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先这么着吧,公主府里都是她的人,郑怀松心眼再多,还能杀了她不成?大不了以后各过各的。 * 三日后,李永怡在芙蓉苑设宴,招待京中贵女,谢杳杳原不想去,可架不住李永怡死缠烂打,只得硬着头皮赴宴。 皇后赏了不少衣裳首饰,谢杳杳选了身颜色最鲜艳、布料最奢华的,连发髻上簪的都是整套的孔雀双飞小山钗和花绶纹博髻簪,光彩夺目,明艳动人。 她在定西城的婢女不苦也到了长安,谢夫人瞧不苦五大三粗,上不得台面,怕她带出去遭人笑话有意另寻两人,可谢杳杳剥了粒花生丢进嘴里,只说嘴长在旁人脸上,爱笑不笑,她活得恣意快活就行了。 谢杳杳早预见这场宴席上要遭受多少挖苦嘲讽,迟早的事儿,她不惧面对。 “这还是我认识的三娘吗?”李永怡远远瞧见有个华服美人儿款款而来,正寻思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出众,一时没往谢杳杳身上想,待看清来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今日一瞧,我终于相信你是表姨的亲闺女了,怎么平时不见你这样打扮,白瞎了好容貌。”李永怡左看右看,喜欢得紧,谢夫人曾是蜀地第一美人,嫁入京中也是一顾倾人,有人私下猜测谢青黎不纳妾是因为再瞧不上旁人颜色。 李永怡踮脚凑到谢杳杳耳边低声道:“看来是三哥调、教的好。” 谢杳杳白了她一眼:“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呢,你还非要张罗这么大的场面来。”
“你能老老实实让她们笑了去?” “不能。” “我也不能!” 时已盛夏,白日里露天亭台铄石流金,故而设的是夜宴,傍晚时就摆了不少雕刻成各种形状的冰块,席面中间冰鉴里镇着葡萄、荔枝、桃子以及酥酪、果饮等,都是些女孩子们喜欢吃的果子甜品。 婢女们捧着佳肴一一摆放在娘子们面前的食案上,切得薄如纸的鱼片、以蜜糖腌制的螃蟹、填上糯米的蒸藕、黄酥油揉成的金乳酥……色味俱佳,可见用心程度。 京中没有未嫁的皇亲郡主,故而无论是家族出身,还是官职品级,谢杳杳理所应当坐在了李永怡左侧下手,她刻意忽略旁人投来的研究目光,专心品尝美食,间或与李永怡说上两句。 起初席间有人交谈,一会儿说某某宠妾灭妻,着实伤感,一会儿又言开国皇帝和贵妃恩爱非常,宠冠六宫,成了佳话……无不暗示正妻有名无实,惨淡度日。 直至终于有人将话题引到谢杳杳身上,起身向她敬酒:“妾敬谢率一杯。” 谢杳杳瞧着这人眼熟,略一思索,是成之瑶的堂妹,上次劝她去池边喂鱼来着,她也举杯:“成家娘子客气。”说罢一饮而尽。 成堂妹也不坐下,又添一杯:“妾敬佩谢率,胸怀宽广,有容人的气度。” 太子一趟南下,就纳了妾室,还是在正妻未过门的情况下,这简直是给打谢家的脸,可谢杳杳不闻不问,真真儿大度。 “堂妹说得在理。”成之瑶搭了腔,声音清脆动听:“对于某些事,谢率也不必挂心,过眼云烟罢了。”那侍妾连东宫的门都未进,就被打发处置了,众人可以说李知憬心疼那女子,怕受磋磨,好生安置了,也可以说留待登基后再招入宫,免惹非议……总之想象空间极大。 谢杳杳看着她们一唱一和,面上除了笑意,再瞧不出其他情绪,像是戏子登台唱戏一般。 见谢杳杳不接招也不恼,成家堂妹又道:“不过听说那人有倾国倾城之姿,妾原本还有些担心,但今日见谢率这般明艳动人,想来殿下的心还是会回到谢率身上。” 谢杳杳听懂了,她要是略施粉黛,那就是因为李知憬纳妾,她气得;她要是盛装出席,那就是要在皮相上胜过一筹,把“以色侍人”四个字加注己身……她们准备倒是充分。 李永怡垂眸,一心一意剥葡萄吃,对于席间之事置若罔闻,跟没听到似的。 “本率穿衣向来只随己心,取悦自己罢了,想不到成家娘子们竟能将此事看得如此深刻,可见都是人才。”谢杳杳抬手示意不苦向前,介绍道:“东宫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回去看看咱们左卫率府有没有空缺的女官职位。” 她和李知憬的婚事虽已铁板钉钉,只要还未一纸婚约昭告天下,那她就依旧是东宫的左卫率,储君后宅之事,岂容旁人置喙。 成之瑶脸一垮,谢杳杳哪里是在夸她真知灼见,而是讽她眼界窄小。来之前还想着能扳回一局,报她落水之仇,可又吃了瘪,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待嫁入东宫定要笼络住太子殿下的心,让谢杳杳夜夜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都说完啦?”李永怡瞧外面天已经黑透,皎月当空,献玉又端了水来伺候她洗了手。 众人翘首以待,应该是还有重要节目,否则怎会要等大家都说完话呢。 李永怡对着谢杳杳一笑,随后拍了三下手,就听外头丝竹器乐声响,余顺带着两行婢女走了进来。 余顺是东宫的管事大太监,年约五旬,原是已故吴贵妃宫里的管事太监,李知憬年幼时就侍候在旁,他的出现代表着这是李知憬的意思。 “老奴见过公主、见过娘子们。”余顺躬身行礼,脸上喜气洋洋。 两排婢女手中端着托盘,上面的东西用锦帕遮着,看不大清楚,但从形状来看应该都是女子用的。 “莫不是殿下知道今日含月公主设宴,给大家添的赏赐?”有人瞧数量不少,猜测道。 可余顺走到谢杳杳跟前,再次行礼,声音洪亮,足以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楚:“谢率,殿下说了,二十六日是您的生辰,今年在京中过,应是同爷娘一处,他赶不回来,特意嘱咐老奴提前给您送来贺礼。” 余顺转头示意,婢女们逐一上前,余顺揭开锦帕介绍:“鎏金银镶玉步摇一支、白玉水晶琥珀制各式梳背六把、水晶珠璎珞一条、藏金花钿一对儿、孔雀衔花冠子一套、珍珠耳坠一对儿……” 皆是女子的发簪首饰,件件做工精美,光彩耀人。 “三哥什么时候也能对我这么大方。”李永怡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调皮地朝目瞪口呆的谢杳杳眨了眨眼,为了这场惊喜,她着实忍了很久。 李永怡起身请众人前往视野开阔的芙蓉池畔,此时湖面上已亮起不少荷花灯,随湖水流动缓缓前行。 余顺高声又道:“殿下祝谢娘子,年年胜意,岁岁欢愉。” 只听砰的一声,烟火点燃,五色烟花在空中盛放,一朵、两朵……越来越多,直至点亮了整个夜空。 此时此刻长安城内不少人走出家门朝着烟花处望,非年节能做这等事儿,必是贵不可言。 谢杳杳恍如做梦一般,他说胜意欢愉,她真的信了。 作者有话说: 李知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杳杳:谢谢老铁送的烟花! 五色烟花是在宋朝,烟花更绚丽夺目是在明清。 本章掉落十六个红包~~~谢谢小可爱留言~~~ 感谢在2022-05-17 11:12:29~2022-05-18 12:0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轻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三十五章 七月初三, 李知憬一行人终于到了长安,同时怀王李知悟贬为庶人,流放振州, 六部均有不少官员入狱待审。 振州属于岭南道管辖,四面环海,乃蛮荒之地,如此重罚,可见皇帝厌弃李知悟之深, 他这一去便是要埋骨振州了。 皇后怜惜怀王妃有孕在身, 一求再求,得了恩准, 原怀王府女眷安置在蜀中青州, 永不得出,青州虽不如王皇后家族盘踞的相州富饶,但图个平稳生活不难。 李知悟生母万贵妃闻讯晕了过去, 醒了泣不成声,直至再失了意识, 反反复复好几回, 可皇帝就是不肯见她, 万贵妃只得改了地方,跪在凤栖殿前不起,头是一个接一个地磕,青石板上已有了血迹, 只为请皇后救她儿一命。 “姐姐,圣人已有定论, 此事不容置喙, 我也只能保下女眷和腹中孩儿。”万贵妃比皇后伴驾早, 又年长皇后五岁,皇后私下便一直称呼她为“姐姐”。 万贵妃双目红肿,声音嘶哑:“您是二郎的嫡母,更是三郎的嫡母,帮我求求三郎,给他哥哥留条活路吧。”案子是李知憬查的,只要他愿意帮李知悟开脱,就有回转的希望。 “活路?那畜生给江南道百姓活路了吗?贪赃受贿、目无法纪、谋害朝廷命官,实乃不义不孝!”不知何时皇帝站在宫门前,阴沉着脸训斥爱子心切的万贵妃:“若不是念在成王还记在你名下,否则就今日纵得逆子目无法纪,便是冷宫也容不下你。” “张有德,传朕旨意,万贵妃教子无方,降为修容。”皇帝从她身旁走过,低声道:“你要还是不满,让万尚书进宫同朕请罪。” 提及母族,万修容肩膀抖了两抖,惊慌失措再辩不出一句话来,朝帝后行了礼,由婢女搀扶着走了。 “三郎此行不易,虽有功,但被女色所惑,有损德行。”提起李知憬,皇帝脸色稍霁。 皇后命人传膳,侍候皇帝换了便服,见皇帝饮了盏冰酪,这才说话:“三郎是个知道轻重的,也将三娘放在心里头。” “再说,不都打发了嘛,三娘懂事,不会怪他的,何况今年三郎这生辰礼送得极好,哪个不说他重情?”皇后忙提起前阵子长安城家喻户晓的事情来,那夜李永怡回到宫里,兴奋得睡不着,大半夜非要拉着皇后说话,赞叹李知憬是多么地浪漫有情调,描述在场的人如何羡慕谢杳杳。 “要不是看在这件事办得不错,可定谢家之心,朕定要罚他!三郎什么时辰到?” “快了。” 长安城外,大大小小官员伸长了脖子张望,李知憬虽早就传令,天气炎热,除了东宫和大理寺官员外,其余人等不必迎接。可官场上避免不了一个看一个,总担心旁人去了,自己落于人后,显得不尊储君,得,干脆起了个大早,乖乖候着。 许是早有预料,丁臣元带人骑快马先到了南门外,见到乌泱泱一群人,便开始撵人,非东宫和大理寺人员若执意留在此地,一概以玩忽职守处理。 话音刚落地,人就少了一大半,视觉上着实清爽不少。 他此时才瞧见角落凉棚下,谢杳杳正坐着吃瓜,身旁还站个浓眉大眼的胖丫头给她打扇,丁臣元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跟前儿,行了礼:“属下见过谢率。” 谢杳杳未抬眼,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丁臣元也找了个马扎坐下,捡了两牙西瓜吃,去去暑气:“还是你会享受,殿下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谢杳杳头一次对要见李知憬这件事感到紧张,明明两个人自幼相识,加上前段时日深入敌营,熟悉程度直线上升不说,也生出了不少信任……可她为什么盼着见他,又不好意思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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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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