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杳杳失声大叫,那人压在她身上,捂着她的嘴,眼睛瞪得浑圆,命令她:“不许叫!”这是他短暂的一生中说的最后三个字。 温热的血落在她脸上,目之所及皆被染红,有一瞬她听不见了,尖锐刺耳的嗡声响彻脑海。 纸上四字“伤亡过半”,可对于朝夕相处的他们来说却是“代价惨重”。 “他叫王兴,土生土长的定西人,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们俩曾在演武场上比试过射箭,我赢了,后来比试摔跤,他赢了。”谢杳杳眸中似有泪光,可稍纵即逝。 “没有人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还能没心没肺,还能心安理得……”此刻,谢杳杳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同李知憬说这么多,大抵他问得诚恳,诱得她坦诚相待。 赵都护再也拦不住她,两军交擂,她执刀策马冲在前方,耳边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打杀之声,她甚至想,死在沙场上才是她应有的结局。 许是上天眷恋,许是勇猛无敌,她没死,图蕃大败,吐谷波暴尸荒野。 自此,安西都护府多了一位女将军,神箭飞刀百发百中,刀法精湛所向披靡。 听到此处,李知憬心知不必再问,谢杳杳不是不会疼,是她不会喊疼,或许在她看来凡是与软弱挂钩的情绪都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也不是每一仗都幸运,我的腿……”她说着伸手去撩裤腿,掀起一点惊觉不妥,她是和当朝太子待在一处,不是她的军帐大营兄弟同僚,复又起身,打着哈哈道:“不过都不碍事,算是另一种功勋吧。” 李知憬神情肃穆,起身对着谢杳杳一拜,胜过千言万语。 * 过完端午,也未见皇帝为太子赐婚的旨意,朝臣开始怀疑当初上林苑理解有误,上书请求遴选太子妃的奏折又多了起来,可皇帝一概留中,态度不明。 谢杳杳看了黄历,五月初十宜开工,于是这日一早,她穿上官服,早早去了东宫。 猎场她表现的太过英勇,倘若左卫率府中不少人之前对她还颇有微词,现下见了她个个恭敬,断了肋骨、胳膊脱臼还能救太子脱险,这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是个人物。 李知憬瞧见她略显惊讶:“谢率不必急切,再休养些日子。” “臣已大好,请殿下宽心。”谢杳杳自认身强体壮,整日待在家中,被谢夫人追着大补,她衣裳都快挤不下了。 “既然如此,谢率随孤去个地方。”今日逢十,李知憬休沐,他换了便服,乔装打扮,带了几个亲随悄然出宫。 谢杳杳摸摸头上朴素的银发钗,又整整粉红衫子绿裙,她怎么就答应扮成李知憬的婢女呢? “殿……吴公子,你看我像婢女吗?” “嗯……是差点意思,顶多是个粗使丫头。”李知憬强忍笑意,其实他未说实话,谢杳杳本就气质清冷,身量又高挑,更像是故意扮作婢女的妻妾,怕自己郎君招蜂引蝶,非要跟着一道出门。 李知憬深思熟虑后做了决定,要将谢杳杳当作心腹培养,他对她有信任,也有信心,那他所谋之事,她也得知晓。 李知憬一行人的车马极其普通,与寻常商贾之家一般无二,顺顺利利到达目的地——大慈恩寺。 今日不是上香的日子,寺中香客并不多,谢杳杳尽量不让自己引人注目,垂目跟在李知憬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穿过两个园子和回廊,有片杏林,树下立着位小娘子,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绝代风华。 “骆……骆斐?”谢杳杳大惊,大场面来得也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绝大多数人的成长都是有代价的,三娘不愿也害怕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本章掉落十六个红包~~~谢谢小可爱感谢在2022-04-19 10:39:26~2022-04-20 15:4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兔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二章 难得瞧见李知憬身旁跟着女眷,骆斐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虽着婢女服侍,却不掩出尘气质,尤其那身姿,站在李知憬身旁竟没被他的气势所压。 骆斐觉得眼熟,随即恍然大悟,眉眼带笑,抬袖行礼:“谢家妹妹,好久不见。” 被认出的谢杳杳有些意外,毕竟二人相交属实不多,忙躬身行礼:“臣见过世子妃。” “听闻谢率猎场遇险之事,甚是惊心,今日一见应是大好,望谢率多珍重。”骆斐的音色悦耳如泉韵,温柔婉转,令听者心动,不愧是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儿。 大渊有律,皇室宗亲及三品以上大员嫡出子女,可入弘文馆读书,待十二岁转入国子监,谢杳杳与骆斐同窗的日子不多,且她本就娇柔,和大多数贵女一般,不入武学,相处的机会就更少了。 身为国子监骆祭酒的孙女,骆斐不但文采卓然,又写得一手好字,常得夫子夸赞,某种程度来说,那仅有的两年同窗,弘文馆中谢杳杳是挨过最多戒尺的女学生,骆斐与她正相反。
可惜骆斐十岁就辞了弘文馆,回了家中私塾,对外说是身子骨弱,实则另有原因,某些个郎君自己读书不用功,却将罪责推到骆斐头上,说骆小娘子小小年纪便生得沉鱼落雁,旁人分心在所难免。 彼时谢杳杳和李永怡极为不忿,明明骆姐姐为人有礼有节,哪里就碍到别人了,这不跟周幽王贪婪腐|败,却把亡国之罪归于褒姒一样,无能,赤·裸·裸的无能! 为此,那段时间,演武场中谢杳杳对小郎君们下手格外狠,以致武学课告病请假人数一度攀升。 这么多年过去了,骆斐添了成熟风韵,说是更胜从前也不为过,也难怪李知憬会对她动心,谢杳杳心道:我要是个郎君,也想娶她为妻,刘鸣恩是个有福的。 一番寒暄过后,骆斐与李知憬说正事,二人刚开了个头,就瞧见谢杳杳往后退了几步,随后转过身去,大有“你们说你们的,我不听不看”的意思。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李知憬没好气地问。 “这是我能听的?”谢杳杳生出种不祥的预感,李知憬不会是谋划大事,想拖她下水,做一条绳上的蚂蚱? 在李知憬半是鼓励半是威胁的复杂眼神中,谢杳杳不情不愿挪回了原位,有些后悔当初对李永怡说看待二人私交格局大一点的言论,万一格局太大了,不好收场怎么办?还不如男女情爱,直接明了。 自己舍命救他,他这不是恩将仇报?还是说他见自己太容易舍命了,用得更顺手? “那船夫已经入京,住在永和坊凶肆后宅,三日后我离京时,会带他一起走,以免打草惊蛇。”骆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李知憬:“殿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务必思虑周详。” 李知憬接过,放入怀中,桃花眼中独留坚定:“孤谢过世子妃,答应世子之事定不会忘。” 谢杳杳心里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是大事,李知憬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为何与有罪被逐的永安侯世子夫妇私下交易?难不成有惊天大案得他当朝太子亲查? 骆斐辞行前意味深长说了句:“我记得你二人针锋相对了好些年,没想到也会有许下白头之约的时候,可见姻缘难测,喜酒我是吃不上了,提前在这里恭喜殿下、谢率。” 李知憬与谢杳杳也不便直接否认,只得含糊其辞,回了一礼。 “时候尚早,谢率陪孤用了斋饭再回。” 客堂中,饭菜简单,醋葵、秋葵汤、嫩笋、芋头,配上黄米饭,可毕竟是大慈恩寺,饶是谢杳杳这般挑嘴,也胃口大开。 “谢杳杳,你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眼看她添了第三碗米饭,李知憬手中的筷子迟迟未落下。 见识了上午这一出“密谋”,谢杳杳算是彻底放开了,别人都拉你下水了,继续装模作样怪累的,不如就和儿时一样,打开天窗说亮话。 斋饭用毕,收拾了碗碟又净手漱口,谢杳杳心满意足,伸了个懒腰,侧过身子靠在桌上,一手支在下巴去瞧屋内另一头,轩窗下放了张檀木榻,李知憬倚凭几而坐,手中拿着本《法华经》。 李知憬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阴影,似是隔开了凡尘俗世,专注得犹如一幅画。 “殿下。” 谢杳杳将他重拉回人间,李知憬目光仍落在书上,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嗯?” “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李知憬似是不解,眉头略一皱,而后明白她是何意,放下手中佛经,唇角微扬,抬眼望向谢杳杳。 “既然都是在长安城出家做姑子。”一双眼含情脉脉,凭空生出了深情之惑:“三娘,不如就留在东宫带发修行。” 从司天台的凤命,到上林苑的命悬一线,他们二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如各退一步,不如各取所需,不如……做如君臣的夫妻。 正所谓,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 * 夕阳欲颓,此起彼伏的暮鼓之声传遍长安,一行人终于赶在宫门下钥前赶回皇城。 谢杳杳当值要在东宫连住五日,她正在马车里琢磨死遁的一百种可能性时,忽然听见前头青岚低声道了句:“不好,圣人和娘娘来了。” 东宫正门前的侍卫比平时多了足足一倍,內侍秦盛来回踱步,不住张望,远远瞧见青岚,他做了个摸头的手势,意思是露馅了。 “孤也没打算走后门,停在宫门前吧。”李知憬下巴微扬,唇角含笑:“三娘,你我今日共游大慈恩寺,眼下是尽兴而归。” 谢杳杳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也轻笑回应:“那是自然。” 瞧见跟在李知憬身后女装打扮的谢杳杳,皇帝脸上的乌云散去不少。 “妾就说孩子们年轻,难得休沐,出去赏个景什么的,不必大张旗鼓,圣人您瞧,这不都好端端回来了吗?”皇后出来打圆场,冲李知憬使了个眼色。 “阿爷,三娘大病初愈,儿想着猎场一事我们二人也得上天庇佑,故邀三娘一同去大慈恩寺礼佛。”说着他目光落在谢杳杳身上,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李知憬,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谢杳杳迎着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心一横,言语间也是情意绵绵:“是,是,感谢上苍!” 帝后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似是对二人现下的进展颇感欣慰,此事竟就这么轻易翻篇了。 “慎儿,你与三娘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话说: 谢杳杳:资本家都没你会压榨! 称呼的转变不是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情愫,而是李狗要把谢杳杳当自己人留在身边,她的经历和舍命相救令他放心,有个可信任的大杀器在身边,安全感爆棚! “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取自《法华经》,意思是念念相续,过去的因,现在的果,现在的果又是未来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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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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