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道:“大哥是个好人。” 大皇子是出了名的温柔敦厚,他跟三皇子的相处想必也是兄友弟恭。 我随口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三皇子立马扑过来,抱住我的腰,头靠在我膝上,撒娇道:“陈娘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三皇子若是修成了精,那必定是个撒娇精。 根据我在话本中所看到的,孩童纯洁无邪,说的话向来会有几分玄妙的意味,三皇子又说的这么笃定,待晚膳过后,三皇子去书房学习,我便跟冯静仪说了这件事。 冯静仪道:“你是看话本看痴了吧,淑贵妃跟辛婉仪不是好人,这不明摆着的吗?那天在霖泉宫,她们俩一唱一和陷害你的情形你忘了?嘉嫔是出了名的中立派,不管事不争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皇上才把他心爱的孙贵人放在霖泉宫,整个后宫没谁会觉得嘉嫔是坏人。” 我觉得冯静仪说的有理,但还是道:“那贤妃呢?” 冯静仪想了想,道:“或许三皇子是受了他生母李氏的影响,我是十一年前进的宫,据说在我进宫前,李氏几乎是专房之宠,甚至曾经有一年,皇上只去玉凤宫,都没宠幸过别的嫔妃,但差不多就是我入宫前后,李氏就有点儿……怎么说呢,有点失宠的感觉,虽然皇上还是常常去看她,但次数远不如从前,皇上还纳了一堆新人,辛婉仪就是那个时候上位的。” 我道:“三皇子今年八岁,如果李氏那时候就有失宠的迹象,她是怎么怀上三皇子的呢?” 冯静仪道:“二公主十六七岁的时候出宫游玩,带回来一个善妇科的女医者,原本李氏多年无子,对孩子的事已经不抱希望,但那位女医者声称李氏只要调理一番,就能有孕,于是李氏又重新开始盼着生下嫡皇子,偏偏等那女医者调理好了李氏的身子,皇上便开始冷落李氏,频频宠幸别的嫔妃,李氏身为皇后,又不能有嫉妒争宠之举,所以直到我进宫三年后,三皇子才出生。” 我想起贤妃所生的六公主今年九岁,道:“莫非是因为李氏失宠时,贤妃插了一脚,所以李氏对贤妃印象不好,连带三皇子也不喜欢贤妃。” 冯静仪道:“应该就是这样,当时贤妃已经年纪大了,本没什么宠爱,但当时李氏失宠,贤妃派了大皇子把皇上勾到桂荫宫,就这样怀上了六公主,贤妃本就生了皇长子,若是再生个儿子,对当时还无子的皇后就是个大大的威胁,李氏忌惮她也正常。” 看了这么多的话本,我的想象力也有所提高,李氏能生下三皇子,三皇子也不孱弱,说明她并不是不孕的体质,她专宠多年却无子…… 我脑子里都快排上戏了,但这毕竟是在宫里,涉及皇家废后,我断不能口无遮拦地说出来,因此憋得辛苦。 冯静仪显然也想了许多,我们俩脸色各异地相对而坐,沉默了好一会儿,冯静仪道:“好了,别想得太多,三皇子毕竟是个孩子,哪怕是赵方清这种人,小时候都未必有这种识人之术,你也要看着点三皇子,他聪明是好事,但也不能太精了,万一哪天玩过了火,引火烧身,咱们这青藻宫连同你们陈府都能烧没了。” 我又跟冯静仪聊了会天,便回到撷芳殿,三皇子正好从书房出来,与我一道坐下,拉住我的手,鼻翼微动,道:“陈娘娘身上香香的。” 我轻轻推了他一把,笑道:“可是焕儿身上却是臭臭的,快去洗澡吧,焕儿洗完澡身上也会香香的。” 三皇子脸红了,松开我的手,道:“书房里有点热,我出了些汗。” 我道:“咱们的冰块有份额,不能放太多在书房里,这样吧,我派两个人用大扇子在冰块边扇风,兴许会更凉快些。” 三皇子道:“我想要顺子和孔乐扇风。” 孔乐是三皇子的贴身太监,自然要随侍一旁,顺子伺候我的时间长,跟三皇子也还算熟,若是派宫女去伺候,说不定三皇子会不自在。 我道:“可以。” 三皇子道:“陈娘娘,那我这便回去了。” 我道:“去吧,早些安寝,小小年纪,不要太过用功了。” 三皇子道:“是。”和孔乐一起离开了。 解决了万寿宴献礼的事,皇上又忙于朝政,无暇来青藻宫看望三皇子,我和冯静仪过上了愉快的咸鱼生活。 几天后,皇上在宫中设宴款待契丹王,因契丹王携女眷来访,后宫中人也需出席此宴会。 契丹王的故事近日广泛流传于京城,他也算得上是一位风云人物,不少人都想一睹其风采,所以后宫众嫔妃对此并无怨言。 此乃接待外宾的宴会,又有群臣和众嫔妃在场,尤其有我和冯静仪嘉嫔这种青春年少的无宠嫔妃,又有赵方清这种尚未娶妻的青年才俊,要预防的事情便多得很,淑贵妃统领后宫,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跟礼部的人议事。 宴会前两天,淑贵妃召集众嫔妃开会,大意就是此次宴会很重要,让我们老老实实当花瓶,不要搞事情。 因外臣不能轻易进后宫,此次宴会设在光明殿,只有静仪位分及以上的人才需参宴,冯静仪刚好卡线。 她倒是很兴奋,难得开始捯饬衣裳和妆饰。 “我自进宫以来,上一次出后宫还是跟我父亲拿药,万万没想到,此次宴会居然是设在前朝的光明殿,这可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出后宫,虽然还是在皇城里,做不了什么,但这其中的纪念意义,值得我重拾华服繁饰,好好打扮一下。”冯静仪道。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入后宫不过一年,尚且体会不到冯静仪这种“宫外的空气都格外清新”的奇妙感觉,但想到我的后半生,也会和冯静仪一样永远禁锢在后宫中,踏出宫门一步都会如此欣喜,不免有些唏嘘怅然。 三皇子早慧,察觉到我的心思,便道:“陈娘娘,等我长大做了王爷,有了自己的封地,一定把你和冯娘娘都接去我的王府。” 冯静仪调笑了他几句,他脸上泛起红晕,害羞地低着头,又时不时抬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 我忽然觉得养孩子是件还不错的事情。 此次宴会的嫔妃座位是按宫室分配的,我与冯静仪三皇子坐在一处,因着三皇子的缘故,我们的座位比较靠前,刚好能看清契丹王一行人的轮廓。 契丹王所携的女眷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位契丹公主的母亲原是一位比较受宠的妃子,在契丹新王年幼时,经常帮衬他,性情温婉和善,却因病早逝,契丹公主自小便跟契丹新王关系非常好,所以契丹王上位后,杀了无数兄弟姐妹,却将他这个妹妹带来了京城。 契丹王虽穿着契丹服饰,他的妹妹却入乡随俗,穿上了我朝的襦裙,只是契丹公主是标准的高鼻深目的长相,作我朝装扮看起来总有些怪怪的。 契丹王与皇上推杯换盏了一会儿,他的妹妹也笑嘻嘻地要给皇上敬酒,皇上自然不会拒绝这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欣然应允。 契丹公主敬了皇上,又斟满一杯酒,向皇上和淑贵妃分别举了一举,朗声道:“祝皇上和王后百年好合。” 淑贵妃脸色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和善地笑道:“公主误会了,我并非皇后,而是淑贵妃。” 契丹公主疑惑道:“可是你跟皇上坐在一起呀,原来大宁朝的王后是叫淑贵妃啊。” 淑贵妃仍然微笑着,却是没说话。 礼部侍郎周然起身,拱一拱手,道:“公主初来京城,自然有所不知,我大宁朝风俗虽与契丹有共通之处,但也不尽相同,譬如皇上的正妻,在契丹叫王后,在我朝曰皇后,而我朝的贵妃之位,大约相当于契丹的大妃。” 二公主曦接道:“所谓贤良淑德,乃是皇上赐给妃子的封号,因此淑贵妃并非皇后,我大宁朝当前并无皇后。” 驸马周然看了二公主曦一眼,补充道:“淑贵妃虽非皇后,却统领后宫,行使皇后之权,因此与皇上坐在一处。” 契丹公主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淑贵妃脸上的微笑这才多了几分真诚。 契丹公主又道:“大宁朝的皇上没有皇后,我哥哥也没有王后,不过我哥哥连大妃也没有,哥哥,你是不是很羡慕皇上,有这么多漂亮的妃子。” 契丹王笑道:“娜娜,莫要胡闹了。” 娜娜公主吐了吐舌头,便坐下了。 契丹王道:“皇上见笑了,我这妹妹被宠坏了,向来口无遮拦。” 皇上道:“无妨,公主活泼烂漫,恰如我的女儿一般,契丹王在京城已逗留了一段时间,可有遇见心仪的女子?” 这便是要派公主和亲的意思了。 良妃脸色大变。
第30章 方清 四公主今年十七岁,正是适婚的年纪,三公主早已出嫁,五公主才九岁,若要和亲,四公主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良妃死死咬着唇,手握得紧紧的,十指蔻丹深陷掌心,显然不愿意女儿远嫁,四公主倒是心大得很,一边往嘴里塞葡萄,一边眼不眨地看着契丹王等人。 这还真是所谓的女儿不急亲娘急。 契丹王还未开口,娜娜公主便抢了先,道:“当然有啦,到时候还得请皇上赐婚呢!” 皇上看向契丹王。 契丹王点了点头,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倒真像是少年人情窦初开的样子。 良妃猛松一口气。 四公主依然是那副吃葡萄看戏的表情,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和亲远嫁的命运。 良妃满脸恨铁不成钢地对四公主说了什么,四公主放下葡萄,姿态严肃了些,双手却在桌子底下把玩一颗夜明珠。 皇上抚掌大笑道:“好,好,朕必定赐婚!” 皇上显然是真心实意地高兴,毕竟让别人家的女儿远嫁总比让自己女儿远嫁好,不管是谁家女子,那也是我大宁朝的女子,只要把她封为公主嫁过去,契丹王自己挑的人,夫妻恩爱,说不定比四公主效果还好呢。 原本现任契丹王就有一半的大宁朝血统,若是再和大宁朝女子结亲,契丹王的契丹血统一再稀释,最后岂不是约等于我大宁朝子民执掌契丹? “不知契丹王看中的是哪家女子?朕必定成全你这段姻缘。” 契丹王道:“说来惭愧,本王并不知此女子为何姓,亦不知其音容家世,甚至至今未与其谋面,只知她名唤方清,现居京城。” 方清? 工部尚书何钧道:“可是芳草萋萋的芳,清风拂面的清?” 契丹王道:“非也,乃是端方清雅的方清,大宁朝有句话叫人如其名,想来这女子定是个端方清雅之人。”
我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赵方清的懵逼。 冯静仪快笑喷了,双肩微微耸动,双手绞着帕子,双脚动来动去,勉强维持住面上表情不崩。 我觉得她现在需要一盘瓜子。 皇上笑道:“这现居京城名唤方清之人,光明殿中便有一位,不过此人是个男子,不知契丹王是如何知晓那位姑娘的芳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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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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