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三娘跟那些大家闺秀不一样,在后宅久了,她眼眸只会愈发暗淡。你只见过她麟德殿上一招制敌,百步之外夜射烛光的从容不迫,可我,见过她领兵攻敌,击溃吐蕃大军时的意气风发。” “比起后位,她更适合做将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夜清,想不到你口才这般了得……”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李知憬笑得前俯后仰,好半晌才站直了身子,眸中泛着泪花:“你怎么知道?她亲口告诉你的?” “我与三娘相处四年,无数次勾勒过心中宏图,相比牢笼般的长安,她更向往广袤自由的定西。” “放肆!赵夜清,谁给你的胆子,敢在东宫胡言乱语!你别以为陛下封你做左卫率,孤就奈何不了你。”含情的桃花眼中只余狠厉,威严气势甚是压人。 赵夜清跪在青石板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望向李知憬的目光多是同情:“殿下,臣愿自请辞去左卫率一职,望殿下还三娘……” 李知憬上前一脚踹在赵夜清的肩头:“赵家若还想在大渊待着,你就好好按照规矩说话,‘三娘’也是你叫的?谢杳杳是孤的妻,身为臣子你只能称她‘太子妃殿下’!” 李知憬自幼习武,虽与武将不能相较,但力气也不容小觑,他使了全力的一脚,赵夜清感觉肩膀似有骨头断裂,但他只是身子一趔趄,复又挺直,连哼也未哼。 “殿下是怕了吗?” 远处青岚急得直跺脚,赵夜清找死也要看时间,别看太子平时待人很是和善,可那是压着骨子里的戾气,演给旁人看的罢了。 他冲余顺招招手,竖起三根手指,余顺了然,赶忙吩咐善跑的小太监,从下人的小道走,去搬救兵。 “你说什么?”李知憬蹲下,他摸出袖中的匕首,抵在赵夜清脖子上,语调轻快:“赵率想清楚了再说,否则孤下手没个轻重,连累赵大都督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怕她要自由,怕她会恨你。”脖子传来刺痛感,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可赵夜清的眼神依旧如前,半点畏惧也不见,“你可以有很多女人,她们比她更适合做太子妃,你不是非她不可。” 若说先前只是试探,眼下李知憬杀意已起,找两个替死鬼说是刺客,赵夜清为护他而亡,给安西都护府演个全套的戏,赵武不接受也得接受。 “你不是也非她不可吗?否则正妻之位为何一再空置。” 匕首横过来,锋利的刀尖对准赵夜清的咽喉,他正要下手,忽然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殿下,住手!”碍于太子妃常服罗裙束缚,谢杳杳无法用轻功,她跑得匆忙,差点摔一跤,终于到了跟前,见两个人愣愣看着她,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打掉李知憬手中的匕首,又扯着赵夜清站起来。 “疯了吗?以下犯上,你有几条命?”谢杳杳冲青岚喊道:“让丁臣元把赵率带回去,好好醒醒酒!” 转身又向李知憬行礼:“妾等殿下用晚膳,见您久久未来,准备去前头请您。” 明明是有人通风报信,她偏偏装作巧遇,怪会演戏的,李知憬瞧着瞧着就瞧出火来,她这么会演,那些温柔缱眷约莫也是演的。 她会忧心妾室吗?听闻东宫纳良娣,她既不伤心也不见丝毫生气,反倒忙活着办喜事,可真是个宽容大度的称职太子妃! 谢杳杳打眼一瞧,就晓得李知憬狗脾气上来了,也不同他客气,该有的礼数做到,随后拽着他的手腕就往后宅去。 起初他尚有力气抗衡,但很快招架不住,只得由她半托半拽进了太子妃殿。 “我同殿下有话要说,你们都退下。”谢杳杳将屋子内侍候的人都赶了出去,桃枝不放心特地走到她跟前,让她不要惹太子生气,多想想将军和夫人。 桌上摆着各式菜肴,其中一笼包子模样熟悉,李知憬捏起一个放在口中,的确是她亲手做的。 “赵夜清行事莽撞,殿下别与他计较,实在不喜,便让他回定西去。”谢杳杳见他神情缓和了不少,适才,但凡她晚了半刻,怕是要给赵夜清收尸。 李知憬怒极反笑,也不吃了,坐在榻上,手肘撑在案几上,歪着头看她:“太子妃与赵率称得上情深义重,他在孤面前为你求,你在孤面前为他求,真是可歌可泣啊!” 谢杳杳哪里知道二人为何起了争执,可李知憬略微一点,她就明白了,良娣入宫,赵夜清担心自己。 没有除夕夜那两件事关谢府的大案,她还能在李知憬跟前闹闹脾气,可如今,她有何筹码与他置气,再说他从未许诺过只有她一个女人,连“喜欢”都不曾说过,这段关系里,只有她单方面的动心,怨不得他。 见谢杳杳若有所思的走神模样,李知憬拾起案上白瓷盏欲砸在她脚下,又怕碎片溅起划破她肌肤,只得放了回去:“谢杳杳,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我与赵率之间只有同僚之情,我跟你说过的。” “假如,你听好,我说的是假如。”白玉扳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磕在案沿,“假如你可以在长安与定西之间选择,你想待在哪里?”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谢杳杳不愿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与他起争执,阿爷教导她,为人处世应“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她尽量让自己不凭空猜测、不主观武断。 “怎么没有意义?” “假如伪造凤命的事情没有发生,你还会选我做太子妃吗?”谢杳杳也上榻,盘腿坐在他对面,中间横着张碍事的案几。 “你昨晚还告诉我‘事已至此,不可回头’,不过一日,你又变卦了?”谢杳杳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向前倾,沉声道:“莫不是新人入门,你嫌我碍眼,想打发我走?” 作者有话说: 赵夜清:只有我受伤的世界形成了。 本章掉落十六个红包~~~谢谢小可爱留言~~~么么哒~~~感谢在2022-06-15 19:47:32~2022-06-16 20:2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屿洲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宋宋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明明一开始是他气势上更胜一筹, 怎么倏地掉了个个儿,他反倒成了矮了半寸的人,李知憬语调明显降了几分:“什么新人?她们二人的情况你不早就知道了?” “哦, 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回事儿。”谢杳杳悠然自得地坐了回去,淡淡道:“那赵夜清的事情,你发的哪门子火?” “我是没有见过你浴血沙场的模样,可你少时在乐游原骑马踏青的恣意也不是假的。扪心自问, 你究竟更喜欢长安还是定西?”话音未落, 李知憬就后悔了,她喜欢哪里重要吗?常言道, 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能有一两分的欢喜便已是万幸。 他不介意赵夜清与她出生入死四年,边疆多苦,尤其是当年吐蕃一战, 累累白骨成堆,谢杳杳能全须全尾地回到长安, 一来是她自己有本事, 二来是有些运气成分。 可身体没有残缺, 不代表心灵健全,单是上林苑坠崖那回,她胳膊脱臼,肋骨断裂, 一声未吭,先将他送上山崖, 已明显异于常人。 后来她对他放下戒心, 可仍旧不愿流露真实情绪, 好几回眸中含泪,却从未落下过,扯起嘴角,泪花便消失无踪,似乎“软弱”两个字是她的天敌。 所以,那四年里她一定有翱翔自得壮志凌云之时,也一定有无法同他人语的苦痛创伤,赵夜清怎么就能确定自己是对的呢?除非她亲口告诉他。 “赵夜清认为我定偏好定西,你认为我应更爱长安,可我不是个物件儿,你们觉得应该如何便是如何。”谢杳杳神情肃穆,缓缓道:“我既然已经嫁给殿下为妻,若无意外,会一直站在殿下身边。” “我不是怀疑你,兴许是这些日子太忙了,加上赵夜清口出狂言,这才动了气,你放心,只要他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耐心,我不会杀他。”现下冷静下来,还是要先顾着要紧事,遂又问:“良娣之事你都知道了,可有安排?” 谢杳杳示意他稍等,下榻穿鞋小跑几步到柜子跟前,拿出抽屉中放在最上面的账本,回到榻上,在案几上摊开账本,逐一说与他听。 有了去岁大婚的经验,她特地派人去请张尚仪走了一趟,接良娣入东宫的规矩已经初步知晓,该采买的采买,该布置的布置。 李知憬一直没说话,神色不辨喜怒,眼眸随着她的手指移动,看样子是听得认真,直至谢杳杳又翻出一张东宫后宅地图,指着其中两座说:“幽兰阁和流盈阁拨给她二人住,日夜赶工,定能赶在二月二前焕然一新,殿下看看可否?” “你倒是个热心肠。”李知憬答非所问。 “曹娘子和徐娘子,殿下既然已有打算,我自然得把面子做足,让旁人挑不出错来,至于这两处住所,迟早会有合殿下心意的人进来,届时也省得忙乱。”谢杳杳这话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孤如今事情繁杂,后宅不宜人多,你做做样子就成,无须劳师动众。”他顿了一顿,目光从谢杳杳身上挪到那桌晚膳上:“不管什么人,也得合你的心意,孤饿了,快些用膳吧。” 这一句他语速极快,遂起身朝门外唤了青岚一声,屋门应声而开,婢女们又进来侍奉太子夫妇用膳。
桃枝见二人神色如常,不免松了口气,不苦带回来的人尚候在他处,节骨眼上勿再生事。 用完膳后,谢杳杳借口自己近来浅眠,旁边有人睡不踏实,将李知憬撵回了太子殿,待夜深人静,她打开侧门,有人影迅如闪电,进了屋子。 “都安排妥当了?”屋内黑漆漆的,并未点灯,谢杳杳坐在月牙凳上,黑衣人躬身立在她面前。 “太子殿下借调五人,所做安排,属下按照主上吩咐未有多问。剩余五人,除了媚公子混入平康坊,都在谢府待命。”音色虽低沉,却是女音,谢杳杳身边有不苦这样的明卫,也有不乐这样的暗卫。 不乐负责调查情报,偶尔也杀杀人,可谢杳杳管得严,为了不让人在她手上挂了,她自创了些有趣手段,连带着工具也研发了,左右主上不允死又不让残,麻烦归麻烦,但也能找到些乐子。 “按计划行事,下手注意轻重,莫要打草惊蛇。” * 许是将郑怀松的话听了进去,成王干脆告病待在府里,哪里都不去,谁来探望也一应谢绝,特地叮嘱管家,若是府里缺人少,也等三月再找人牙子,以免混进来奸细。 管家膝下有两子,都是成王的家生子,在主子面前颇有些脸面,连带着底下小厮婢女也唤二人一声小爷。 小爷们好色,尤其是老二,乃是平康坊的常客,但凡有新鲜货色,他总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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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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