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从前再高高在上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得看着她的脸色不敢随意发作? 唐才人有心想再激一激姜宁灵,便做个没听见的,不仅并未收敛,反倒更上前一步,作势要去挽姜宁灵的胳膊,语气十分亲昵:“也是,听闻姐姐在家中是独女,只有兄弟却无姐妹,想必小时候没个玩伴,很是孤单吧?刚巧妹妹在府中是年纪最大的女儿,一直疼宠着小妹,自个儿却扛下了许多,所以一直想要一个温婉善良的姐姐一道分享喜乐忧愁,如今入了宫,见了姜姐姐,倒觉得姜姐姐同我梦中的姐姐一模一样呢!”
唐才人弯弯绕绕地说了这么大一通,自个儿都有些绕晕了,顿了一顿,面上笑容扩大几分,眼看着手就要落在姜宁灵胳膊上:“如若姜姐姐不嫌弃,从今以后,你我二人便以姐妹相称了?” 姜宁灵知晓唐才人是故意说了这些话来恶心人,见她一副说了太多“姐姐妹妹”,最后自个儿都要捋不清了的模样,只觉有些好笑,却又不得不崩着面容,省得自个儿笑声出来。 不过见唐才人当真要将手贴上来,姜宁灵仍是觉得有些不喜,往一旁避了一避,口中生硬道:“这样好的妹妹,本宫可无福消受。” 唐才人面上笑容未减分毫,见姜宁灵往一旁避让,她便跟着往一旁贴过去:“姐姐可真是说笑了。” 见唐才人铁了心一般要粘上来,姜宁灵便停下了躲避的动作,待唐才人将手搭在她小臂上后,便往外一甩。 不出意外,唐才人等的便是她这个动作。 果然,姜宁灵不过轻轻挥了挥手,唐才人便好似被极重地推了一把,步态踉跄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廊前的石阶上,而后晃了两晃,最终稳不住身子般地向下倒落了去。 姜宁灵皱着眉,见唐才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阶下,那上好的素纱衣也被擦破了一个口子,而唐才人撑着地的那只手,似是透出了星星点点的红来。 姜宁灵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唐才人,对自个儿也太狠了些。 唐才人为了让人瞧着更逼真一些,从石阶上摔下来时当真是收了力气,这一跤摔得实在是不轻,这会儿只觉得手掌在坚硬的石地上被磨得生疼,当即便白了脸色。 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从掌心蔓延入心口的疼意,唐才人缓缓抬起头来,言语间带着许多委屈:“我真心拿娘娘当姐姐,娘娘为何要推我?” 姜宁灵冷眼看着唐才人,并未说话。 唐才人以为她是被吓了一跳,慌乱间不知要如何言语,面上神情便更哀戚几分,抬眼看向姜宁灵,眼中满是控诉。 却见姜宁灵只垂眸看着她,神色平静。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里一派冷静,仿佛对面前这般境况不甚在意,让人觉得她似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加之眼下姜宁灵仍现在殿前的石阶之上,而唐才人已摔落在地,虽只有两三级石阶,可唐才人伏在地上,只能仰起头来去看她。 于是便觉出许多居高临下的意味来。 虽然这一切都按着唐才人预想的发生了,虽然姜宁灵还什么话都未说,可单单这一个眼神,便让唐才人心中生出些许屈辱来。 从前是姜家的掌上明珠,如今是入主中宫的皇后,还不是不得陛下半分喜爱?她姜宁灵凭什么高高在上! 唐才人心中愤恨,可两旁还有宫人在,便只低下头去,掩住了眼中的神色,啜泣道:“姐姐贵为皇后,我不过是小小才人,从未想过要同姐姐争什么,如今姐姐若是看我碍眼,我也、我也……” 唐才人说着,便像是说不下去了一般,掩面低泣了起来。 她那后半句虽未说完,可两旁的人听了,都不难猜出她要说什么。 ——若是姐姐看我碍眼,我也无可奈何。 且唐才人这话又拉出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什么位份不位份,什么争不争的,很容易便教人觉得是皇后自个儿不争气,入不了陛下的眼,心有不甘便拿位份尚低的唐才人来出气。 姜宁灵冷眼看着唐才人自顾自地演戏,并未打算接话。 戏嘛,自然要有观众才好演下去。 姜宁灵一面饶有兴味地看着唐才人哭,一面在心中盘算着时间。 从勤政殿到永安宫并不远,穆淮这观众怎的还没来? 正当她在想是不是唐才人派出去宫女被什么事儿耽搁了时,就听得外边一阵喧哗,而后一个小宫女哭得梨花带雨,率先扑了进来,跪坐在唐才人身边:“主子!主子莫怕!陛下来救您了!” 好家伙,哭得比唐才人还厉害。 姜宁灵突然有些好奇唐才人会如何继续演,便继续看着唐才人,就见她瑟瑟发抖地缩进了那小宫女怀里,面上的惊惶比起之前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娇弱无助又可怜。 一副被吓得不知所措却还强自镇定地模样。 姜宁灵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声,若非穆淮有意布局,以她这能力,只怕得宠也是迟早的事儿。 穆淮一进永安宫,便瞧见地上的唐才人身形颇有些狼狈,如受惊的兔子般,红着眼发着抖,被方才跌跌撞撞闯进勤政殿大嚷着“陛下!不好啦!皇后正拿我们家主子出气呢!”的宫女护在身后。 而那宫女正一脸戒备地盯着上方。 穆淮只瞧了一眼,便将目光移了开,转而去瞧站在廊下的那个人来。 就见那小姑娘端着架子,略微傲气地扬着下巴,一副不把面前众人放在眼里的神色。 可眼中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唐才人,似是看得津津有味。 还真是可爱得紧。 穆淮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很快又压了下去。 眼前情景,他大概能猜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又是些自导自演的戏码罢了。 只不过对于他这个自小便看着宫妃明争暗斗的人而言,到底还有些不够看。 但做戏还是要做全。 穆淮脚步不停,来到唐才人身前,朝她伸出了手,又淡淡睨了一眼廊下的姜宁灵,沉声道:“皇后真是好大的架子。”
第24章 风起 姜宁灵见了穆淮,面上带出一副讶异的神色,匆忙行了礼。 穆淮却并未叫她起,只朝唐才人伸了手,亲自扶她起来。 偏心于谁,已然十分明了。 唐才人心中一喜,忙伸出手去,借着穆淮手掌的力道,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唐才人方才摔落之时一双手按在了地上,此刻掌心里血.渍混着沙石,蹭在穆淮手掌之中,教他不自觉皱了眉。 穆淮忍着将唐才人双手甩开的冲动,皱着眉将人往身边拉了拉,一副保护的姿态。 唐才人立刻靠在了穆淮身后,一副怕极了的样子,柔声开口道:“陛下,是婢妾痴心妄想谷欠同皇后娘娘姐妹相称,娘娘瞧不上婢妾也无可厚非,陛下莫要生皇后娘娘的气了。” 唐才人太想让姜宁灵吃这苦头,这一番话说出来,其实有些太过急进了。 就连她自个儿在话出口后也意识到有些不妥,可既然说了出来,想收也收不回去,便只得继续装可怜,让穆淮不去细想她方才那句话。 穆淮一副正在气头上地模样,也未让姜宁灵起身,只冷声道:“朕竟不知,皇后是这般没有度量的人。既然如此,朕便代你父兄好好儿教育你一番。即刻起,皇后手抄《女诫》百遍,何时抄完了,何时再出这永安宫。” 说罢,便拉过唐才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穆淮步子迈得大,唐才人被他拉着手腕跟在身后,几次险些绊倒,心中却是欢喜的。 果然,穆淮为了她惩戒了皇后。 还为了她如此生气。 手抄《女诫》百遍,这责罚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却变相将皇后禁了足,虽未动摇皇后的位置,可也让她在宫人面前狠狠落了脸面。 加之陛下本就与皇后不睦,经过此事,定会觉得皇后小肚鸡肠,对她更厌恶几分。 长此以往,哪怕陛下要看在姜家的面子上不动她这后位,姜宁灵多半也是个空壳皇后了。 唐才人在心中盘算一番,愈发觉得今日是来对了。 待穆淮与唐才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全然看不见后,姜宁灵这才缓缓起身,而后拢了拢方才因得一串动作而有些松垮了的外袍,转身进了屋。 若竹方才同姜宁灵一道俯下身去,穆淮未曾叫起,她二人便一直行着礼,这会儿站起身来,若竹觉得自个儿腿都有些酸了,再一想到姜宁灵方才也规规矩矩地一动未动,身板挺得笔直,便心疼到:“这好一会儿下来,娘娘腿都酸了吧,快进屋坐下,奴婢给您锤一锤。” 姜宁灵的确觉得腿上有些酸麻,不过倒也算不得难受,便随意挥了挥手:“倒也没有那么娇贵。” 穆淮既然早料到唐才人会过来发难,也提前让她知晓了此事,那穆淮同唐才人一道对她发难,也在她预料之中。 只不过远没她想的那般来势汹汹。 只让她行礼行得久了些,又罚她抄《女诫》,便无旁的事情了。 倒是比她想的要简单许多。 姜宁灵想了想,又觉得腿上有些累,便索性趁着还未更衣梳妆,去榻上再睡了个回笼觉。 待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擦黑。 姜宁灵拥着锦被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起了身,简单挽了个发髻,又想着穆淮今日定要好生“安抚”唐才人,即便要过来永安宫,想必也不会太早,便自个儿用了晚膳,带着若竹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便吩咐宫人备下纸笔,又吩咐吟南研墨。 待一切准备妥当,姜宁灵站在桌案后,提笔慢慢勾勒出字句。 姜宁灵写得认真,仿佛她此刻抄写的并非枯燥无味的《女诫》,而是某个诗文大家的得意著作,一笔一划都豪不敷衍。 若竹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到:“娘娘,您当真要抄一百遍?” 按姜宁灵这认认真真的架势,只怕不抄上两三月,是抄不完的吧? 姜宁灵入宫这一月来从未见过字,今日里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提笔,便认认真真写了几页,听得若竹疑惑,便笑道:“样子总要做一做的。” 说着,又写了好几张纸。 写着写着,又觉这《女诫》着实古板枯燥,哪怕她有意只专心于笔墨而不去留意内容,此时也觉无趣了,便让若竹从箱子里寻了一本文人的诗集来,另起一张纸,慢慢写了下去。 沉心静气去做一件事时,时光便在不知不觉间飞逝。 待姜宁灵颇为满意地放下了笔,已经写上十几张了。 许久未练,又突然一下写了这般多,姜宁灵这会儿便觉得手腕有些酸了,便也不急着收拾,坐在一旁歇息去了。 待穆淮过来时,姜宁灵刚写完字儿没一会儿。 见穆淮过来,姜宁灵心中说不清这到底是意料之外还是情理之中,不过仍是有些诧异:“陛下怎来的这般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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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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