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简背过手气哼哼地走了。 然而走出几步,还是止不住心里的好奇,“什么办法?” “白云观祈福。” 这句话一经苏穆出口,底下便登时炸了锅。林简不自觉往后退了步,下一刻便顶住了硬邦邦的墙壁。他朝身后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眼下正在阶上,而阶下正是神态各异的同窗们。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师兄难道忘了吗?怎可率书院之众行这不能为之事!” 嚷声最高的站在最前面,旁边正是周怀仁,朝阶上看了一眼,即刻在他脑门处呼了一巴掌,“子曰你个头,眼下佛道两教盛行,难不成你在府中,也不曾陪着长辈去祈过福的么?” 这句话过后,周身便笑成一片,被原先那人瞪了一眼,又大多都缩了脖子。 “师兄总不会刚离开书院几年,就忘本了吧!” “你……”林简给气到结巴,他盯着那人看过去,藏在袖中的手也握了握,又转头去碰苏穆的肩,“澄泓哥你别放在心上,他说话就是这样,本性却不坏的。” 这话本就说得极重,阶下也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尽是劝诫、拉扯、和稀泥的声音。 “诚宇你够了!怎么和师兄说话呢!再者出去放放风不也是好的吗?”周怀仁拼命使眼色的同时又把人往外拉,期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苏廉,后者也只是退开便罢。 “前段日子白云观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人人变色,而我只是说句话你们反应便如此之大,怎么就不去想他到底是如何的居心!” “现在修远和伯通都毫无音讯,我们却被困在这里!” 说罢,李城宇便直直望上去,旁边的周怀仁脸色一僵,默默撇了嘴,苏穆被众人盯着,却依旧不动声色。 “火房案和二人的失踪案有关,目前正在查探期间,等有了结果,一定会在清晖楼前公布。” “所以现在还是毫无进展喽,对吧。”李城宇被众人拉扯,面上却毫无惧色,苏廉正好被挤到了他周身,即刻便被拉了过来。 “苏大人是你兄长,所以这件事情还是你来说吧,在这种时刻,还操这种闲心到底是对是错。” 一下子,苏廉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林简站在阶上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明显看到苏廉正朝着他看,紧接着苦笑了一下。 阶下,众人围成了一圈,而苏廉就在圈内,他的脸上满是勉强的笑意,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案子的事情我没有参与,至于祈福的事,兄长也只是商量,大家不必如此吧。” 糟了,这明显敷衍不过,李城宇反对祈福是假,质疑案子进展才是真。林简想到这一点,心下便是一跳。他紧紧盯着阶下,恨不得苏廉能多生出一张嘴来。 却又忍不住又想,祈福这事他们也就是回来的路上简单商量了几句,遂敲定。而李城宇事先不知,眼下却如此激动,难不成是猜到了其中的用意吗? 不对,如果那人是他,断不可能如此张扬。 林简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朝李城宇去看,只是众人正扯成一团,想要看清楚一只袖子,实在太难。 “我的脚!” “我的发带!” “我的肩膀!” 短短的时间,阶下已经“难分难舍”,若是被外人看了这副模样,估计要抬头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苏穆不经意间皱了眉,正准备把想好的话拿出来敷衍几句,而这时,左边却传来了声音。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林二人跟着众人看去,发现来人正是夫子苏重林。他刚从侧边的木梯下来,正朝着这边走,袍角拖了一截在地上,显得他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他的声音并不高,然而阶下却鸦雀无声。 林简偷笑一声,却也立刻把自己的脑袋也压得低低的。 这位苏先生美是美人,脾气也不乱发,声音也轻缓,却把书院的一干公子哥们,镇得服服帖帖的,但并不奇怪,林简深有体会。 而且……他自己也有小辫子,给抓在对方手中了。 “回二叔,没什么,兄长难得回书院一趟,大家只是闲聊。” “还有请教问题。”周怀仁即刻在苏廉背后轻推了一下,又笑,“春闱快近了,我们想问问师兄近几年常考什么。” “春闱还早呢……”苏廉捂脸。 旁边的难兄难弟们失了方才的张扬,纷纷假装去看四周。至于李城宇,他咬着下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既然好学,那就把今天新讲的赋抄十遍。” “读书百遍而义自现,去吧。” 苏重林布置了罚抄转身就走,苏穆加了凉凉的一句也跟着转身进门,林简捂住脑袋,生怕后脑勺突然挨一下。 “我恨陈寿!” “我恨董遇!” “我恨师兄!” “闭嘴!” 这是林简在关门前,灌了满耳朵的愤愤之声。 虽然愤愤,但是动静却也即刻散了,倒是能听到接二连三的摔门声。 “你没事吧。”林简小心翼翼看过去,又屁颠屁颠儿去倒水。 “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他们有怨气,也实属常理。”苏穆自然接了,看林简盯着他,又道,“我没事。” “澄泓哥嘴巴也太毒了,估计再来一次,大家恐怕要抄百遍了。” “还好,可以练字。” “呵。”林简干笑一声挠头,却也自觉经过方才的调侃气氛已然好了许多,而看苏穆的神色,也不像是被打击到的样子。 “本来祈福时想要看清大家的袖子很容易,动静也算小,此番一闹,还不知此法到底可不可行。” “应该还可以吧,这么一闹,那夹在中间的歹人岂不是会生疑而更加惶恐,这样的话,或许被抓到把柄的机会更大些。” 林简接了话,又笑嘻嘻把小碟往过递,里面是他喝上一顿药时剩下来的蜜饯。 苏穆捡了一颗放入口中,林简看到对方明显弯了弯唇角。 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等等!他怎么又担心起对方来了? 林简红着脸捡了一颗,却又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对了,方才诚宇不是说,白云观出事了么?当时我也见了,不知现在如何了?” “听说还闹着,只是因为我们远在书院,所以才能清静些。” “难不成真有什么妖邪作祟?往年观里的吉祥道场,从来没有出过事的啊。” 林简接了这句,又突然想起当时在门外看到的情景,以及匆匆往回赶时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背后的恐惧……而且,他当夜便咳了许久,最后是苏穆帮忙才沉沉睡过去。 ……等等,怎么突然又想起那羞人的事来,林简捂罢脸又去喝水,等抿了一口,这才发现手中的正是苏穆刚刚放下的杯子。 “甜吗?”苏穆笑着问他。 “白……白水怎么会甜。”林简磕磕巴巴说了这句,之前议论的事,都给忘得七七八八。 下午的行踪与往日里没有多大区别,二人依旧在原先拓过脚印的两处比对,也试图找到新的脚印,可惜一无所获。 至于问询的部分,大多数人虽也配合,但是与上一次的态度却有了明显的差别,尤其以李城宇那一派为甚。 至于医馆那里,有人前来抗议,说那人赖着不走了,只把医馆当成自己家。抗议中带着懊恼与不满。
…… 还真是糟糕至极的一天,林简一直到躺回床上,都觉得心口有一股闷气挥散不尽。苏穆点他的眉心,尾音温柔的不像话,“不必揪着,总归会有解决办法的。” “怎么会不揪心,人已经失踪了如此之久,我们却毫无线索。而且赵府和周府也没有人来说遭遇勒索,很显然歹徒绝不是为了钱财。我们也已反复在他们房里查验过,没有丢失财物的痕迹。” 林简抓了作乱的手,滚了滚,又窝下去,声音也压得极低,“这种情况,恐怕是凶多吉少吧。” 后来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脑袋慢慢缩回被子里,再也没有其余的响动。 苏穆盯着人的头顶怔了一会儿,还是忍住了没说。事实上,他今天再次收到传回来的信件,说沿途并无赵周二人的踪迹,倒是在一间小客栈里,发现了一方丝帕,因来路不明,所以还要等查清楚才能送回来。 丝帕确实大多为女子所用不错,但是没有看到实物,苏穆即便心有猜测,也断不敢与林恬联系起来,更遑论是眼下便与林简说了此事。所谓怀有憧憬,等结果摆在面前,失望便更是无法遏制了。 苏穆收了思绪,低头去看,发现林简当真一动不动,只留了一半额头在外面,露出来的部分带着粉色。 “这样会闷到。”苏穆伸手去揽人,“转一转。” 这一次,林简从善如流,即刻滚了滚,却是背过身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毫无动静,更遑论有歹人沉不住气蹦出来跳脚,整个清晖楼似乎恢复了当初戒严时的情景。 林简起初还满怀期待与侥幸,现在倒是认清了事实,吃罢了午饭,就恹恹地往床上躺,苏穆去拉他,手背上被拍了一记。 “我们去医馆看看,那边也不知什么情况了。” “不去,想睡觉。”林简继续往下躺,右臂却抬了抬。 “那小憩一会儿。”苏穆也往上爬,林简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嘿,这人! 各怀心事自然是睡不着的,林简生生躺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铜镜前。经过这段时间,他对简单的修饰已经是得心应手,因此装扮起来很快。等到他已经收拾好了,发现苏穆还在慢条斯理的系腰佩。 六品官的腰佩是用乌角制成,不过林简并不认识,只觉得是用了褐色的条带装饰,搭着苏穆自己的衣服,倒也好看。 “快一些。”林简直接上手,等系好了,才有些后知后觉……流苏正巧搭在他的手背上,有种轻微的酥麻感。 “好了。”苏穆一本正经地道谢。 林简盯着自己的袍子,没理这个坏人。话说,这衣服还是阿姐往日里用来练晨功的那身呢,不管谁来穿,都不会太过突兀。 一路下山,林简都不免去看两侧的山林,松针都还青着,但都带了灰败之意,而且不知是否是想多了的缘故,林简总觉得能闻到有烧焦的味道。于是,手也不时地挥一挥。 苏穆自是注意到了,到了空地处,才忍不住问出来,“阿简近日还做噩梦吗?” “不曾。”林简甩甩手接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顿了顿,“是有,不过好多了。” “以前会不会这样?后来是如何解……”苏穆说到这里,便顿住了,近日他们都同床共枕,因此身边有什么动静自然会很快察觉。 先前已有几次,苏穆匆匆下地掌灯,返回来时总能看见林简皱着眉的模样,手脚也蜷着,额上全是细汗。这些是从火场回来惹的。至于之前的二十年中,林简又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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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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