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饶有兴趣问:“你从何处得知此地有一个小世界?” “我若说是天上,大人可信?”墨知年提着剑向着极域边缘掠去,在与山脉相交接的地方寻到一抹漆黑的烧焦痕迹。这痕迹不知在此地留了多少年,墨知年伸手去触,却还能隐隐感到烧灼的意味。 “是凤凰留下来的?”那声音再问。 “如果入口还在,应当是通往南禺。”墨知年道,他提起龙吟剑,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对准了漆黑的痕迹。 魔气在龙吟剑上暴涌,墨知年毫不迟疑地用力刺了下去,一声龙啸震荡在地面上,那抹痕迹被震开了一道裂缝,露出晶白色的光来。 墨知年飞快地在裂缝处钉下四颗钉子,咬破手指迅速画下一个阵,低喝:“开!” 地面震动,阵法发出金色的光,把裂缝撑成了足以过一人的通道。龙吟剑上的黑气松开了剑,似乎想钻进去看一圈,被墨知年按住了。 “大人,我们说好了,”墨知年捏着蛇的七寸般把黑气捻起来,脾气很好地说,“这个小世界是我的。” “今日是火曜日,火气充裕,打开一个凤凰留下的、未完全封闭的小世界的确不难,”黑气被逮个正着,也不尴尬,扭过身子看向墨知年,似笑非笑道:“不知你能否用同样的方式打开地界裂缝?” “大人高看知年了。”墨知年说,“地界是三界之一,如何是区区一个小世界可比?” 黑气吐了吐信子:“本座为何感觉你早有准备?” “大人若信不过我,这条命您随时可以拿去。”墨知年面色如常道,“不过您想清楚,如果我死了,之后的计划可就都泡汤了。” 黑气低低笑了起来:“本座只是想提醒你,南禺那边快有动作了,你还打算拖延到什么时候?” “快了。”墨知年自语般道,“就快了。” 龙吟睁开眼睛,没看见墨知年,反而看见一张少女的脸。 他脑子不怎么转地想了一会,发觉自己还在剑里,而剑已归鞘入寒潭。 龙吟也懒得出去,打量了一会那十五六岁的姑娘,想起了她的身份:“争鸣峰主?叫什么……郑以桐?” 郑以桐坐在寒潭中心的冰面上,直勾勾地盯着龙吟剑,身边摆着一坛酒。酒是好酒,香气四溢,郑以桐喝得一点都不怜惜,拎着坛子就往嘴里灌。 “又到了师祖的祭日?”龙吟看着她喝得双眼通红,默默想。 “师姐,”可能今年郑以桐没看见龙吟,喝得放肆了些,此刻已经醉了,喃喃道:“他不要我就算了,可他也不要你,你为什么要为他去死?” 情绪有些上头,郑以桐把酒坛重重一放:“他南明子有什么好?不就是仗着我们喜欢他吗?他这样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师姐他不爱你!他压根不爱你!” 龙吟:“……” 完了,他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上一代龙吟剑灵对南明子那点心思,在上一辈里不算隐秘,反而是郑以桐当时毫不起眼,爱得渺小而卑微。后来身在情局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郑以桐一直没表示出过什么出格情绪,只在南明子的祭日提一坛酒,却从不祭原来的宿神峰主,而是对着龙吟剑喝上一天的闷酒。龙吟诞生后,她很少喝酒,就坐在寒潭边上发呆,偶尔喝酒也喝得很克制,龙吟不知道她为何而来,也不知她何时离去,有时候会把寒潭的空间和一天的时间让给郑以桐,有些年就忘了这码事,郑以桐出现在视野里才记起。 龙吟不是之前的剑灵,不知道如今风光无两的争鸣峰主对当时的人都抱着什么心思,只能默默看着她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他觉得这样实在太不礼貌,就偷偷从剑中脱出去,漫无目的在各大山峰上晃。 他在争鸣峰逛了一会,正准备下山,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站住——”
第56章 念想 龙吟回头,没看见人,只觉得这个声音熟悉。他想了半天,问:“天书?” 那声音继续说:“小家伙,给你个忠告——莫要轻信。” 龙吟微微一怔:“……什么意思?你是天书吗?” 那个声音没有回应,龙吟皱起了眉。 天书阁是有灵的,历代宿神峰主掌管天书阁,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个“灵”一直都没表现出什么过高的神智,只是规规矩矩地帮忙检阅管理天书阁藏书,听从宿神峰主的吩咐,也从来只在天书阁内出现,怎么忽然跟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龙吟想不明白,打算去天书阁问问。 与此同时,天书阁大门被用力推开,霜降左右看不见人,便开口问:“天书,师尊在不在?” “峰主在二层。”天书适时发声,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老少,语调也没什么起伏,像是机械:“需要通报吗?” “哦,”霜降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点点头,“好。”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光柱就从天书阁顶投了下来,半透明的晶莹阶梯绕着光柱展出,天书道:“峰主说,让你自己上去。” 拜入李疏衍门下这么久,霜降还没见过天书阁的二层,据说是藏着天界的书籍和一些禁书。霜降走过来,抬步在半透明的阶梯上踩了踩,见还稳当,便一步步走了上去,穿过一层白光,眼前一花,入了另一番空间中。 这里更宽阔,书架巨大高耸,地面上云雾缭绕,朱红漆柱撑着隐在雾气里的穹顶,人如一粒微尘,还不如一层书大。 霜降震惊了半天,喃喃说:“琅琊阁都没有这般规模……” “天书阁藏的是天书,记录着古往今来的一切,扶桑说过,天界琅琊阁其实没有多少书册,自然比不了这里。”李疏衍的声音也隔着云雾,听着似乎有些遥远,“他说当年他下界来时,天书阁便立在宿神峰上了,地界的裂缝都是后生出的。九重山依天书阁而起,最终才成了这般大门派。” 天书的声音附和:“只是这千百年来,历代宿神峰主所看的书籍越发少,千年来,峰主是第一个看遍了第一层书籍,得了资格入第二层的。” 霜降恍然——怪不得李疏衍知道那么多天界的事情,原来在这里都有记录。 白雾缭绕,霜降看不到人,出声问:“师尊,你在哪?” “我不便找你,自己寻来。” 霜降无头苍蝇般找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李疏衍。他跪坐在一个书架旁的地面上,身边摊着一册巨大的书简,手里握一支毛笔,笔尖染着金液,正轻轻落在竹简之上。他看见霜降来只一抬眼,伸出食指轻轻抵上了自己的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霜降乖乖不出声,李疏衍垂着眸子看着书简,神情专注。几缕发丝从他肩头滑落,贴在面上,勾得霜降心中一痒。还不等这痒演化成什么不可说的情愫,书简上忽然亮起了金光,金线在半空勾勒,转瞬就是栩栩如生的一只鸟形,在空中活物般盘旋,金翼下挥洒出虚幻的火光。 它成型便暴涨,转眼已经数十尺,从霜降头顶上掠过,霜降一抬头,正看见它藏在腹羽间的第三只爪。 霜降心中一震:“三足金乌?” 金线勾勒的鸟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眨眼便消散在空中。霜降看向李疏衍,正见他松了一口气般把书简卷起:“成了。” “这是什么?”霜降问。 “应是记录神兽种族的书籍,只是年代久远,其上的兽大多已经不存于世间,记录也缺了许多,图案都是残破的。”李疏衍一边收拾一边道,“三足金乌的图案还算完整,只差了几片翅羽,在中州见过你的羽翼后,我觉得应当能补全。” 不知这“几片”到底是指多大的工程量,也不知他在这修了多久,李疏衍起身的时候眼前猛然一黑,下意识扶了一把身后的书架,站在原地缓了缓,等眼前清明后,他正对上霜降专注的目光。 霜降仍站在原处,显然看得出他的虚弱,却没有上来扶。 李疏衍想:“选择克制了吗?” 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压根无感,一个不能放任自己荒唐,也都知道有些事不能挑明,反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李疏衍把书简放回架子上,问:“寻我何事?” “师尊是什么时候领悟剑意的?”霜降规规矩矩问。 李疏衍皱眉想了一会,才茫然道:“不记得。书看得多了,自然便成了,没有去领悟什么。” 霜降:“……” 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意是对你所行之道的领悟。”李疏衍还是提点了几句,“想想你为何练刀?练刀的意义何在?你想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你想怎么使用你的刀?” 霜降好奇:“那师尊是怎么回答这些问题的?” “世间不顺,万般不公,我想修个自在。”李疏衍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我要做我想做之事,因此执剑。” 霜降若有所思。 李疏衍又道:“记住,修行一途归根结底是为自己,你想保护谁也好,想杀掉谁也好,所有落在别人身上的目标,都不是最根本的目的。不要骗自己。” 霜降微微一愣,有种被人窥了心思的心虚。 李疏衍倒是只不过随口一说,他走过几个书架,抽出一册与他同高的书,问:“还有什么问题?” 霜降没问题了,好奇问了一句:“师尊可是还要在此地留一会?” “不错。” 此时霜降应当扭头就走——在李疏衍身边多贪一时,便多一分旖旎心思,他既下决定不再沉沦,就应当断绝一切念想。他一边这般想着,一边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那我可不可以在这待一会?” 李疏衍知晓霜降想要克制一些不该有的情感,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当适时表露出对这个小徒弟毫无兴趣帮他一把,可目光一触到少年期盼的目光,如望见一团怯生生的火光,不知为何想到了中州那个拥抱。 大雨里青年抱得那般紧,仿佛除了他再无任何可拥入怀的心思了。 李疏衍吃软不吃硬,有些看不得少年眼里的光灭下去,升到唇舌间的拒绝突然吐不出,转了几个弯,出口成了:“可。” 两个人齐齐一愣,之后都带了点自暴自弃地想:罢了,以后再说吧。 霜降觉得自己不能直勾勾地盯着李疏衍看,遂自觉地走出了几个书架,待云雾把人的身形遮住了,随便寻了一本书翻看。 这里的书都一本顶一本地厚实巨大,他把书放在地上,坐在一边,双手才能翻动一页,看了半天半个笔画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李疏衍。他出神地想了一会,待到发觉自己开始纠结“李疏衍白发和黑发哪种比较好看”的时候,顿时打了一个哆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耳光太响,李疏衍的声音转瞬就到了耳后,含着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意:“小七?” 霜降猛一回头,李疏衍正微微皱着眉看他,俯着身子,低头垂眸。他有精致而锋利的眉眼,生起气来眼神如索命钩,但垂下眼睛就看不见那些棱角了,反而显出点不起眼的温柔来,再加上眸子颜色淡,仿佛琥珀中含着一抹流金,惹得人想垫脚去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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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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