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大门口，苏穆都没敢笑出声来，苏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看见他们了就招招手。
“大哥，嫂子。”
“嗯。”
苏穆点点头算是回应，林简正端着他姐的样子以示新妇在小叔面前的矜持，下一刻便被拉了猝不及防的一下。
襄芜拉着他往外走，襄灵也一并跟出来上马车收拾，眼看着碧色的裙摆消失不见，襄芜这才凑过来咬耳朵。
“奴婢知道公子非去不可，但是毕竟多了廉公子，又在书院人多眼杂，所以要仔细小心些。”
“嗯嗯，不会有问题的，你和襄灵待在府里就是了，等我给你们带鱼回来，这个时节正肥。”
林简说着话，脑袋里已经想到了去年冒着大不违去泉中偷鱼的情景。襄芜见此翻了一个白眼，倒也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青璃书院因建在青璃山、是青河和璃河的发源地而得名。因此书院内部大大小小的人造湖和泉水不在少数，这位小少爷确实之前就有偷鱼回来给他们烤着吃的先例。
两人说着话，看见襄灵从马车下来便就此分开，襄灵朝着大门的方向走，不知怎么的，路过苏家兄弟俩了，脚步却明显快了几分。
林简眼下还在门外，能看见小姑娘簪子上的小吊坠也跟着摆动，很是可爱。
林简心下有些疑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倒是被苏穆虚虚地揽住了肩，“走吧。”
第25章 青璃书院
景枫街距离青璃山上的书院确实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但实际上这是骑着马才能够成立的说法。
马车在路上疾驰了一个时辰开外，林简跳下马车的那一瞬间，瞬间便被头顶的白光给刺到了。
此时虽已经过了白露，距离秋分不过几日的光景，但是秋风瑟瑟只用来形容夜里还差不多。
眼下，林简抬手在额际遮了一下示意，很快便跑到前面去了。
马车停在平坦的空地，前面却是石阶，远远地望不到头。
石阶的两侧栽满了松柏，这个时节并没有丝毫的枯黄之色。即便是走到近处看了，也像是在头顶蒙了一层灰绿的雾气。
林简已经上了石阶，苏穆也紧跟其后。苏廉在往前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在眼前遮了遮。
手里不过是一个小箱子而已，但是架不住石阶太长，林简估摸着已经走了有一半的距离，因为抬眼望了望，可以看见隐在山间的书阁飞檐。
这样看着似乎有了些希望，林简又迈了几步，只觉得腿间尽是酸软，大致再勉强的话，怕是要到了两股战战的地步。
苏穆就是在这个时候赶上来的，林简正扒着一颗松树的树干，弓着腰在那里微微喘气。
“要不就此休息一会儿，马车本就颠簸，这么长的石阶爬上去，明日该腿疼了。”
苏穆凝神看他，又把水囊往前递了递。
“不不不，再待一会儿估计廉表弟追上来了，到时候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该是要起疑了。”林简伸手胡乱推了推，奈何水已经快要推到怀里，只好拿起喝过几口。
林简今日是穿了练晨功的衣服出门的，正是他姐之前常穿的那件，头发也简单束着，并不是前几日妇女的发髻样式。他喝过水之后便继续朝着前面迈，眼睛里几乎只有那些白花花的石阶了。
事实上证明逞强并没有用，林简走出几步便觉得喉咙也跟着发干，刚才的那点水根本毫无用处。
他稍稍停下来，又不得不朝着身后看去，而眼看着苏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半个头顶了。
这样下去不行，若说他姐也是他这个鬼样子当真是……鬼才信，林简此时此刻也来不及咒骂这些长长的石阶，只能是摒了一口气往上爬。
待他再走出几步，突然觉得脚下似乎轻了些，林简又往上爬了一阶，这才发现原是苏穆已经与他并肩，刚才突然的轻松是因为被拉了手的缘故。
“澄泓……澄泓哥我自己可以上去的。”
林简立刻甩过一下，奈何对方的手就像是粘到了他手心一般。
“再耽误下去的话，估计阿廉就要追上来了。”
苏穆对旁边的大红脸置若罔闻，随手把林简怀里的箱子也抱到自己怀中了。
被这个人牵着，上一次还是归宁……其实也不过是几日的时间而已，林简却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大概是因为和舅舅一家斗智斗勇所以太累的缘故。
然而腹议总归只是腹议罢了，事实证明两个人相互拉着确实会轻松一些，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书阁的飞檐已经隐去，几乎可以看到全貌，而匾上的四个大字，也已经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苏先生如果看到你，应该会很惊讶的吧。”
两只手紧紧牵着，手心处大片都是温热，林简安慰自己根本毫不在意，转而找了话意图岔开。
“要叫二叔。”
“啊？”
林简先是快速扭了下头，随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书院，跟着你叫二叔，会不会不妥？”
“没什么不妥，再者你不是因为思夫心切才跟着到书院来的吗？这样跟着我，即便是书院的人因为细小的微末之处认出你与你姐的不同，也会在你是苏夫人的暗示下否认这一点。”
苏穆一本正经地逗人，末了看林简真要炸毛便立刻岔开了话题。
“方才出门，我还听见你说要捉鱼带回去，现在后院的泉里，鱼还和往年一样多吗？我记得之前姑母说过，阿简烤的鱼很好吃。”
“那是。”
带着得意尾音有些微微的上扬，苏穆听了只觉得心口都有些松软，两人闲聊着往上走，到了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苏廉也追上来了。
青璃书院四个大字下，往日里轮值守门的书生已经换成了穿着甲衣的士兵，林简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忍不住朝着苏穆咬嘴。
“你看已经戒严了，我们到时候偷鱼会不会被抓？”
刚跟上来还喘着气的苏廉：“……”
林简看了对方惊呆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回书院一趟的目的，“偷鱼是你大哥提议的，他说之前在书院这种事情干过多次，已经熟门熟路了。不过最主要的自然还是先找人要紧，而且这差事眼下已经落到你哥头上了。”
“嗯，办案之余稍稍放松也是可以的，只是要提防几位夫子，若是正好给撞到了，那就惨了。嫂子你可能有所不知，之前表哥就有这样的经历，他抓了鱼刚架起来，正好被二叔看见，抓了个人赃俱获。虽说已经算是宽大处理，还是被罚了一天禁闭。”
苏廉笑着圆话，圆圆的娃娃脸上俱是笑意。林简只当没有听到对方的“污蔑”，而是故作惊讶道，“原来书院的鱼是禁止抓的吗？还如此严厉。”
“其实不过是几条鱼，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为了避免贪欢，所以这才有了这道禁令。”
两人说话之余发现苏穆已经到了那些士兵的近身处，因为没有换上官袍的缘故就此被挡了下来。
好在文书苏穆就掩在袖里，当即拿了出来。
苏穆是办案的官员，有了文书就能进去。
至于苏廉，眼下还是书院的学生。
轮到林简这里了，他简直有些欲哭无泪。
苏穆把文书收好，朝着那侍卫笑了一下，“这位是在下新婚的夫人，随我一同来办案。”
……
守门的二人对看一眼，远些的那个生生憋住了才没有笑出声来。
三个人立刻朝着住处往过走，林简本已经迈出一步，还是立刻收了回来。
“之前总听阿简说书院的事情，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他的住处在哪里？还要劳廉表弟带我们过去了。”
第26章 书院案
书院建在半山腰，站在书阁的顶层，半个京城尽收眼底。
这里本是青河和璃河的源地，两条大河从半山出发，被山涧分成几处支流，一直到山下才渐渐汇聚。
怪石嶙峋，山泉密布，所幸山腰处好歹有块平地，于是书院便坐落其中。因为地形的缘故，讲堂、文庙、书阁和住处大大小小有十几余处，只能是散落着。
远远望上一眼，青色的砖瓦和山石几乎是掩在了一起。
进了大门，穿过广场，途经讲堂、文庙和书阁，起初还算是一条勉强的直线。可是自书阁起，脚下的青砖便变得有些杂乱无章了起来，石桥、木亭先后走过几处，已经是大致一炷香的时间了。
苏廉一直在前面，苏穆和林简则紧随其后，又绕过一处石桥，有隐隐的流水声传来，苏廉这才停住了脚步，“大哥，前面就是大家的住处，想来你也还有些大致的印象吧。”
“嗯，算起来，也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回来看看，不知二叔现在在做什么。”
苏穆搭过这句，三人便一直往里走，再走十几余步，跨过一个拱门，面前便是一栋二层的小楼。
“二叔还是老样子，除了授课几乎都不出来。只是最近书院戒严，他和其余几位夫子也不得不跟着忙上忙下。”
这句怎么听都是在为对方在前几日的大婚时没有回去找了借口，苏穆听了也没特意点明，只是微微笑了笑，又在林简肩头虚虚揽了一下，“方旭如今不在，你我便住在他这里如何？”
“嗯，好。”
重新听到这个名字……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偏偏林简还不好当面发作。
算了算，他自从找了养病的名义窝在家中，也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回书院了，刚才一路进来，那些熟悉的建筑便多多少少有了些陌生。
苏廉见他兴致不高，忙凑过来问。
“嫂子怎么了？”
圆圆的脸一瞬间出现在眼前，林简也就此回过神来，他正想答一句，倒是被苏穆给抢了话头。
“没事，我带他在附近转转，阿廉你先去休息吧。”
就此算是打发了苏廉，林简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左边的一处房间，正是苏廉之前的住处，就在他的隔壁。
此楼名唤清晖楼，因背靠后山，后山挂有瀑布而得名。清晖楼背后，便是后院，后院则有泉水和瀑布泻下的小潭，大家之前抓的鱼，就是出自这里。
两人并肩在前面的空地上走了几步，苏穆把这些讲给他听，林简虽然自己也清楚，但是不得不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四处张望。
清晖楼是一座二层的小楼，楼顶嵌有飞檐，下面缀着铃铛，风一吹，便跟着叮当作响。
这里乃是所有师生的住处，二楼除了几位夫子，剩下的房间都供往来的宾客，而一楼则是学生们的住处，大大小小设有几十余间。
林简把目光从铃铛上移下来，装作不经意间推了推苏穆的胳膊。
“澄泓哥，大理寺和刑部，到底调了多少人过来啊？”
说罢这句，林简的一双眼珠子跟着滴溜溜乱转，“咱们刚才只是走了几步而已，我便看见有几队人在巡逻。这样胡乱转来转去，还不如分别在每个门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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