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站在门口的岑乐一脚踹开门,飞身而出。他回身望向房顶,只见一道长长的银光在眼前掠过,伴随着利刃划破夜幕的声音,好生熟悉! 岑乐足尖一点,跃上屋檐,抄起块未掉落的瓦片,手腕一抖直击那道银光。 “当”的一声,那道光瞬间颓了下来。岑乐几个起落,跃出几丈远。他出手快如闪电,抓住了那道光。 那当然不是一道光,而是月光下的一条五六丈长的锁链。 岑乐将锁链从中段攒在手中,一使劲,锁链崩得紧紧的,发出“噔”的一声。 锁链两头,一端在翎儿手里,另一端藏在树梢阴影间,看不清来路。 见岑乐没有罢手的意思,翎儿朗声道:“‘当铺’与此事毫无关系,先生为何非要插手?” “我想知道你的来历。” “先生为何不去问玉公子?” “当日在茱萸山洞窟中,带走松元的也是这条锁链。你和他是一路人。” “秦思狂早知道我并非书院的丫鬟,为何偏偏选择今日动手,先生难道就不好奇么?” 背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岑乐心中一动。此时,斜里又射出一道寒光。岑乐只好撒手,一个翻身躲了过去。 暗中埋伏的人居然还不少。 “奴婢奉劝先生莫被酒色财气迷了眼……” 他没有再追,翎儿借着第二道锁链之势,消失在了林间。 她十一岁被卖进书院,藏了四年,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她如果与松元是同一来路,那恐怕就是脂香阁的人,温家四年前就在太仓布下了这颗棋子。 秦思狂又牵扯其中多少呢? 岑乐压下心头思绪,回到原地。不止屋顶,整间屋子已然坍塌,地上到处散落着石头和瓦片,尘土弥漫。 地上躺着一人,正是假冒文夫子的男子。秦思狂跪在一旁,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细看之下,那人颈上有一道极薄的剑痕。 韩青岚持着剑,但是剑身上并无血迹,看来不是他出的手。 秦思狂叹了口气:“你近身擒拿的功夫,真该好好练练了!” 韩青岚将长剑收回鞘,冷冷道:“为何不追,你不想知道他们的来路吗?” “夫子也许还在书院,也许不在。” 秦思狂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常人都听不明白。 岑乐只好打圆场:“天色已完,此地恐有埋伏。我们不妨明日白天再来。” 三人回到集贤楼时,金裘正候在后门口。 尽管三人同进同出,但他还是独独指着秦思狂的鼻子道:“我的小祖宗,你可知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秦思狂撇了撇嘴,抱怨道:“您别老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唤我……” “妘姬姑娘等了你一天,现下兴许已经睡下了。” 秦思狂眼睛顿时一亮:“妘姬也来了?” “巳时就到了。你进进出出忙得很,没来得及告诉你。” “颜芷晴向来看我不顺眼,竟然会让妘姬来给二叔祝寿?” “你得罪她是你的错,关九爷、郭爷何事?妘姬说颜老板有意亲近,年后请九爷上万花楼饮宴。” “九爷下个月不是要去汉阳吗?我可不作陪。” “小祖宗你放心,九爷说了他从汉阳回来直接去扬州,不用你作陪。” “那便最好。金伯,眼下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若是书院的事,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怕是太仓人都晓得了。金裘催促秦思狂和韩青岚赶紧回房休息,明日还得善后。秦思狂确认妘姬仍在集贤楼后,一扭脸就不见了人。 岑乐回了客房,洗了把脸后准备睡下,不料肚子咕咕直叫。他这才想起,自己晌午过后就没进过食。可是深更半夜,总不能去厨房偷东西吃吧。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半夜还是饿醒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 岑乐一下自床上坐起来,笑道:“明明在自己家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秦思狂利落地闪进屋里,左手拎了一个小酒壶。他身姿矫健,真是熟练非常。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拉过岑乐的手,在手心塞了个东西。 “秦某猜想先生应该饿了,所以带了块红豆糕来。” 岑乐是真的饿了,两三口就把红豆糕吞入肚中。 秦思狂从袖中取出玉扣,道:“今日多亏先生机敏,我随口扯一句谎,你与我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今事情已了,秦某将它物归原主。” 岑乐擦了下嘴,道:“你让我而不是程公子同行,我就有了一分猜测,定是要为难我啊。” 程持不懂武功,若是去了,怕是会落入险境。也就自己,明明毫无瓜葛,却又总陪着他出生入死。 秦思狂笑道:“先生好像话里有话。” 岑乐叹气:“我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一手接过玉扣,另一只手将秦思狂揽到自己身边,轻声道:“至于玉髓,就不用还了。” 他将玉扣系在秦思狂腰带之上,系紧之后,手指扣住腰带往外拉。 秦思狂倏的按住岑的乐手。 岑乐凝视他的双眸,好像在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不行。 秦思狂抿着唇,没吱声。 “刚从妘姬那儿回来?” “知我者莫若先生也。” “可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秦思狂搂着岑乐,在他面上亲了一下,笑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岑乐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拉下来,道:“公子摆明了是敷衍在下。” 秦思狂又在他另一边脸上香了一记。 岑乐忍无可忍,猛地将他推倒在榻上,一脚踩在床上,居高临下瞪着他。 “先生这是预备教训我?” “我又不是令师,哪来资格教训你。” “他可奈何不了我,” 岑乐失笑:“令师与你,就像风与竹,谁也不服谁,谁也折煞不了谁。” 秦思狂莞尔:“那先生你就像水,润物无声,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公子折煞我了。” 岑乐曲了肘,慢慢靠近他的面庞。他俩此时离得这么近,说些床上的私房话好像也合情合理。 “你方才找妘姬作甚?” 秦思狂笑了。这是岑乐第二次开口问此事,遇上任何事都不慌不忙的他很少有如此好奇的时候。 “问她一件事。” “什么事?” 岑乐刻意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喃喃细语。 气息喷在耳根,秦思狂觉得痒,不禁躲了一下,不料被岑乐一手扣住了下颌。 岑乐为人随性,偏偏就在床上最是硬气。 秦思狂知道他的脾性,也不跟他犟。 “我想知道五年前到底哪里得罪了颜芷晴,令她一直看我不顺眼。” “可有结果?” “妘姬说,就在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 秦思狂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道:“就那个时候。” 岑乐忍着笑道:“可是她把程持赶下床之后?” 话说得难听,却没有错。 “她说那个时候,我喊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秦思狂用下巴努了努桌子,道:“人家不肯多言,给了一壶酒打发了我。”
☆、第二十九回
天还没亮,岑乐就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披了件外衣去开门,门口竟然是已经衣着整齐的秦思狂。 玉公子催促他赶紧起来,说要请他去吃面。 岑乐叹息不止。虽然自己确实是饥肠辘辘,但仔细想想,这人哪有如此好心。一大清早,他、白曲、程持三个房间紧挨着,偏偏敲他这间,怎么想也不是因为偏爱他。 二人出了集贤楼向西街走去,此时天光已亮,街上好些摊子已做起了买卖。吆喝声伴随着种种香气,行人也不少。 昨夜睡得太晚,岑乐打着呵欠,好像仍未从困倦中完全苏醒。 秦思狂打趣道:“先生精神不振呐。” 岑乐揉揉眉头,苦笑道:“不比公子你神采飞扬。金伯昨夜说书院之事今日细说,你现下真能同我出来吃面?” 秦思狂摇头叹道:“当下集贤楼宾客如云,哪里有我容身之处。” 他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说话间,两人走到一个面摊,秦思狂道:“就这儿了。” 摊档不大,摆了四张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还有两张空桌。其中一桌坐了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一看就是个乞丐。 秦思狂瞅了那人一眼,无视那两张空桌,在他身旁坐下。 摊主上来招呼:“哟,这不是集贤楼的玉公子吗,还是老样子?”
秦思狂笑着点头:“两碗阳春面,再切盘笋丝,一碟豆腐干。” “好咧。” 岑乐坐在那乞丐对面,看他正埋着头大口吃面,面前已然摆了两个空碗,三个空碟。 只听秦思狂道:“一大早吃这么多,够银子结账吗?” 那人放下碗,碗里已见了底,却还在对摊主叫道:“老板,再来一碗!面少点,多加点汤。” 摊主手脚麻利地切着豆干,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好。 那人用袖子抹了下嘴,道:“昨晚出了事,你今早必然会来找我。有人给钱,我可不得多吃点。” 他终于抬起了头,咧嘴笑起来一口牙白得晃眼。他年纪很轻,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秦思狂一笑,对岑乐道:“这位是我兄弟,蔡财。” 岑乐其实没听懂他叫什么,不过还是拱手道:“蔡兄弟。” 蔡财道:“岑先生不必客气。” “蔡兄弟认得在下?” “老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老六? 见岑乐挑眉,秦思狂解释道:“小时候我俩一起要饭,他是老五,我是老六。” “那时你迷迷糊糊的,一问三不知。非说我俩一般高,所以岁数随我,姓氏也随我。结果一起要了两年饭,你被人收养,而今成了集贤楼玉公子,个子也比我高了,我还是个叫花子。” 蔡财说着说着伤感起来,摇头叹息, 摊主把两碟小菜送上来,说了句客官请慢用。 秦思狂没有动筷,敲了下桌子,道:“快吃吧,别这么尖酸刻薄了,过去的时候以后再慢慢回忆。昨夜明泽书院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可有什么消息?” 岑乐夹了一筷子笋丝送进嘴里,味道不错,咸鲜可口,就是冬天一大清早吃有点凉。 蔡财:“哪方面?” 秦思狂低头笑了一下:“跟我装傻是吧?” 他脸上仍带着笑,面色却不善。 两碗面送上桌,刚端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淋了酱油,撒了葱花,香味扑鼻。 秦思狂自己端过一碗,把另一碗朝岑乐面前推了推。然后他看着蔡财道:“城外山上可有新坟?” “冬天死人是常事,立新坟更是常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