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房几乎是恨不得全用红色的颜料泼了,就连是水中,才倒映出些粉色。 林简就着温水在脸上狠戳过几下,片刻之后脸上倒是清清爽爽的了,鼻翼间和喉咙里也没有之前的难受,只是他的心里,还只觉是一团乱麻。 等他绕过屏风回了内室,发现苏穆已经到了床的边沿,躬着腰身在收拾床铺,很快那些喜果被抓了出来,而那块盖头,也充作了临时的包袱。 不对……这根本不是一个被骗婚了的人该有的反应啊? 还是说苏穆现在这么冷静是为了明天把他直接拿去大理寺!毕竟寺正只是一个六品官职,但毕竟是响当当的京官。而在大理寺,凭借着直接审理案件的便利,对方自然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林简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背发凉。他这一紧张,手就朝着一颗枣子伸过去,这枣想是刚摘下来的,唇齿间还有些脆音。于是,林简又拿了一个衔在嘴里,这一次,苏穆倒是忍不住笑了。 “想来你一天都没来得及吃东西,等手边的东西吃完了,那边还有梨粥和糕点。” …… 如此平静一定是要等自己吃饭时要摊牌的意思,林简心下虽然纠着,但也朝着身周看去,这时他才发现床头的小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了碗,里面的梨块和粳米透着晶莹。 折腾到现在还不饿才是真的见鬼,不管接下来会如何,林简也打定了主意先填饱肚子再说。 可他刚拿起勺子,便听得苏穆又道。 “想来襄芜是因为害怕一碗梨汤暴露了你的身份,因此也没有敢送过来。” “只是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咳疾又需要慢慢养着。你不必担心家里其他人会发现,每日吩咐她在院里的小厨房炖着便是了。” …… 这是存心不让他好好吃饭的意思吗?林简本想着翻一个天大的白眼给他看,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倒也只能把悲愤化作吃饭的力量,末了放下碗筷,捏着嗓子道,“谢谢表哥。” 他长姐十八岁便去了军营,如今已经三年有余,又如何会这样拿腔拿调的说话,林简刚说完自己也笑了,虽然他知道眼下实在太不适宜,可是不知怎的……当真是实在憋不住。 于是林简倒也不忍了,只顾着笑,等笑完了,发现苏穆正看着他,眼睛里明显也是存着笑意的。 ……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左右床已经铺好了,林简也就快步跑到床边,这次苏穆却没有顺他的意,把人拖到外室了。 案几上摆着酒盏和剪刀,原是要行合卺酒和结发的礼节,林简看了一眼便懵了,只能回头干巴巴笑道。
“还是等长姐回来吧。” 这句话,就连是林简自己都感觉到有些理亏了,苏穆倒也没说什么,连酒盏也没有往起端,不过他也难免心道,这里面的酒水,他是特意换成青梅酒的。 这样一闹,好似整个新房里都安静起来,林简挨不过便躺到床上装死,片刻觉得闷又调转过身来。 龙凤烛自然是一夜都不能熄的,不过安全起见苏穆还是把小几移得远了些。 林简听着他这边窸窸窣窣的动作,不知怎的,先前的紧张情绪又慢慢回拢过来。 他窝在大床的里侧,看着苏穆如常换下礼服,等洗漱回来已经换好了寝衣。 眼看着就要朝着大床爬上来,林简的结巴病又犯了,连忙手脚并用扒拉着床沿,“苏……苏澄泓你要干什么?” “洞房啊。” 苏穆靠着床沿一脸理所当然。 “你你你……” 林简死死护着床沿,估摸着自己能几脚把对方踢出去,这时窗外似乎有声音传来,听着似乎是有人在扒窗。 …… 于是,林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穆人模狗样地爬了床,躺在他身边不动了。 两个大男人这样躺在一张床上算怎么回事!然而情势所逼林简却大气也不敢出。 等窗外的声音似乎小些了,林简便坐起来戳戳身边人的肩。 “苏澄泓你给我起来。” 苏穆躺在原地没动,连脸皮也没抬。 林简这才有些发怂,连忙缓和了语气。 “澄泓哥……姐……姐夫!” 然而林简的手又会老实到哪里去,苏穆被他戳够了,才支起身子。 “隔墙有耳。” …… 隔墙有你个头啊! 更何况刚才那股热气还浸在耳边,林简红着脸抬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人影在绰动。 枋州确实有闹新房的习俗,只是苏穆一向端着,估计府里的人也不敢进来闹。 …… 但是眼下林简简直是恨死了外面那些听墙角的人! 于是,下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细若虫吟的声音。 “夫……夫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的热度还没有下去,林简倒也装不下去死了。 只是一直闹到现在,早已经过了他平日睡觉的时辰,于是林简忍不住哈欠连天,当下便有些不耐,手脚并用把苏穆踢到床沿去了。 “我先睡了,你最好老实点。” “嗯。” 出人意料的是苏穆应了声,倒也没有再多余的言语。 林简折腾到现在已经困极,起初还撑着,又熬过片刻,还是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他已经忘了要问对方是怎么第一眼就看出他身份的事了。 一夜好眠。 等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林简正要习惯性地滚上几圈,哪知滚了一下就碰到一具温热的身体。 “你你你……” 林简的睡意一下子全无,他噌地一下坐起身来,发现里衣倒还好好的。 等等! 他昨天困极,分明是和衣而睡的,怎么眼下倒是穿着寝衣。 “你要是还困就多睡一会儿,等睡醒了再去见礼。” 苏穆倒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一般,甚至还就着这样的姿势帮他往上拉棉被。 林简只觉得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他已经看见昨日的礼服就摆在旁边放着两叠,而礼服的旁边,则是一块丝巾,上面染了几簇红梅。 那分明就是血迹! 不过好在浑身没什么不适,林简倒也没腆着脸当着对方在周身乱翻,只好嘟囔道。 “对上舅母你只说是阿姐的小日子到了不成吗?” “没事,就是胳膊上划了很细的一处,已经包扎好了。” 苏穆随意答过一句,然而林简却有些不依不饶。 便只好低声道,“之前已经行过请期礼,日子瞒不过去的。” 请期不就是选个良辰吉日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林简想到脑袋发懵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懵着脸继续往被窝里钻。 可也正是他躺下的这一瞬,床下居然传来了声音。 “呀,好痛!”
第11章 见礼 这声痛呼夹杂着稚嫩,林简刚躺下去又蹦了起来。 他这样“咚”的一声,似乎把原本床下的声音也盖住了。 苏穆先是俯过身来看他,见林简没什么事便快步去了外室拿了镇纸回来。 “嘉嘉,出来。” 苏穆的这一声虽不至于高亢,倒也压着些怒气,更何况那镇纸就戳在床沿。 林简也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他怔了片刻,这才想起来手脚并用爬到床边。 小姑娘许是磕到头了,又禁不住吓,从床底爬出来的时候,灰扑扑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流到下巴那里有簌簌的两道。 她一爬出来就扁了嘴,跪坐在地上伸手去抱哥哥的大腿,“大哥,抱。” 这小姑娘时年七岁,正是苏家目前最小的女儿,也是苏穆的幼妹。 苏穆的脸本来还绷着,只是禁不住这细细的软糯之音,倒也俯身把人抱起来,拍拍她的小身子,“刚才是不是在床底的时候磕到头了?” “让哥给看看。” “嗯。” 小苏嘉搭着话,扁了嘴朝着她大哥撒娇,然而眼睛却一直朝着床上这边盯着。 林简被盯了片刻之后便有些发毛,只好干巴巴地朝着对方笑笑。 他现在的处境自己最明白不过,换下了礼服、撤去了盖头,连脸上的脂粉也一并洗去,就算是头发还散着,但是这个表妹已经见过他许多次,又如何不会认出来。 更何况……这小丫头许是听了哪个长辈的话便过来钻床底闹洞房的,许是后来自己困了熬不住,这才睡过去。 而今天早上多半是习惯性地翻身,床底又狭小异常,这才被碰到了头惊醒的。 “嘉嘉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 林简做了贼自然心虚,忙随意扯了一件袍子套上,转而下了地和小姑娘套近乎,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还做主把镇纸给扔远了。 小丫头是因为翻身才磕到了头,倒也不是用蛮力所以也不至于磕得太狠,苏穆给她揉了一会儿,又哄了几句,这时已经止住了哭音。 只是一双眼睛还朝着林简看去。 于是林简只好装作毫不在意,扬起干巴巴的笑脸。 “嘉嘉昨天应该睡得很早,所以什么都没有听见吧。” “是不是?” 苏穆也接了话茬,小姑娘被他们盯着,一时间吓到手足无措。 “嘉嘉什么都没有听见。” 小姑娘说罢了话,又赶紧低了头。 苏穆和林简对过一眼,然而心下都是咯噔一声。 ……这许是“人算不如天算”的真谛,苏穆继续在小妹脑后揉了揉,“那以后在家中看见他,知道怎么称呼吗?” …… 哪里有这样逼迫一个小孩儿的人呐!林简虽然自知已经暴露身份,但看着她低着头的小模样也难免心疼。 他抓了手边的几颗枣子过来正要哄,这次却被苏穆瞪了。 苏穆瞪完了人,脸上的表情也没有缓和多少,依旧把小姑娘的肩膀板正,“怎么称呼?” “大嫂。” 小苏嘉说过这一句,倒才被放开。怯怯地看过两人一眼,抓了林简手中的枣便往外跑,林简看着她的小辫儿在后面一跳一跳的,心下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跑得急而绊倒,好在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林简把目光收回来,一时间觉得室内都是尴尬之意。 “你对小妹那么凶干什么?” “你现在有了把柄在我手里,也最好乖乖听话。” “啊!” 林简本是想说些什么以挥散这种气氛,哪知道对方倒是给他来了一个猝不及防。林简被憋到气急,奈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挣扎了片刻,他还是倒回床上,可是大早上的折腾了这么一出,他还哪里睡得着,更何况,等他翻过几次身,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原是方才起的那一刻太匆忙,此时穿在身上的,正是苏穆的外袍。 这件不是昨日的礼服,而是换了寻常的衣物,也更是因为如此林简才更羞愤,他慌忙换下来扔到一边,苏穆过来穿的时候还被他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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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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