奇怪的话,但他没听懂,便不曾同皇帝提起。 皇帝不管李禹是不是真的没听懂,让李禹在京城送来假消息后,装出一副动摇的模样,主动去找翼王联手,算将功折罪。 之后皇帝又和顾浮商议了一整晚,顾浮也将失踪军医在翼王手上的事情告诉给了皇帝听。 皇帝听完沉默许久,最后决定让顾浮假装与他闹翻离营,然后再折回来,暗中保护他… … 顾浮在高墙上坐了许久才起身,准备去找皇后,拜托皇后出面与安王商议他们家同穆青瑶的婚事。 穆衡与翼王平日里私交甚密,有共谋的嫌疑,如今已被拿下,就在离宫的地下监牢里关着。 在翼王的计划中,李禹和禁军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要让禁军带走官眷作为人质,还得让禁军支走赤尧军,方便他对皇帝下手。 却不想此举反而给了禁军和赤尧军机会,让他们将营地的人偷偷转移去离宫,同时派出人去拦截穆衡。 穆衡毕竟是西北大将军,李禹和郭兼任何一个人单独带禁军或赤尧军,都没可能这么轻松将其拿下,还得是两人联手,郭兼出脑子,李禹领着经验更加丰富,对犀山周围更加了解的禁军包抄追赶,才成功将穆衡抓获。 穆衡是否参与谋逆还得查,若查出证据,穆衡和穆邵卿难逃死罪,吴小娘和穆白娣一个是穆衡的妻子,一个才十二岁,没许人家,多半是要充入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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