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马车驶到山下后无法继续前行,几人徒步上山。在山谷中赏花之时,岂料突然杀出一伙武艺高强的贼人。三名护卫奋力抵抗,仍是不敌,之后她便不知人事。 在范峥看来,当务之急是寻人。他派了八人前往渔洋山探查线索,其余人在苏州城内城外继续搜寻张况景。 渔洋山地方广大,山路难行,八人寻了大半日一无所获,三位兄弟是死是活全然不知。山下就是太湖,之前一战即便有尸体恐怕都沉了湖。 范峥亲自去拜访张溪横平日往来的友人。既然渔洋山设有埋伏,那一定有人故意引他前往。一位姓王的书生恰好记得此事。十日之前,他与张溪横在书斋买书,正好听见旁人闲谈,说到渔洋山山樱盛放,相约踏春赏花。王姓书生不认识那二人,说面生得很。范峥明白,渔洋山一役早有预谋。假使张溪横没有上当,设伏之人也会再生一计。
连着两日,范峥派出去的人马必回有数人没有回集贤楼。短短三日,云岩堂折损近两成。 到了今日清晨,张府来人禀报,张溪横回到府里后,尽管大夫望诊后说无大碍,可是过了两日依然昏睡不醒。 范峥心知不好,立刻令人放雪鸽回集贤楼。 韩碧筳来到张府,只见韩彤枫面色苍白,双目红肿,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韩碧筳拉着姐姐的手,道:“姐姐莫要心急,我一定尽快把小宝找回来。姐夫怎样了?” “大夫都看过了,内息平稳,身上无伤,偏偏就是叫不醒。” “那定是中了毒了。姚学士人在何处?” 房仕寅道:“年后随郭爷去了漳州。” 韩碧筳叹了口气。十八学士之中,姚学士最为擅长制毒解毒,但漳州据此路途遥远,必然是指望不上了。 “范先生,劳烦你去松江府华亭县请杨大夫来,就说碧筳求他帮忙。” “好。” “这几日云岩堂的兄弟不少有去无回,可能是查到了什么。小宝极有可能就在湖岸的村落或者山里。” 范峥道:“我已加派人手,只是搜寻范围太大,若是拖得久了,怕有危险啊。” 太湖沿岸村落众多,山势复杂,要寻一小孩,谈何容易。 “先生切记叮嘱手下人低调行事,莫要张扬。若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官府,对集贤楼也没有好处。” 掳走小宝,不是为财,就是寻仇。瞧这几日的架势,显然不是为财。若是寻仇,又会是什么仇什么怨? 范峥试探道:“要不,我去向凤鸣院打听打听?” 韩碧筳犹豫了许久,叹道:“算了。” 张溪横的家世背景,早在他与韩彤枫成婚前,集贤楼就查得一清二楚。他家世清白,张老爷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至于夫人这边,情况就复杂得多了。 韩九爷素来广结善缘,但行走江湖难免也开罪过一些人。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能有几人?弄不好凤鸣院也牵扯其中啊…… “姐姐,你记不记得那些人的面貌,或者有何特征?” “当时局面混乱,我也没有留意。” 韩碧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再使劲回想一下。” 韩彤枫静下心来,回忆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我记得有一个人……他没有头发,可能是个和尚。” “和尚?” 韩碧筳一惊。说到和尚,她倒是曾听韩青岚和秦思狂提起过一人。 范峥忆起去年归元寺一事,哑声道:“难道此事与温家有关?” 小宝被掳,赶巧了是在玉公子去济南的这个日子里。 韩碧筳瞄了一眼自家姐姐,道:“今日初几?” “初八。” “温时崖的寿宴是三月初十,也就是后天,二哥最迟明日抵达历城。范先生,你即刻放一只雪鸽到历城,他见到后自会回程;再送信给徐州的钟扬,简言情况,见到二哥让他速回苏州。” “是。二姑娘肯定公子他会去九镜堂?” “他一定会。”
☆、第四十二回
岑乐不是集贤楼的人,并不能体会雪鸽有多要紧。不过几日来,从秦思狂、杜兰、苏海山三人的神情推断,必是有大事发生。 四人一路十分小心谨慎,但出人意料的,沿途并无怪事发生。三月十四夜晚,一行人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进了徐州城。 秦思狂打头,熟门熟路地带着几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尽头赫然是一间棺材铺。 天色已晚,铺子已经打了烊。他叩了三下门板,不一会儿侧门走出来一老翁,请几位进去。 铺子后有一大宅,院子非常宽敞,里面还摆了许多棺材,有做完的也有没做完的。 岑乐不禁感叹,单知道云岩堂是间油铺,没想到九镜堂竟然是做死人生意的。 策马疾行了一整日,四人坐在厅堂里,均是饥肠辘辘。不过一会儿,阵阵香味传来,有一老翁和一年近而立的男子,前后脚走了进来。 桌上摆下了一盆白面馒头,一碟炒菠菜,一碟拌白菜,一碗蒸腊肉,还有一大盆蛋花汤。菜色简单,香味扑鼻,尤其是对他们几人而言——岑乐出门前所带的盘缠都交代在了十二赌坊里,秦思狂的钱袋也是日渐消瘦,这一路几人过得甚是清苦。 那男子道:“我也不知你们几时能到,没什么准备,只能请你们将就将就了。” 秦思狂道:“钟兄你太客气了。” 那人笑道:“思狂,别来无恙。上次茱萸山,我没亲自前往,还怕你不高兴呢。” 说完,他瞧了岑乐一眼,笑意更浓。 原来此人就是九镜堂堂主钟扬。能直呼其名,看来钟扬与秦思狂交情匪浅。难怪那日清晨茱萸山上,岑乐拉着秦思狂胡天胡地,惹得他气了好久。 棺材铺不比客栈舒服,钟扬本来说让伙计们挤一挤,给他们腾出四间空房。秦思狂却说两间就好,他们住一晚就走,不用劳烦兄弟们了。钟扬点头说好,脸上却挂着讳莫如深的笑容。 岑乐吃完饭便独自回了内宅厢房,预备休息。钟扬不忘叮嘱他夜里千万不要去前院和正房。 等岑乐一觉醒来,房里还是只有他一人。窗外漆黑一片,不知什么时辰。 他穿好衣裳,推门而出,眼尖地发现院里有一个人。 月光下,院子里一地的棺材,那人静静地立在当中。 是秦思狂。 他正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出神。 今日是十四,已经过了子时,皓月当空。 听见脚步声,秦思狂回头,见是岑乐,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同一时刻,岑乐道:“你还不睡?” 秦思狂一笑,扭回头看着天上月亮,道:“真圆,像之前在历城吃的壮馍。” 岑乐焕然大悟,原来是晚上没吃饱,望梅止渴呢。 “有心事?” “方才钟扬与我说,他收到了两封信,皆是苏州送来的。” “出了何事?” “第一封信上说,妹夫带着妹妹和小宝出游,在渔洋山被袭。妹妹无碍,妹夫却昏睡不醒,小宝更是不见踪影。云岩堂寻了几日,一无所获。” “可知是何人所为?” 秦思狂摇了摇头,道:“妹妹说,她好像见到了一个和尚。” 和尚? 岑乐一惊,道:“难不成是……” “钟扬说,三天前九镜堂上过茱萸山了,松元不在寺中。小沙弥说去年冬至之后他下了山,至今未归。” “那第二封信呢?” “第二封是今早来的信。碧筳请松江府的杨大夫给张溪横把了脉,仍然没有找到病症。她让杜、苏二位叔叔途径扬州的时候,带上尚大夫一同回苏州。” 岑乐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我们至少还有五日才能到扬州,张兄的病情是否能等得及?” 连大名鼎鼎的杨峰大夫都束手无策,张溪横罹患的究竟是何病症? “杨大夫推断他暂无性命之忧。尚大夫乃是竹西堂的堂主,碧筳怕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若有事发生,青岚可能应付不来。” 岑乐叹了口气,看来韩家有爱操心毛病的不止秦思狂一人。韩碧筳的打算是让秦思狂留在扬州给韩青岚撑腰,那自己与他就得在扬州分别了。 虽然爱操心,但秦思狂此时此刻十分平静。比起未知的恐惧,坏消息也比没消息好,至少他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 “你有何打算?” “我想听听先生的看法。” 岑乐打断他:“只有你我二人,不在外头的时候,不许称我‘先生’。” “你说还是不说?” “你真想听我说?” 秦思狂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卖起关子来了。” 大概是站久了觉得疲惫,秦思狂四下张望一番,身旁只有一口没完成的松木棺材。他拂袖掸掸灰,居然坐在了棺材盖上。 岑乐也是百无禁忌之人,干脆也转身坐下。两人背对背,依靠着彼此。 “在江南胆敢对集贤楼的小姐和姑爷下手,特意选你不在苏州的时机,下手的人是个和尚,松元又不在徐州——四点结合来看,似乎除了温时崖,没有别的可能。” “你这么说,就是说不是他了?” 秦思狂一条腿搁在棺材上,手搭着腿,支着脑袋,问话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 岑乐看不见秦思狂,仍旧不疾不徐地说道:“从历城到徐州,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出事后二姑娘立刻要你回程,温时崖岂会猜不到,还能让你如此轻易回到江南?况且他一个信佛之人——不然你也不会缠着我要走白瓷菩萨,所以我想他不会在自己六十大寿做这样不吉利的事。二姑娘在苏州按兵不动,一来是怕生了事,你在山东落入险境;二来,她恐怕也是有此考量,不能确定是温家动的手。” “也许这次的事不是温大掌柜的意思。” 主使确实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百折不挠的温四公子,温询询。 岑乐淡淡道:“除了温询询,脂香阁还有很多能人异士,很难说是否与他有关。所以此事的关键,就在松元和尚。从归元寺,到茱萸山,再到赤山,他多番为难与你。可有一事我疑惑了许久,茱萸山明明地处江南,他竟然选择依附山东的温时崖。倘若集贤楼直捣黄龙破他老巢,那温家鞭长莫及啊!正因为有此疑问,所以初九那日,我直接问温询询,松元是否奉他之命行事。” “哦?” “你猜他如何回答?” “怎么说?” “他居然真的否认了。” “那你信不信?” 岑乐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道:“你曾与我说过赤山之事,当时你要挟温询询,他说翎儿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确有此事。” “如此看来,翎儿并非效力于他。茱萸山洞窟中,松元和尚是凭一条锁链脱身;明泽书院里,在与翎儿交手时,我又见到了这条锁链。” “你想说,他们背后是同一个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