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盯了我半晌,我含笑看着他,最终他叹了口气,道:“好吧。” 一个秋风猎猎的大晴天,参与秋猎的众人浩浩荡荡地自皇城出发,我远远看见沈辰骑着高头白马,身披银铠,执红缨鞭,伴御驾旁,意气风发。 长姐在女眷堆里,我看不清,找了许久,找到三四个身形相近的,便放弃了。 直到秋猎队伍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嘉嫔道:“走吧走吧,站老半天了,唉,累死我了……” 送行的众嫔妃便各自散去了。 我和冯静仪回到青藻宫,因淑贵妃和皇上不在宫中,我们过得异常惬意,每日于御花园内玩闹,其他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嫔妃也全出来放风,连嘉嫔都难得出了霖泉宫,在菊园画了幅秋朝图。 冯静仪还想在上面题字,被嘉嫔严防死守地阻止了。 我和冯静仪试着酿了菊花酒,埋在茉莉花丛下,又拿枫叶做了诗笺,本想派顺子洒进护城河里,被侍卫拦住了,便通通丢进永春池里。 先前三皇子送我的紫茉莉花种,被我种下后,没过几天就开了,如今已不知是第几茬,我拨弄了下那朵开得最艳的花,道:“其实紫茉莉是可以做香粉的,也可以做胭脂。” 冯静仪道:“这是穷人家的女儿常用的东西,紫茉莉妆粉,红蓝花胭脂,凤仙花染指,你们陈家不是家境不错吗,怎么你还会知道这些?” “我娘告诉我的,”我道,“我娘说,我外祖父是个穷书生,她做姑娘时,周围的女孩儿都是用这些东西,后来她生了我,先来无事,便喜欢摆弄这些。” 冯静仪道:“书生应当是很清高的,怎么还会让你娘做陈家的妾?” 我道:“我外祖母是大夫人娘家的婆子,很有些手腕,只因她一心想嫁个读书人,才被我外祖父娶进门,我娘说,我外祖父在私塾教书,却常常把钱给了那些小乞丐,搞得家里入不敷出,全靠我外祖母拼命做工,挣主人家的赏银,我娘便是由大夫人迎进陈家的。” 冯静仪道:“你大夫人是想用你娘制衡你二姨娘吧。” “你怎么知道?” “你长姐和你才差了几个月?”冯静仪道:“而且还是家中长女,姨娘比夫人还要先生孩子,这明摆着就是大夫人趁你二姨娘有孕,招新人进门来分宠的,冯家那大夫人当初也用过这种手段,可惜她没成功,我爹虽无情无义,但好色之心还是有的,我娘最后还是怀了我弟弟……” 我看着那一茬一茬鲜艳明媚的紫茉莉花,最终还是道:“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们不如把这紫茉莉摘下来,制成香粉吧?” 冯静仪道:“宫里上好的珍珠粉不用,用什么紫茉莉?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书。” 光阴似箭。 第二年。 “紫茉莉可以做胭脂。” “上次那盒玫瑰胭脂还没用完呢。” 第三年。 “好无聊啊,枸枸,我们用紫茉莉做点啥吧。” “好啊……” “怎么这妆粉是臭的?” “可能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要不再试试?” “算了睡觉吧。” 第四年。 “为什么这花儿开的时候紫红紫红的,捣碎了就没颜色了?” “对啊,怎么没颜色了?阿柳——” “算了算了,去吃饭吧,饿死了,玫瑰胭脂也挺好用的。” 第五年。 “可算是做好了,喏,给你。” 啪—— “怎么摔了!你怎么连胭脂盒都拿不稳?” “明明是你没接住!” “算了算了,重在参与嘛,反正我们也不是全指望着用这个,姜老板进宫了,快走吧。”
第57章 五年后 冯静仪用手抹了一点,闻了闻,又舔了舔,道:“是不是还能吃?以后吃饭前都不用擦嘴了。” 我也尝了点,道:“应该可以吧,好甜。” 我和冯静仪一盒紫茉莉胭脂做了五年,又因是三皇子送的紫茉莉花种,代表了三皇子的拳拳孝心,我和冯静仪要制紫茉莉胭脂的消息在宫中流传甚广,连皇上都问过一次。 胭脂做好后不久,淑贵妃搞了个赏初荷小宴,我和冯静仪便用了紫茉莉胭脂,众嫔妃纷纷表示很有兴趣,杨才人还问了我方子。 自皇长孙出生后,皇上踏入后宫的次数愈发少了,也鲜少宠幸新人,大多数时候,皇上都流连于年长有子的嫔妃处,整个后宫的年轻女子里,只有何家女何昭仪和杨才人平分雨露。 过去这几年中,也有一位新人因亲人封爵而入宫,但她姿色平平,并不得恩宠。 杨才人侍奉皇上多年,恩宠断断续续的,续到了现在,早已从新人变旧人,也算是老资格的嫔妃了,我虽还记着她当年作的妖,但到底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将紫茉莉胭脂的配方说与了她听。
贤妃道:“别的我理解,只是往胭脂里加蜂蜜是为什么?” 良妃道:“蜂蜜有润泽之效,往胭脂里加蜂蜜,自然是为了滋润肌肤了,贤妃姐姐整天变着法儿保养自己,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呢?” 贤妃道:“蜂蜜滋润,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涂胭脂前,都需先抹一层香脂,若还往胭脂里加蜂蜜,岂不是太过油腻了?” 我笑道:“不过是我和冯静仪想偷个懒罢了,胭脂里加了蜂蜜,自然就不用抹香脂了。” 其实胭脂中还添了些契丹的火烈花,是沈辰进宫教导三皇子时,长姐托他带给我的,为免多生事端,我便没有说。 杨才人笑道:“容嫔娘娘真是心灵手巧,三皇子这一片孝心,也甚是感人。” 感人吗? 呵呵。 我并不爱应付这种场面话,笑了几声,就算答了她,杨才人又道:“我本想跟娘娘讨些紫茉莉,也做做胭脂,打发时间,可这么复杂的制法,我还是不浪费娘娘的花儿了。” 我道:“又不是什么名贵的花,杨才人若想要,尽管来青藻宫取便是,紫茉莉好养的很,我不过随意地照顾了几次,它便长了一大片。” 杨才人摆摆手,道:“不了不了,那紫茉莉开得好好的,可别被我糟蹋了,容嫔娘娘若不嫌弃,不如让妾身去青藻宫看看,见识见识这紫茉莉胭脂?” 我心中很不情愿,但还是道:“随时欢迎,杨才人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只是需得提前派宫人来说一声,否则万一我和冯静仪不在,杨才人岂不是扑了个空?” 杨才人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 我顿时烦躁起来,但杨才人安分了这许多年,仔细想想,青藻宫似乎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以。”我道。 杨才人与我们俩同去青藻宫,路上还碰见了下学的三皇子,三皇子依然很不喜欢杨才人,但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任性,因此三皇子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只是比往日更沉默些。 一进青藻宫,三皇子就以功课繁多为理由,去了晴芳殿,杨才人在撷芳殿喝了杯茶,我命阿柳取来紫茉莉胭脂,杨才人看了看,用指甲挑了些闻了闻,又象征性地夸赞了几句,便走了。 冯静仪皱着眉,也学着杨才人的样子,挑起些紫茉莉胭脂闻了闻。 “不对劲。” 我紧张起来。 “怎么了?这胭脂有什么问题?” 冯静仪摇摇头,道:“我没闻出什么来,但紫茉莉胭脂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你也说过,这是你娘教你的,穷人家的女儿经常用,别的嫔妃没见过紫茉莉胭脂,觉得新奇有趣,也就罢了,杨才人是舞女出身,难道也没见过?” 舞姬乃贱籍,做舞姬的女孩,大多是因为家境贫寒,父母为着那点安家费,把女儿卖给乐坊。 我道:“确实不同寻常,但乐坊挑舞女都是挑小女孩儿,许是杨才人入乐坊入得早,也和其他嫔妃一样,没见过紫茉莉胭脂?” 冯静仪思索片刻,道:“也有可能,不过我们还是要防着些为好。” 我道:“咱们这紫茉莉胭脂用的都是普通的材料,没什么性烈伤身的药材,火烈花虽是契丹贡品,但做姐姐的,托丈夫给妹妹送点名贵胭脂,虽不合体统,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实在想不出,她能用这胭脂做什么文章。” 冯静仪沉默了,眉头紧锁,深思半晌,道:“罢了,反正小心些吧。” 荷花开得正盛的时候,何昭仪穿着浅蓝的流光缎衣裳,于永春池泛舟高歌,佳人如玉,歌声清越,当场就被皇上牵去了金龙宫。 “何昭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效果惊人啊,我还以为她是条咸鱼,没想到她晒着晒着,就翻了个身。”冯静仪道。 我喝了口宝儿前不久改良的桃花茶,道:“咸鱼翻身,也未必是咸鱼自己想翻身,万一是大风刮的呢?” 冯静仪道:“也是,昭仪之位,如何能穿得了流光缎的衣裳?这怕不是淑贵妃的主意吧。” 这段时间原本是杨才人圣眷更多,但何昭仪来了这么一出,杨才人便又失宠了,并且这一失宠,就失了大半个月。 十多天后,我正在青藻宫摆弄着养在水缸里的莲花,冯静仪亦逗着琉璃小缸里的金鱼,顺子突然小跑过来。 “二位主子,净霭宫出事了。” 净霭宫里住着温嫔和杨才人。 我道:“出什么事了?” 顺子道:“奴才也不清楚,皇上和淑贵妃都已经在那儿了,淑贵妃下了令,召全宫嫔妃去净霭宫。” “大下午的,真扫兴。” 冯静仪啧了一声,没趣地放下鱼食。 我们俩匆匆地更衣梳妆,阿柳道:“姑娘,今天还是用紫茉莉胭脂吗?” 我想了想,道:“淑贵妃传召,净霭宫那边想来不是什么喜事,我还是不要打扮得太惹眼,就用上回没用掉的那盒玫瑰胭脂吧。” 冯静仪也没有用紫茉莉胭脂,还特意换了件颜色不扎眼的衣裳,阿柳和小兰分别撑起了伞,与我们一同去往净霭宫。 及至净霭宫,一小太监将我们迎进云影殿,我刚走进去,就听见寝殿那边传来了杨才人凄厉的哭叫声。 坐在外边儿的嫔妃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皇上,皇上——妾身好痛……啊!” 我听得毛骨悚然。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想问一问其他人,但大家都不说话,我也不好贸然出声,只能沉默地坐着。 一片寂静中,我隐隐约约听见淑贵妃正安抚着杨才人。 “好了好了,没事的,很快就好了,皇上都来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杨才人继续凄厉地大叫:“啊——好痛!” 两个女人的对话中,还夹杂着皇上的怒吼。 “太医,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能止住血?” “皇上——皇上,救救我……” 我捋了捋身上的鸡皮疙瘩,垂眸死死盯着鞋尖上的花纹,过了一会儿,里间传来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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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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