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灯节由各大家族承包举办,今年与群英会赶在一起,布置得豪华瑰丽。虽然群英会受到了毁灭性打击,但因天问的事滞留的各地修士却仍有许多,商人插着空子把宣传单纸扔个铺天盖地,颇给人不参加就是人生一大损失的错觉。 今年祭司是白栖雨,她邀请闲得发霉的霜降参加雨灯节。霜降本有犹豫,李疏衍正巧路过,白栖雨便问了一句:“剑主可愿逛逛雨灯节?” 身边一道灼灼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疏衍侧眸,看了一眼盯着他的小徒弟,道:“也好。” 霜降心花怒放。 雨灯是一种特殊的灯,在天色晚后遇水即明,光芒所照之处雨水不落。傍晚时分雨灯在淅沥沥的雨声里温润地亮起来,照出干燥温暖的一条街,街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好一街市集。 霜降跟在李疏衍后面,人流密,他伸手抓住李疏衍的袖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喜欢什么?”李疏衍问他。 霜降摇摇头,笑笑:“好像和山市差不多。” “市集都是差不多的。”李疏衍说,“往里面走走,有比赛和表演。” 街上架起了不少台子,其中一个台子上有个画修垂眸坐在案几旁,笔墨轻轻一抖,一条青龙从宣纸上盘旋而起,在人群上掠过,带起一阵风,而后冲进了天穹;另一个台上一个器修操纵着傀儡上演一场戏,再那边台上舞者妖娆地折起柔软腰肢,红绸与花瓣纷飞…… 九重山在大山里,山里来的穷小子第一次见中州这么多精致繁华而充满烟火气的玩法,一时有些痴了。 李疏衍笑了一下:“怎么?天上没见过?” “天上?”霜降还没怎么回过神,“天上太雅,欣赏不来。” 而后他才回过味来——他是不是被套话了? 李疏衍轻轻拍拍他的头,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巨大的台子前,霜降忽然停住了。李疏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一眼,看见台子上面挂着的一颗小巧的、亮闪闪的红色宝石,浓郁的火气微微波动。 李疏衍道:“火髓玉,南禺的玉石。” 霜降下意识问:“贵吗?” “无价。”李疏衍打量了一会,“好像是博物赛的奖品。你想要?” 霜降还没说出口要不要,李疏衍已经走了上去。比赛已经开始一轮,台子入口处围着白玉栏,李疏衍腿长,抬腿就跨了过去,指了指上面那颗火髓玉:“这是第几名的奖品?” 台上的人被打断了也不恼,解释说:“当然是魁首的。” 李疏衍皱了下眉,心想这一个个问下来决出第一得花多长时间啊,遂说:“你们现在还有明牌的玩法吗?” 博物赛是为了考察修士知识面的比赛,问题漫无边际,从天文到地理,从功法到民俗,个个角度刁钻,共百题,十题一轮,每轮每位选手抽其中五题,答出最多者进入下一轮。所谓明牌,就是百题一题不落全答,若能答出八十题,能直接被定为魁首。 场上场下哗然——自怀虚剑主退出之后,博物赛已经很久没见过明牌了。毕竟博物赛的题太难,明牌打法太过苛刻。 “当然有。”台上问题的人看样子并不认为他能答出一百题,只引了个路:“您这边请。” 台子旁搭着一个小台,一百题平平整整地放在案几上,一道金光覆盖了这个台子,避免作弊。台子上面,金光凝成了一个“壹”,这代表着他答对了一道题。 台上继续进行每轮的比赛,一开始没人在意那个打明牌的人,金光上的字蹦得飞快,一眨眼就变成了“玖”。 人们这才有了点兴趣,一扭头的功夫,字变成了“拾柒”。 等到字变成“伍拾陆”的时候,已经没人在意那群第五轮苦苦思索的人了,都盯着这个台子。 “陆拾!”人群跟着字的跳动数,“陆拾壹、陆拾贰、陆拾叁……” “天哪,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霜降仰着头站在人群的末尾,心想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 忽然有人撞了撞他:“哎,小道友。” 霜降一扭头,看见一双火红的眼睛,浓郁的火气扑面而来。霜降的元神出来浪过一次,还在活跃期,被一刺激,眼瞳就隐隐竖了起来,身高也微微拔起,他警惕地后退一步,盯了这人一会:“……凤凰?” 而且血脉很纯,估计地位不低。 来人是个青年,抱着肩好奇地打量他,穿得像是一团火,身上气息掩都不掩。看了霜降一会,青年笑眯眯道:“你可以叫我凤七。” 霜降敌意降了降:“你们不是住在南禺吗?” “还不许出来玩了?”凤七笑着说,“我是中州的常客,那火髓玉就是我拿出来的东西,我看咱也算半个同类,你想不想要?” “不劳您费心。”霜降道。 “真不想要?那东西对你很有好处的。”凤七说。 霜降觉得他无事献殷勤:“你想说什么?” “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凤七神神秘秘说,“你看看,没什么想要的吗?” 霜降:“……” 他看着凤七那副奸商嘴脸,心想凤凰里为什么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凤七继续推销:“知道玉摇风的九霄环佩琴吧?那就是我卖给他的,我——” 霜降眉头一竖:“那琴是你卖给大师兄的?你个奸商,卖的东西质量太差,知道上次琴弦坏了大师兄修了多久吗?”
凤七愣了一下:“你是宿神峰弟子?” 霜降给他看山神印。 “我没见过你,你是最小的那个吧?”凤七笑了,“正好,宿神峰弟子我都送过东西,你看看你想要什么?不花你钱,随便挑。” 霜降本不打算要,只是目光在盒子里贪了一圈,忽然在一片草叶上定住了。那草叶翠莹莹的,委委屈屈塞在角落里,霜降伸手把它扯出来,好奇问:“这是什么?” “忘忧草。”凤七说,“外敷在眼睛上,能让人忘记被遮住眼睛时发生过的事情。” 霜降心头一动:“能……能发挥多久的效用?” “那得看对方是什么境界了。” 霜降张张嘴:“嗯……御气。” 凤七一口唾沫噎住了,不敢置信问:“御气?!你想干什么?你别想不开啊!” 霜降瞪他:“多久?” “御气啊,要是对方对你毫无防备,两三息吧。”凤七说,“我提醒你,得是那种要是你想偷袭对方,一剑能捅实的毫无防备。” 霜降心说别说一剑能捅实,他要想偷袭李疏衍,估计能一剑给他捅死。 霜降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他师尊对人真是太没有防备了,说:“那我要这个。” 凤七面色不太对地盯着他,霜降阴森森刺了他一眼:“别乱想。” 李疏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颗好看的火髓玉。霜降等着他过来,李疏衍讶然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霜降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变成了红发青年的模样。 “唔,刚刚碰见了一只凤凰。”霜降摆摆手,“没事,元神太活跃自己变成这样了。” 李疏衍走过来,把火髓玉递与他:“凤凰?凤七?” 霜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了火髓玉在手里无意识地捻,李疏衍始终离他不远不近,他等得心里烦躁起来,终于开口:“李……咳,师尊,你站过来一点。” 李疏衍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霜降在心里暗暗比量一下,道:“那什么……再过来一点。” 李疏衍纵容地往前走了两步,微仰起头看霜降。那双眼睛色泽浅淡,在光线里盈着柔软的光,霜降被看得心里近乎颤栗,猛抬手遮住了李疏衍的眼睛。 李疏衍没动,睫羽在霜降的掌心柔软地划了一下,只轻轻歪了一下头:“小……” 霜降低下头去,把七的音堵在柔软温热的唇里。他闭上了眼睛,只能听见耳中嗡鸣。 红发的青年心想:完了。 霜降不敢贪恋,两息未过就撤了手,受惊般后退了好远,脸通红,窒息一般大口喘着气。李疏衍和之前别无二致的目光还没往他脸上落,他就猛然冲上了天,把自己当一朵烟花给放了。 李疏衍仰起头,看着夜空上一片辉煌的火。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
第54章 归山 李疏衍的安魂香点光了。 扶桑幸灾乐祸骂他:“该!” 李疏衍在他的屋子里坐着,支着额头,说:“闭嘴。” “让你去中州嘚瑟!”扶桑坐在他对面,跟个大爷似的嚣张说,“不养老就算了,你还乱糟蹋你这身子骨,头疼了吧?难受了吧?睡不着觉了吧?我告诉你啊,要么,你就在我眼皮底下赶紧突破大乘,我辛苦一点护着你元神直接飞升,你就直接当本座座下一名小仙官,从此无伤无病一身轻松;要么,你就乖乖让我封了剑道心境闭死关,等修为一点点攒上来,循序渐进,直到正常地大乘渡劫,反正飞升的时候,你这破身子是不用要的。” 扶桑拿起茶盏:“最怕你在外面浪,剑心突然通了,那就完蛋,我都救不回来。” 李疏衍更觉得头痛,转移话题:“……玉摇风怎么样了?” 他带着霜降和玉摇风先回了九重山,谢千秋和沈冬在仍在中州待着,估计他俩回九重山的时间不会早,可能得隔个两三年的——反正都长大了,爱去哪去哪。 “唔,那魔头碰到了他的核心,但没来得及拿出来,补一补就好了,问题不大。”扶桑放下茶盏说,“他面临的最大问题跟你正好相反,你俩互补一下多好。” 李疏衍不知想到了哪:“金乌是瑞兽吧?” “是啊。怎么,小乌鸦凶你了?” 李疏衍摇摇头,想到霜降的暴戾和凶蛮,觉得他没有个瑞兽该有的一团和气的样子。他想了想,问:“刑戈是谁?” 扶桑漫不经心:“活太久了,不记得。” “……沙泽?” “不记得。” 李疏衍:“……”你这破记性能记得什么? 他不抱什么希望地问:“姬璇呢?” 扶桑僵住了,抬头怔怔问:“谁?” 李疏衍正莫名其妙,他忽然站了起来:“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李疏衍把霜降发狂的情景复述了一遍:“我觉得小七似乎与这些人有深仇大恨。” 扶桑越听脸越白,最后缓缓坐回原位,喃喃说:“你到底是不肯放过曦华……” 这怎么又多一个名字? 扶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得回一趟天上。” 顿了顿,他开始一条一条交代:“阿衍,虽然魔殿已经彻底没了,但如果一不小心出什么意外要开护山大阵,玉摇风可以站阵眼,但在御气之前绝对不能靠近山神堂,当然要是他不想活了别当另论……阵法怎么开在我的桌子上,你给他就行了……你跟我来。” 李疏衍跟他出去。扶桑轻轻一拍人间扶桑树的玉质树干:“我教你这柄剑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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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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