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狂想了想,对王至说:“不如就由愚兄和青岚代为去向夫子问安,让翎儿带路,可好?” 王至愣了下,旋即拱手道:“那便有劳了。”
☆、第九回
翎儿领着岑乐一行来到书院时,院内安静非常,听不到往日的朗朗书声。日常清扫书院的福伯让他们在正厅坐下,给三人上了茶。 翎儿让三人稍候,自己去后院请夫子。 韩青岚拉着福伯问道:“夫子近日可好?” 福伯喟叹一声:“夫子这几日胸中积郁,教书也力不从心。这不,过了晌午就让学生们回家去了。” 韩青岚迟疑了一下,又道:“那这几日,可有学生没来书院?” 福伯摇摇头:“学生们知道夫子家中出了事,这几日都老实得很,不敢造次。” 秦思狂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 韩青岚道:“福伯您先去忙吧,我们几个在这儿等夫子就是。” 见福伯走出厅堂,韩青岚眉头紧拧,看向秦思狂:“二哥,如果不是王至府上的人或者书院里的学生,那又会是谁?” 岑乐小心翼翼地插嘴:“那会不会是王公子自己演了出戏?” 假如是王家自己把新媳妇藏了起来,甚至是杀了人,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韩青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一出戏搭上了自己父亲的性命,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正说着话,翎儿迈进了门槛,却只有她一人,不见夫子。 “老爷刚刚睡下,他近日憔悴了不少。三位要不再等等,奴婢去厨房给几位拿些点心。” “那就不打扰夫子休息了,”秦思狂道,“要不,翎儿姑娘你能否带我们去趟小姐的闺房,或许能有些线索?” 三个大男人去小姐的闺房? 翎儿手绞着手绢,喃喃低语:“恐怕不太合适……” 韩青岚郑重说道:“翎儿,我在夫子门下读了七年书,你我相识也三年有余。虽从无深交,但说句朋友也不过分吧。” 翎儿急道:“您是少爷,我是奴婢,怎能……怎能算是朋友?” “那我韩青岚的名声,你可信得过?” 他本就少年老成,端方稳重,如今万分诚恳地说出这番话,实在是令人难以拒绝。 文惜的闺房布置得颇为朴素,闺床、平头案、角柜、古琴。墙上挂了一幅画,上面绘有柳树、奇石,水榭内一人读书。屋内干净无尘埃,想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闺床旁有张床下小案,岑乐走上前,见上面摆着一个妆奁。他打开小方匣,里面整齐地摆着簪子、梳篦、瓷粉盒、紫檀手串。站在闺房之中,似乎能想象少女端坐镜前,梳妆画眉的景象。 翎儿见这位俊朗的先生盯着小姐的妆奁目不转睛,还眼带笑意,也不知是否在想一些□□之事。 岑乐拿起一月白色的小瓷盒,里面是海棠色的胭脂。海棠色妩媚、娇艳,轻抹两下就能让少女脸泛红晕,如春风里的海棠花,明艳又不失素雅。 正想得入神,秦思狂拍了拍他的肩膀,试探着道:“先生?” 那叫翎儿的少女鼓着脸颊,气呼呼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名登徒浪子。 “先生可是寻着结果了?” 相识仅仅数月,秦思狂却好像已经很了解他了。 “我想,不用劳烦夫子了。” “哦?” 岑乐叹道:“结果可能是你们最不想听到的那一个。” 他将瓷粉盒递到秦思狂和韩青岚面前:“二位可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秦思狂拿过瓷盒,这是一个白釉瓜棱盒,里面海棠色胭脂用了一小半。 他抬眸看向岑乐,眼神锋利。接着他缓缓道出两个字:“盖子。” 岑乐颔首:“对,盖子不见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济南历城脂香阁的胭脂。所以原本的盒盖上,应该刻有一朵花。” 凤仙花。 脂香阁在江南没有分号。身在太仓,足不出户,也不与他人来往的文惜,为何会有一盒来自济南的胭脂? 三人齐齐看向翎儿,小丫鬟低着头,目光闪烁,手中的帕子都快给扯破了。 岑乐笑道:“小姑娘,你有所隐瞒吧?” 秦思狂凑近岑乐,轻声咬起耳朵来:“先生真是涉猎甚广,不但古玩珍宝能讲得头头是道,女儿家闺房里的胭脂水粉也是门清。” 他眼尾上挑泛红,不说话时都带着三分轻佻之色,这番调笑话语更带戏谑味道。 然而岑乐却能面不改色,正色道:“闺房里一些别的事儿,在下亦有涉猎。” 韩青岚重重咳了一声,沉声道:“翎儿,这盒胭脂是哪来的?” 岑乐清清嗓子,规劝于她:“小姑娘,这不仅关乎你家小姐的下落,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她的生死,还请如实相告!” “是……是……”翎儿都快哭了,她支吾了半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是庄少爷送给小姐的。” “这位庄少爷是何人?” “小姐有个远方表哥,姓庄名子源,济南历城人氏。他每年立春都会来太仓看望老爷,偶尔也给小姐带些脂香阁的口脂和香粉。” 韩青岚放低了声音,道:“你之前不说,是不想姑爷误会你家小姐,损坏她的名节?” 翎儿使劲点头:“小姐与庄少爷交集不多,只是偶有书信往来。庄少爷从未有过越轨之举,今年立春过后也没有再来过。况且他懂些拳脚功夫,却绝不是什么绝世高手。所以奴婢认为此事与庄少爷无关,就没……就没提这茬。” 话说完,见三人沉默不语,面色凝重,翎儿不禁也怀疑起自己来,难道小姐的失踪真的与庄少爷有关,自己之前瞒着此事是做错了? 岑乐说得没错,文惜的失踪极有可能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原因。 秦思狂叹气:“青岚啊……” 他语气哀怨,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三分忧愁之色。 韩青岚道:“二哥。” “速速传令淮安捍海堂留意各驿站、客栈过往马车,若见异常之事,有挟持年轻女子者,速报,但切勿轻举妄动。让通州狼山堂、扬州竹西堂明日晌午之前回报可有疑似人物经过。”
“是。” “回去跟九爷把事儿讲明了,这是大事,我也不能擅自做主。” “是。” 福伯来传信说文夫子已经醒了,正在厅堂等候几位。 行至园中长廊,秦思狂忽然对韩青岚道:“我一人去见夫子就行,你先带岑先生回集贤楼休息。” 翎儿福身道:“公子请随我来。” 岑乐心下暗暗叹息,玉公子也不问问他的意思,问他愿不愿意去集贤楼,愿不愿意继续趟这浑水。 这水可有些深呐。 二人走远后,韩青岚才道:“那先生请吧。” 岑乐打趣:“集贤楼人才济济,为何一些大事小情皆要玉公子亲自出马呢?” “不瞒先生。其实二哥他并不喜欢整日待在太仓城里。” “这是为何?” “外人皆道二哥比我更像父亲的儿子,比我更有资格,也更有可能日后执掌集贤楼。所以他整日在外,名为办事,实则避嫌。他虽从未提过,但我心里明白。” 岑乐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三少竟然将此番内情如实相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 见状,韩青岚反而笑了:“几番经历,我与先生也能称得上是朋友,说两句真心话也不为过吧。” 岑乐只好应声:“当然,当然。” “今日知道二哥与先生结伴而来,父亲早就在家中备下酒菜。相逢是缘,来者是客。先生到来,集贤楼也是蓬荜生辉。” 岑乐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贤弟代为引荐了。”
☆、第十回
岑乐和韩青岚走进膳厅时,见着两个人。其中一位五十来岁的先生,岑乐见过,是集贤楼的账房金裘。另一人英挺威武、髭须黑亮,但是此刻围着布兜端着菜。韩青岚唤了一声爹爹后,岑乐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权掌江南的集贤楼当家人韩九爷。 他俯身拱手,一揖到地。 韩九爷想扶他,想起来手上有油,又撤回了手。 “岑先生无须客气,快快请起,”他用围兜擦了擦手,“犬子承蒙先生几番照顾,上回您来时我正好出远门,没好好招待。这次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九爷客气了。人说君子远庖厨,您亲自下厨可折煞我了。” 韩九爷大笑道:“我一开酒楼的,哪里是君子?煎炒烹炸算来也是看家本事啊。请坐。” 三人落座后,金裘招手唤来立在一旁的小厮。那小厮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机灵聪慧。金裘吩咐他去温一壶酒来。 韩九爷又嘱咐了一句:“小楼,把思狂前一阵带回来的那壶鹅毛雪拿上来。” “是,九爷。” 说到酒,韩九爷似是才反应过来,进门的只有儿子和客人,还少了一人。 “青岚,你二哥人呢?” 韩青岚将今日王至府上与明泽书院之事悉数相告。 金裘捋须说道:“能把文惜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太仓城,此人非同小可。从太仓到济南起码要二十日。假如文惜失踪当夜就被带上路,到今日已过了七八天,最快行至淮安府。” 韩九爷道:“文惜是弱质女流,她一同上路,脚程定要慢上许多。” 正说着话,秦思狂慢慢悠悠走进门来。他神情倦怠,脚步虚浮,简直有弱风扶柳之姿。 站在韩九爷身后的小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金裘回头瞪了小孩一眼,起身迎他。 “我的小祖宗,您别装模作样了。郭爷和二姑娘人在应天府呢,您唱得再好也没用,今儿这台戏没看客。” 秦思狂这才抬起头来,定睛一看情形,眼里突然就有了神采。 岑乐头一次见着他这般少年心性,暗自好笑。 金裘朝小楼使了个眼神。小楼心领神会,快步跑出门,不一会儿抱着件皮氅回来,递到秦思狂跟前。 岑乐一眼便知那是一件细羊毛皮裘。整张完好皮子做的大氅非常少见,此种细羊毛皮裘已经非常名贵。那毛皮色泽堪比银鼠皮,小楼捧着它毫不费力,看来分量很轻,足见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皮裘。 秦思狂没接,不解地瞅了眼金裘,又看了看韩九爷。 韩九爷道:“你二叔去凉州拜会高老爷子,差人送回来这件皮裘。他知道你畏寒,特意将此皮裘送给你,说是产自固原镇。碧筳没有,青岚没有,连我都没有。” 金裘跟着道:“小祖宗你可以掂量一下,它不过九两重,却比十件棉衣还暖和。” 秦思狂犹豫了会儿,终于接过了皮裘,轻轻抚摸着。他还是没说话,也不知在琢磨何事。 韩青岚曾与岑乐闲谈时提过,韩九爷和蔼,郭北辰严肃,所以秦思狂与郭北辰素来不合。 金裘打起圆场,给诸人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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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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