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天气晴朗,春暖花开,鸟语花香,正是上山踏青的好时候。 我们如谢大山所说,买了许多衣物,并各种登山用物,带足了碎银子,于官府处登记后,在谢大山的带领下进入白头山。 若只是去白头山踏青,原本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但嘉嫔想登顶,而且是边玩边上山,没一两个月下不来,就需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前几天,山路还算平缓,且山上有官府修建的石道,我们雇了驴车,行的还算顺利,我们三人采了一大把野花,用红绳扎着,摆在驴车边上。 越往上走,凉意便越重,风景也略有不同,我们慢慢地走了不到十天,山上便下雨了,所幸谢大山经验丰富,早早看出来山里要下雨,带着我们住进了山上的房子里。 这些房子是白头县的猎户和采药人一起出钱建起来的,主要是为了给进山的人提供一个庇护之所,之后周然与二公主游历至此,在白头山作诗一首,其笔墨留在了白头山上的房子里,当地官府立刻在白头山修了石道,又翻新了山上的建筑,增派了几个守山人进山,很快,白头山便成了一处文人骚客附庸风雅的好地方。 这些房子前面有一片竹林,风声飒飒,满目翠色,此时正好有竹笋出土,后边还有一片菜地,种着些韭菜红薯之类好养活的菜,可供进山的人应急取用。 白头山不负盛名,这考虑的也太周到了。 雨停后,我们在房子外清出一片空地,从竹箱里拿出几个去年的红薯烤熟了,正好有挑山工入住,我们又买了些鸡蛋和腊肉,拔了些韭菜,做成了韭菜鸡蛋饼,那几个挑山工则弄了清炒竹笋,都是非常简单的食物,吃进嘴里却意外地香甜,也许宫外的食材总是比宫里要美味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又累又饿了。 房子内有浴桶,谢大山主动提出给我们烧水,嘉嫔又在挑山工那儿买了些东西,闲聊几句后,挑山工们也帮忙提了些水。 我们关紧门窗,与一个采药女一同迅速地清理了身子,采药女先前吃了我们的饼,此刻便帮我们洗了衣服,虽然嘉嫔说她可以将衣服丢掉,但采药女还是坚持洗好了。 雨过天晴,等晒在外面的衣服干了,我们便再次出发,继续往山顶走去。 歇了这几天,我们的体力有所恢复,行走速度更快了些,但没过多久,就又慢了下来,直到途径一处瀑布,嘉嫔便彻底赖在原地不走了。 金主不动,谢大山也无可奈何,便寻了块大石头,铺了软布,让我们坐在上面,他则去附近猎了只鸟儿,将死鸟装进布袋里。 嘉嫔道:“大山师傅,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落脚的地方吗?” 谢大山道:“有啊,佳姑娘,我们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了,那个地方还有桃花,现在可能已经开了一小半了,原先那些客人个个都很喜欢的,只是这个时候,应该没有桃子吃。” 嘉嫔听了,面露向往,这才挣扎着起身了。 虽然谢大山说的是半个时辰,但有我们三个走走停停,一路拖累着,最后我们走了一个时辰才到了。 谢大山连连摇头道:“照您三位这个速度,咱们上山一趟得花去两三个月呢,其实山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又累,还啥都贵,也不知道像您三位这些贵客们为啥要来受这个罪。” 嘉嫔喘了几口气道:“没吃过苦头,没受过罪,自然就要来长长见识——不过这山上的东西真是贵。” 谢大山道:“那是肯定的了,这些东西都是靠人挑上来的,越往上走,东西越贵,等到了山顶,像您先前买的那些蛋啊肉啊的,可能得花几锭银子,所以我就干脆去打点鸟啊兔子的,烤熟了,也能出油水,您就只要买些盐巴。” 嘉嫔道:“上山真的累……我不行了,我要先坐会儿。” 我们完全忽略了那片桃林,径直步入屋内,在榻上瘫了不知多久,最后还睡了过去,等我们捏着腿再出去时,谢大山已经又打了只兔子,烤好了肉,还拿烤出来的油炒了一盘大白菜。
第140章 重逢 山中无日月,我们行了许久,在山洞里躲过雨,在亭子里打地铺,还在靠近山顶的一座寺庙里留宿过几天,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到最后全凭满心登顶的意志撑着。 等我们登上白头山山顶,居高临下,一览众生,被积雪晃的有些睁不开眼时,阳光已经很是毒辣了。 谢大山抹了把汗,一边带着我们下山,一边道:“我带过这么多客人,您是我见过的爬的最久的一个,这都从春天爬到夏天了,您要是再到庙里多住几天,咱们说不定还能吃到山里的桃子。” 嘉嫔顿时脸红了,虽然谢大山没说,但她还是主动给谢大山加了工钱。 越往山下走,便越暖和,嘉嫔懒得洗衣服,一路走,一路丢,谢大山原本还会心疼,把我们的衣服洗好,准备带回家送给妻子和女儿,后来我们丢的实在太多了,谢大山也带不动了,我们便按照谢大山的建议,将绸缎或细棉做的衣裳送给挑山工,略粗糙些的则留在房子里,供后来人应急,贴身衣物我们原本是准备烧掉的,但有采药女心疼那些蚕丝,我们便全部送了出去。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要快一些,但夏季偶有暴雨,为防发生意外,我们常常留宿在山上的房子里,在路过那片桃林时,桃树上已经结了小小青青的果子出来。 快到山下时,路渐渐平缓,便有驴车在路边等着,我们果断上了车,催促着车夫载我们下山,当天下午,我们总算回到了县城里。 我们三人锁好房门院门,在房间里摆上三个大浴桶,几乎要瘫软在热水里了。 谢大山的妻子将热水放在一旁,笑道:“我先出去守着,你们有什么吩咐就喊一声。”便离开了浴房。 按照嘉嫔的计划,我们还要去其他县爬一座圣女山,冯静仪道:“你们还想爬山吗?” 嘉嫔双目放空地望向屋顶,许久后才道:“不了,我要歇会儿,我们还是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 冯静仪也道:“我觉得这小城就很不错,安宁,悠闲,民风淳朴,风水也不错。” 嘉嫔道:“我也喜欢这地方,适合养老。” 冯静仪道:“养老就算了,这地方靠着山,一旦有山洪爆发,整个县都要没了,我觉得旁边那几个县就不错。” 我道:“先慢慢看着吧,咱们这才刚刚开始,说不定以后会有更好的地方呢?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回京城,天子脚下,总是最太平的,而且我家里人也在。” 嘉嫔道:“我也想回京城,跟家里人一起住,可我怕他们把我给打出去,就我干的这事儿,要不是他们怕我死在外头,恐怕连钱都不会给我。” 冯静仪道:“你们都是在京城有牵挂的,要不我们就回一趟京城吧。” 我道:“我们才逃出来不到一年,若是三皇子还在搜捕我们,此刻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嘉嫔道:“不至于吧,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皇上何至于搜捕我们,而且现在也没什么风声传出来呀。” 嘉嫔不知其中缘由,冯静仪却是知晓的,我看向冯静仪,冯静仪道:“我们不去京城,先到邻京县住一段时间,打探一下情况,若皇上真的在找我们,肯定也会以为我们跑远了,京城附近的搜查肯定没那么严密。” 我想到临行前三皇子那一番心意,又想起我不辞而别,只留下寥寥数语,便不由得一阵心虚,但我总不能提心吊胆漂泊一辈子,我迟早是要回京城的,不管是探听情况还是探亲。 思索片刻,我道:“我们的确可以回去一趟了,你们不是想吃松江郡的松鱼吗?京城往东几个县就有水路到松江郡,我们可以乘船去。” 嘉嫔往浴桶里添了热水,道:“好呀,我也想看看我爹娘,我都还没抱过我的小侄女儿呢,现在天气太热,容易中暑,我们先在白头县住一段时间,等立秋后再出发,正好我也有点缺钱了。” “也好,”冯静仪道,“现在的天气确实不宜出行,反正日子还长,咱们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我道:“不过若是咱们立秋后出发,要吃到松江郡的肥松鱼就得赶路了,冬天天冷,鱼不爱动,就不好吃,也难钓,冬天酒楼里的松鱼都是不新鲜的。” 嘉嫔道:“那我们就先去一趟河东郡,再去松江郡,清芳不是说她想去河东郡玩吗?” 我道:“河东郡和松江郡好像也能走水路。” “那就这么定了!”嘉嫔兴奋地拍出一个水花。 我默默地抹掉了脸上溅到的水。 立秋后,嘉嫔找了当地的镖局,选了另一条路去邻京县。 一路玩乐,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们入住了邻京县最大的客栈。 家中亲人已近在眼前,却正如远在天边,我还不清楚三皇子的情况,并不敢轻易进入京城。 冯静仪道:“要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茶馆,我们先去喝几天茶吧。” 嘉嫔被宝儿养叼了胃口,并不爱喝茶馆里的茶,因此我们只要了一壶白开水,不过这儿的瓜子点心倒是不错,配上那眉飞色舞声如洪钟的说书先生,别有一番趣味。 我们留意着周围人的闲话,尤其是关于新皇的事情,除去对三皇子外貌的夸赞,只听一妇人道:“咱们皇上的品貌真是没话说,可惜这么俊的人,偏偏这么命硬,克死了两个娘,真是……唉。” 另一人道:“那天游行我小儿病了,我没去看,不过这克娘是什么说法,难道还能有人不克爹专克娘不成?” 妇人道:“你不知道,咱们皇上原先生他的那个娘就是当年的李皇后,就是那个倒了台的李家出来的,后来被废了,皇上才七八岁的时候就死了,说是自尽,究竟咋样谁也不知道,最近刚查出来,说是李太后死得冤,皇上还是尊了她做太后。” 另一人道:“有个好儿子可真好。” 妇人道:“这是生他的那个娘,皇上还有个养母,是先皇的德妃,后来被封了陈贵太妃,只比皇上大八岁,皇上登基大典那天,别的妃子都是去清静院,她非得去给先皇守陵,跟先皇的贴身太监作伴,没几天就自杀了,还留了遗书,说是要随先皇而去——唉,你说先皇都那么大岁数了,这陈贵太妃才三十呢,养的儿子当了皇帝,正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另一人道:“我怎么就没这个命呢?” 妇人道:“先皇这一驾崩,有三个太妃随他去了,黄泉路奈何桥都热闹得很,皇上也是个孝子,连今年的秋猎都不搞了,改成官员去城皇寺祭祀祈福,然后休沐三天。” 看来我们三个已经假死成功了。 我没探听到朝廷寻人的消息,看来三皇子已经放下了。 原也是我想多了,少年人的心意,总是时而日出时而雨的,最是变换不定,再大的火,又能烧的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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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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