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此之前林简已然习惯了这些,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往日里帮忙感知温度的人换成了苏穆,让他觉得……有些羞人。 温凉的手指搭在脖颈后方,和灼热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第二个被灸的部位在背部中间,盖着被子自是不妥当了,苏穆扯了块小毯子,给人简单盖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长而容易失去耐心,还是因为腹中空空,总之林简到了后来简直起了反抗的心思,只是碍于苏穆也在的关系,没好意思表现出来。 至于在林老头这里,林简明知自己早已没皮没脸了。 事后林大夫出去写方子,苏穆留在床头给人按压,被灸的部位只是有些发红,并没有灼伤的痕迹。苏穆稍稍加了些力道,林简也没说什么,只是趴在那里。 等到按压出酸痛肿胀,林简忙叫了停。 “是不是不舒服?”苏穆俯身在人额上探了探。 “没事,照着以往,艾灸过后都会这样。”林简继续趴在枕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说话的间隙,林大夫扯了方子进来,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红糖姜水东院的小厨房可以搞定,至于抓药,只能麻烦襄芜了。 “林大夫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襄芜给急得跳脚。 “无碍。”苏穆把方子递过去,襄芜正要接,他却又往怀中拉了一下,“方子切勿给旁人看到,至于旁人问起,还是之前的说辞知道吗?” “嗯嗯,奴婢只说公子他呕疾严重,不能见客就是。” 襄芜紧跟着刷刷点头,扯过药方出门去了。 灸后往往有病情加重的现象,林简本就深有体会,因此又吐了一次倒也不慌张。倒是苏穆给急的团团转,可惜眼下人还没有起色,当真是什么都不能吃。 喝过姜汤之后倒是出了些汗,与之前的冷汗有明显的不同,林简昏昏沉沉没管外面的事,连苏穆抓了他的手都懒得反抗了。 这与咳疾大有不同,因邪风入体而导致的呕吐一波又一波,非散尽而不能治。 许是因为襄芜回答得当,因此东院这边也没有人过来乱掺和。 就这样到了酉初,襄芜领着人进了外室,只说是穿着甲衣的兵士。 苏穆正要往外走,手却被人拉住,两人的手本就是握在一起的,林简借着其中的力道坐起身来,“想必是走水的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我跟你一起去外室。”
第46章 火房案 小公子执拗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苏穆本直接拿了毯子给人身上披, 林简却挣着要穿衣, “马上要见外人, 这样不妥。” 说话之间忙扯了衣服往身上套,苏穆跟着帮忙, 心下有些懊恼。他被小少爷一下午的折腾几乎给弄得乱了方寸。连隐瞒身份这件事情, 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许是因为病中的缘故,林简一下床, 便有些手脚无力之感,苏穆把他扶着到了外室坐到书案边。 襄芜一躬身便出去了,留在原处的,只有一个兵士, 正是原本队首的人。 “可是走水的原因查清楚了?” 苏穆抬眼看他,林简也巴巴地看过去。 “回大人,已经确定为有人故意纵火。” 小兵说着话,递了一封书信过来,苏穆压着暂且不表,只是摆摆手,“继续说吧。我记得那里并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砖墙, 而里面是火堆和炉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乱的秸秆, 秸秆也易燃,那么是如何判定并非意外?” 苏穆说话的同时,林简也努力去想, 火房里面他自己也先后进去过两次,确实与刚才的陈述别无二致。 “寻常房间如果设有窗户,那么风向不同,大火蔓延的程度自然也不同。而那里没有窗户,不受限制,倒是门口烧得更重些。” “而关键的一点是,门口、炉子旁、还有最里面的墙角处,燃烧的痕迹更重,也大致相同。因此可以判断起火点有三个,而其余的地方被稀泥所掩盖,因此也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的起火点。” “这个只是现场留下来的痕迹,那么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东西?”苏穆打断了即将迎来的长篇大论,那兵士一挠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说来也奇怪,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旁边,居然出现了一大堆钱,大致有一缗。” “起火点分为多处,符合旁人纵火的猜测,但是却不为钱财,因此应该不是因为这个而导致的矛盾。” 苏穆皱着眉分析,林简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修远他们的住处,不也是一铢都没丢吗?会不会是一伙人干的?” 林简说完这句,看见小兵正朝着他看,忙呵呵干笑,“这只是我胡乱猜的,修远和伯通,都不可能会与那人有半分瓜葛。” 外室有暂时的沉默,林简看看二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有三个起火点,就能证明一定是有人纵火吗?” 那小兵见苏穆没理人,好像在想其他,连忙朝前凑,“是这样,如果是意外起火的话,应该是火堆引燃了旁边的秸秆,因此起火点应该只有一个。” “不对。” 两人正说着,苏穆却急急插了一句,林简正想象当时的那种情景,却看见小兵退后一步,似乎还把袖口攥得紧了些。 “大人,有什么不对。” “虽然可以从起火点判定为是有旁人纵火,但浓烟很大,屋内的人总归不会完全没有察觉。但是他们至死都没有离开,说明根本没有办法逃出去。可能是被人下药算计,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但可以大致判断火势很大,并且迅速蔓延。” “但是那人突然得了一笔钱,如果是附近的人因此而害人,那么不会在点火之前还不拿走钱财的道理。” “关键是那笔钱的来历本就古怪,偏偏还没有说清楚,人便正巧没了,也偏偏可能就是书院案的关键。假使那些都是巧合的话,也未免太过于牵强。” 苏穆说得越多,那小兵的神色便愈发的惶恐,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最后苏穆直直盯着他看,“事关重大,知情不报的后果你要承担吗?” 兵士是大理寺派来的,苏穆外派查案的机会并不少,但是与这队人确实不甚熟。 眼下他言辞令色,那小兵先是低头,随后“咚”的一声便跪倒在地了。 “事关重大,小人不敢乱说。” “那便不必说了,我再去那里跑一趟,如果了解到其他情况,唯你是问。” 苏穆这次倒像是不急了,那小兵却哭丧着脸从袖口翻出东西摆在书案上,黑漆漆的几个小条,像是被烧坏的木条,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什么?” 林简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是关键证物?” 苏穆伸手在上面拨了拨,指上登时便染了黑色,他总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回大人,这是松明,乃是军中夜行时所用的木料。” “因为可能涉及到军中,所以这便是你隐瞒不报的理由?” 原是山松劈成细条所制,他之前总用松木香,觉得熟悉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涉及军中……苏穆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可能语气也就跟着不善。总之那小兵把头压得低低的,半响没有说话。 期间林简忍不住咳了声,苏穆起身去倒水,气氛才稍稍活跃了些。 那小兵眼睛乱飘,飘到书案上,才如蒙大赦,指了指那个信封。
“小人差点给忘了,仵作已经检验完尸体,结果都写在信里了。” “咳。” 林简含着水,差点给呛到。 那小兵很快出门,苏穆去拆信。林简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凑上来。 “人已经烧成那样了,仵作那里还有什么办法吗?” 吴人张举在任句章县令时,有妇人谋杀夫君,不想承担罪责便纵火试图掩盖罪证。张举在查明之后妇人还要狡辩。为求妇人甘心认罪,他便命人架起一活一死两只猪在火上炙烤。活猪的口中有灰,但死猪的口中却很干净。 苏穆把这个故事说了,林简给惊得连嘴巴都忘了闭住。 “你是说如果他们是生前被人烧死的话,被浓烟呛住迫于呼吸,所以口中会留下灰。如果是死后点火的话,嘴里便一点灰都没有了,对吧。” “嗯,是这样。”苏穆答了话便拿起那封信,“答案就在里面,我们不妨打赌试试。” “打什么赌?” 林简的眼珠子都快粘到信封上去了,对于博戏也早已兴致缺缺。 “如果他们口中有灰的话算我赢,假使他们口中没灰的话,算你输。赌注是在家的这段时间必须要听我的。” 苏穆压着信纸的边沿气定神闲。 “嗯嗯嗯,好。”林简小鸡啄米般点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跳进了一个如何的大坑里。
第47章 火房案 书信打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林简伸长了脖子看, 苏穆却把胳膊一扬, 纸片便也跟着扬了上去。 苏穆扬得越高, 林简便越朝着那边探去。两人本都是坐在书案一侧的, 紧接着一个不稳,林简便感觉自己离地越来越近。 “咚”的一声, 鼻子也传来痛感, 林简摸摸撞痛的地方,立刻便看见了一片深蓝色。 ……这是苏穆今天所穿的袍子, 那么……林简这才明白刚才那一磕,他直直倒在对方怀中,还是如同小孩儿一般俯趴的姿势。 这真是把脸都丢到大门外去了,林简红着脸往起爬, 奈何没有半分力气。 苏穆一本正经地把人扶起来,嘴角的笑也登时掩回去,“你现在体虚,要小心些。” “还不是因为你故意使绊子?” 林简气哼哼坐直,抢了书信放在桌案上,眼睛却忍不住往过飘。 “三位死者口中均有灰,大火应在他们生前。” 一字一顿念出来之后,林简觉得原本的羞怯给褪得干干净净, 也觉得周身一阵发冷。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希冀, 可是眼下…… 林简堪堪偏过头去,金豆便接连砸到手背上。 病中忌悲,尤其是林简又是咳嗽又是呕吐的, 心境本就应该保持平稳。 泪珠子在手背上化成一滩水,苏穆没敢说什么,赶紧给人擦了。 晚饭是襄芜送进来的,看见林简的眼下还带着粉色,忙朝苏穆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虽然不至于多凶,但是多少带着警告意味。 苏穆轻轻摇头,襄芜便也不敢再问。 食盒一掀开,带来满室的香气,然而林简只顾着去捂口鼻。 “公子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确实会生出些误会。” 襄芜赶紧把东西往外挪,脸上的笑意却是明晃晃的挪噎。林简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红枣粥、鸽子汤、青豆虾仁还有一蛊不知名黑乎乎的汤药。 林简躲到屏风那侧直翻白眼,“就这样被舅母误会了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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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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