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伯咳咳两声,抬手指那俩奶娃娃身旁一个稍大些的小孩:“三娃,你抱着弟弟哄一下,让他别哭了。” 叫三娃的小孩闻言似乎十分苦恼:“我哄不住嘛东伯,他就爱哭,一个劲的哭。” 东伯把抱在怀里的绪自如放了下来,他走过去把那个一直在哭的奶娃娃抱了起来,他熟练地哄着奶娃娃,奶娃娃止不住哭他还把手指放在奶娃娃嘴里让他嘬:“饿了吧饿了吧,待会儿弄点小米糊给你哦。” 绪自如松开自己捂着耳朵的手,他看了东伯一会儿,又环视了一圈这个嘈杂的慈善堂。 突然有些记忆不清楚起来,他明明记得上辈子东伯这个时候腿应该还是断的,而自己也是被何枕亲自从沔水河旁带回的慈善堂。 绪自如走到东伯身边,伸出双手抱住了东伯的一只腿,他仰着脑袋盯着在哄小孩的东伯。 东伯看他,愣了愣,而后笑开了:“你也饿了呀,那一会儿也给你喂一碗米糊可好?” 绪自如的手在东伯腿上简单地摸了下,发现这应当是一只没受过伤的好腿,他有些疑惑,脸上表情不显,眼巴巴地盯着东伯,奶声奶气地回说:“好。” 绪自如再次重生后的第一天,发现好像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午膳时间,有人来慈善堂给小孩分粥,这粥里甚至还加了些肉糜。 绪自如饿得要死,灌了一大碗粥没灌饱。 但是想到这个慈善堂里小孩众多,估计没人能吃饱,只好恋恋不舍放下了碗筷。 他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应该好几顿没吃饱饭了,精神便也有些跟不上,坐在杂草堆上直犯困。 直到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听见旁边几个大小孩说话。 “那个大哥哥今天还会来吗?” “听说是来我们这选人去他们那里学习很厉害的功夫。”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以在天上飞吗?” “可以看见河里的鱼,‘唰’得一下就把它抓住吗?“ 绪自如眼睛勉勉强强地睁开了一条缝,他旁边说话的几个小孩,应当是慈善堂内几个最大的孩子,看着十岁上下的样子。 其中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绪自如看着有些眼熟,他从眼睛缝隙里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是他的琉瑛师姐。 他没想到原来琉瑛也是从慈善堂被接到天极门去的。 他上辈子只记得自己得缠着宴清河了,慈善通没待多长时间,记忆也算不上多深刻。 绪自如想到这里顿了顿,坐起身子观察了片刻,企图在这群吱哇乱叫的小孩中再发现一两个眼熟的面孔。 他记忆算不上多好,而慈善堂内这些小孩乍看过去分明长得差不多。 他没见着自己想见的脸,便有些兴趣缺缺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绪自如晚上没吃饱饭,情绪有些不高,他闭着眼睛假寐,偷听自己身边的小孩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话没听太全。 直到整个慈善堂里年龄稍大些的小孩都“蹬蹬蹬”地跑了出去,他躺在杂草堆里,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肖一会儿,刚刚还吵闹万分的慈善堂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几个一直在吱哇乱叫的小孩都不叫了,绪自如缩在杂草堆里眼睛睁了条缝,见状没忍住愣了会儿。 他不知道宴清河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隐隐约约记得,他至少在慈善堂待了好几个月时间,宴清河才带着天极门一干师弟妹下来挑选弟子的。 他睁开了眼睛快速地瞥了眼站在门口的宴清河,宴清河身旁站了三个人,一对看起来比宴清河稍大些许的男女,旁边站着个十多岁大、满脸阴郁的小孩。 那成年男的看相貌应该是何枕,女的绪自如翻遍记忆也没认出来,旁边站着的那个十几岁大的那小孩脸色苍白,脸色阴郁,绪自如暂时也没认出来是谁。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立刻装睡。 绪自如想清楚了,这辈子可不能再跟宴清河发生点什么,他可受够了。 宴清河就应该挂在天上当月亮,凡人可别再肖想把月亮抱到自己怀里了。 绪自如想在何枕身边多待一段时间,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他上辈子事情有挺多记不大清楚,但总隐约这次好像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绪自如在这边装睡,耳边听见有小孩问:“哥哥你要带我们到山上去吗?阿叔阿婶说山上有吃不完的东西。” “听说我们可以可以学会飞!我爬树的时候可费劲啦,想要飞上去。 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们走啊?”另一个小孩说道。 宴清河一直没说话。 他旁边那个面色温和的女人,温声开口哄道:“哥哥过几天会带很多哥哥姐姐来我们这,看见听话的小孩就会带你们去学很厉害的法术。 所以你们得听话,好吗?” 他们聊着聊着,离绪自如睡着的草垛近了。 绪自如还闭着眼睛装睡,就感觉一双手摸在自己头上,他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睡,还是睁开双眼谴责对方“不要乱摸小孩的头”。 宴清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声音平静地如同无波的沔水河:“这个今天刚接过来的吗?” 何枕说:“苓东说是上午在沔水岸边发现的,一个人独自站在水边,父母不在身边,换衣是被父母丢弃了,便接了回来。 他看着瘦小,应当只有三、四岁大小,但是说话还挺清楚的,能清楚说清楚自己叫什么名字。” 宴清河弯下腰,把缩在杂草堆里的绪自如径直抱进了怀里,嘴上淡淡道:“嗯,挺乖。” “……”绪自如实在有些不自在,也不清楚向来讲话有条有理的宴清河是从哪里感受到自己乖的。 何枕在旁边笑道:“确实乖。 从接过来到现在都没哭闹,午饭吃了些粥后就躺下睡着了。 应当是累了吧。” 宴清河心不在焉地从鼻腔里嗯出了个音节。 何枕又问:“这次什么时候下来带小孩上去?我见这边这几个大的性子稳妥,人也聪明,等测测灵根,或许可以带去拜师学习?” 宴清河仍旧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绪自如缩在宴清河怀里,缩得浑身像是沾满了痒人的毛,万分难受,正想着要不要睁开眼睛装作受了惊吓的样子从宴清河怀里跳出来。 宴清河突然说:“我跟这孩子有缘,带走了。” “……”绪自如闭着在他怀里傻了好半晌,他很想大声问“大哥你脑子坏了吗”,又想骂说“你山上下来的土匪吗,看见个小孩有眼缘就要抢走,都不问下当事人的意见”。
第21章 慈善堂(二) 绪自如很想知道,什么时候慈善堂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买卖儿童的机构了? ——这个挺不错,品相好,我带走了。 甚至连钱都不用付。 往回溯再两辈子,天极门的都是派专人下来遴选根骨上好的小孩。 再怎么看也至少是一套幼儿园入学的流程,这会儿看着简直像是在挑选牲口。 绪自如是不承认自己主观意识强烈,因为烦宴清河连带着对天极门也百般挑剔起来。 他现在对宴清河莫名抵触,可能受自己现在小孩身体的影响,虽然他骨子里年纪真要算起来约能算是个过了半百的老人,但他现在的身体显然支撑不了他活了这么长时间的智商,他在宴清河怀里待的不痛快,便忍不下去直接睁开了眼睛,二话不说便手脚并用要从宴清河怀里跳下来。 宴清河见他醒了愣了愣。 绪自如睁开眼睛见了宴清河也没忍住小小愣了下。 他觉得宴清河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分明五官神情还是原来的模样,但莫名就有些面无可憎起来。 “你放我下来。” 绪自如本来想演出一副小孩被陌生人拐卖了的惊恐状,但奈何他见到宴清河实在演不出戏来,只平铺直述地吐出了句话。 好在他年纪小,嗓音脆脆的,听起来奶声奶气,听着倒像是被抱着不舒服了的撒娇。 宴清河面对小孩脸皮倒厚,不放反托着他屁股,把他往上抬了抬,深井般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绪自如有些不自在,便显得有些凶巴巴地问他:“你是谁?” 宴清河没说话。 绪自如又问他:“你要干什么?” 宴清河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带你回家。” “……”绪自如觉得宴清河被鬼附身,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宴清河是不是也重生了。 ——这个世界上重生是件这么简单的事情吗,人是不是不会死? 绪自如六岁身体的大脑,没办法支撑他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 他就没忍住想到自己同宴清河分开时候的场景。 也不是多阴差阳错的故事,想来也没有什么亟待二人去解决的误会、误解。 就是一个天生薄情的人,尝试了一次后发现自己确实没心。 绪自如曾经也不甘心过,也曾站在宴清河眼前质问过对方。 ——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吗? ——师兄,你得有话说话。 我不是不能接受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一件事情很重要,必须得抛下我。 我并不是不能接受,我得要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你想通了? ——宴清河,你真可笑。 绪自如不解过、懊恼过、也痛苦甚至怨恨过。 最后想着算了,决定从天极门离开。 他离开那天人间正好万物复苏的春季,他在房间里随意收了些不重要的东西,背着包袱要走。 那天清娘特意把她酿了好几个季节的桃花酿塞了两瓶给他,并嘱咐他下山后要自己照料自己,凡事能忍则忍,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绪自如没个正行地冲清娘笑嘻嘻地点头,他伸手指挠挠自己鬓角的头发,背着包袱抬手跟清娘道别。 下山的路途遥远,绪自如没法御剑飞行,也没有移形换影之术,只能一脚一脚往山下走。 那天天恰好下了细如牛毛的小雨,无望山上水雾朦胧,树与树的影子都交叠在一起。 绪自如走湿了脚下鞋子,走湿了头上毛发,跟几只出来搬运食物的小松鼠打了照面,小松鼠尾巴蓬松,抱着一粒圆果子飞速地流窜回了树上。 绪自如觉得有趣,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松鼠搬坚果。 然后就跟下山办事回来的宴清河也打了个照面。 宴清河身旁跟着四五个师兄师姐,师兄师姐一心问道跟他也算不上多熟稔,对于他的离开只点头示意再见,人便直接离开了。 绪自如虽自己告诉自己死心,也确实劝自己一个活了好几辈子的人,体面二字肯定能做到。 但是见到宴清河一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总忍不住内心愤恨,无名火涌上心头,说话的语气便没忍住带上了一两分的刻薄:“师兄大忙人,不知道是否还记得答应同我一起饮酒?”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