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愣了一愣,上善道:“外人寻不到蓬莱,蓬莱之人也很难寻到凡尘。正如施主所说,此地在空间乱流中飘荡,停泊在人界何处都有可能,若想找回自己原来的大陆,啧啧,不好找哦。” 霜降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终于琢磨出哪里不对来——这和尚说话的风格总给人种“我不是正经和尚”的感觉。 “既然施主醒了,就可以自己颠倒一点吃食了。”和尚收了他的碗,“山鸡野兔漫山遍野,钓鱼陶冶情操也是可以的,肯定饿不死施主。”他打量了一下霜降,“不过我观施主面相,是个心火旺盛、脾气暴躁之人,可能钓鱼的枯燥会逼你烧掉房子,还望施主把握好尺寸,不然这房子贫僧是不会帮你盖的。” 听听,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这地方就你一个人?”霜降问。 “自然不是,不然蓬莱岛主岂不是很没面子。”上善慢悠悠说,“只是此地远僻,没什么人前来。也还好没什么人,不然施主前两天一发烧就烧房子,可真是挺大的场面,可能会吓到人。” 霜降:“……” 他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上善道:“阿弥陀佛,都说了多大点事儿嘛,不必记在心里。”顿了顿,他说:“施主,动怒对养伤很是不利,火旺之人易脱发,施主还年轻,若变成贫僧这模样实在是不好,希望施主多多抑制脾性,多喝凉水。” 霜降:“……” 他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被这秃驴气死的。
第65章 蓬莱 元神上的损伤需要漫长的修养,霜降有个人形已属不易。上善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庇护元神的织物,兜头给霜降披上了。 霜降狐疑道:“此物珍贵,你就这般给我?” 上善笑眯眯双手合十:“虽然施主不是个面善之人,但贫僧是个心善之人。” 霜降:“……” 霜降疑心病一直重,听了这话眯着眼睛问:“你既认为我不是善人,为何救我?” 上善笑眯眯说:“出家人慈悲为怀。” 霜降:“……” 行的吧。 元神化形的霜降其实不需要吃东西,但蓬莱草木生物均为天生地养,入腹便化灵气,于修复元神有益,但在被上善喂了几天草之后,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一能动就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挽起袖子走出房门。此屋立于溪边,背靠青山,霜降上了山准备去抓几只野鸡,但囿于身体虚弱,又怕一点火把整座山烧了,折腾一下午,一头鸡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上善先是慈眉善目地颂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然后他和颜悦色问:“我能笑吗施主?” 霜降:“……” 你这胖秃驴怕是想进蒸笼。 山上的野物活成了精,与霜降几番斗智斗勇,都发现了他是个草包,在霜降面前大摇大摆横晃。霜降几日下来没捕到油星,阴沉沉问上善:“我要是一把火把这山点了会怎样?” 上善忙道:“施主不可,回头是岸啊。” 最后霜降放弃了这缺德但痛快的想法,磨着牙转了战场。捕鱼是捕不到的,他挑了根竹竿,在溪边垂钓。 不出上善所言,第一次漫长的等待逼得鸟心烦躁,一个没控制住,把家里房子烧了。 霜降花了大半个月把屋子搭起来一个框架,一场大雨,把框架全冲散了。 上善嗑着瓜子路过,一边嗑一边幸灾乐祸啧啧啧摇头,被霜降抄起竹竿好一顿追,追完了霜降继续烦闷地修房子,上善笑眯眯地蹲在旁边青石上嗑瓜子看他修房子。 霜降第二个房子的框架搭好的时候,上善忽然跟他说:“施主心不静。” 霜降知道他又要开始唠唠叨叨念经了,心生烦躁,勉强按住怒火,绷着脸把锤子抡了好几轮。 “心不静则难安,难安则忧烦,忧烦则不得寸进,这样如何追寻所求?”上善唠唠叨叨说,“施主心中有挂念,归意似箭——” 霜降打断他:“和尚,编错了。” 上善道一声阿弥陀佛。 霜降垂着眼睛看着一块木板,忽然没了脾气,驴唇不对马嘴问:“你有没有心悦之人?” 上善说:“贫僧远离红尘数十载,岂敢再惹情爱。” 霜降挑眉睨他一眼,嘲讽他:“你是怕了还是看透了?” 上善道:“不怕,却也看不透。” 霜降懒得跟他打机锋,直接道:“我有一个心爱之人,可他不爱我。” 上善道:“阿弥陀佛,强扭的瓜不甜。” 霜降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不会爱我,我在他眼中只是个孩子罢了,他对我总是宽容,或许也有喜爱,但只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他那么强大,需要的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人,而是能和他站在一起的人。他天生剑心圆满,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这儿还是幼稚的。我配不上他。” 他顿了顿,低声说:“上善,我知道这件事,他也明确地告诉我了,但我不甘心,然后现在……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了。我在这挺好的,我不想回去。而且……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我的结局只是一死,我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好在只是他单方面心动,还来得及补救。 上善道:“你准备放弃了?” 霜降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放弃了。” 上善安静了一会,慈祥说:“霜降,你还是心不静,你看你这个心火啊,就一直控制不好……”
霜降:“……” 这秃驴有完没完! 在又一次没控制好放火烧了山之后,上善终于严肃起来,一边说着“阿弥陀佛得罪了”一边把他扔进了夏季变成了河的溪水里,勒令他如果不能控制自身的火焰就别上岸了。 霜降抱着木板在河里漂了两天,倒是有效,至少上善把湿漉漉的他打捞上来时,霜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直接骂他秃驴。 秃驴一看蹬鼻子上脸,第二次准备把人扔河里的时候,被一把真火追出两座山去。 后来他心下烦躁时便提刀入水,一遍遍锤炼刀法。他空有强悍的元神,单论刀法其实还不够看,累了便在岸边一倒,木着脸看天穹。 他说着放弃,也说着不想回去,可宿神峰和李疏衍总会在脑海深处翻出来,逼得他仔仔细细地把师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回忆一遍,一皱眉一抬眼,都真实得不像话。 “我不会回去的,”霜降心里怦然,理智却有些麻木了,“没有空元神挡着,离开这里我的存在就会被天界发现,人界的斥力会直接把我扔到天上去。上了天我就去找刑戈和姬璇,反正是没命的下场。” 上善路过,看着他提着鸣鸿在溪里躺着,乐呵呵说:“练刀啊?” 霜降直觉他吐不出象牙,道:“你又觉得哪不对了大师?” 上善继续笑呵呵说:“就你这小暴脾气,跟人打架不得上头啊,这种人死得最快,算了吧算了吧。” 霜降:“……” 霜降不想搭理他。 上善在溪边蹲下:“霜降小施主,你若真想练刀,就把心里那把火忘了吧。我看得出来,它给你强大的天赋和能力,但你是控制不住它的——用的时间久了,是不是会有暴躁的情绪?” 霜降抹了抹脸,道:“我知晓。” 上善道:“阿弥陀佛。听贫僧一句劝,心静自然凉。” 霜降:“……”他听着怎么哪都不对。 但毕竟是为他好,他认认真真记下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李疏衍的话:“你为什么学刀?” “我有一个人想砍死,心心念念想砍死,为曦华报仇。”霜降默念,“可他是战神,上来就砍了我一刀,我不好好学的话,根本砍不动他。” 李疏衍的话又冒出来了:“记住,修行一途归根结底是为自己,你想保护谁也好,想杀掉谁也好,所有落在别人身上的目标,都不是最根本的目的。不要骗自己。” 霜降有些烦躁地皱了眉,跟自己别着劲,这话就魔音灌耳地循环播放,吵得他心烦意乱。 “好吧,”他跟自己妥协了,心想,“是我自己不甘心被他一刀差点劈成两截,我恨他让我从此以后无依无靠,我恨他让我再没有人爱了。” 还不够深,霜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天,出声喃喃说:“谁都不能碰我的东西。” 这话音咬得深,低低的,勾出点阴鸷和偏执来,竖瞳一眯,如条阴冷的毒蛇。 三足金乌应是带来祥瑞的种族,可他从来都不像个瑞兽。 上善一把把他按进了水里,说:“阿弥陀佛,施主好大的戾气,赶紧进水里泡泡。” 霜降一口水呛了个结实,挣扎拔出脸来:“……你怎么还在这?” 上善道:“阿弥陀佛,你以为贫僧走了,其实没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霜降:“……” 他烧死这死秃驴。 蓬莱世外仙岛,日子清闲而单调,久了一两年接触不到陆地,很是枯燥。一开始霜降还会烦闷,后来就看淡了,安安静静在蓬莱住下,也不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去了,一切随缘,佛得很。 他渐渐认识了蓬莱岛上能见得着面愿意搭理他的居民,据他所见民风挺淳朴,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和谐安稳,一派祥和。上善说过,蓬莱的人大多是尘世走投无路而运气还不错的人的养老场所,这群人活得久,什么都见过,也什么都看得开,圆滑,没有棱角,一个两个都泡着枸杞养生。 当然也有厌世的,那些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要霜降不去招惹,蓬莱岛在他眼中就还是那个世外仙境。 蓬莱第一次停泊,是和沧海那头的大陆相连,一艘在海上漂泊寻觅蓬莱的船被风浪带来了此地,搁浅在岸边。 这群撞了大运的人激动地下了船,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得了消息的霜降许久没听到外界的声音了,扔了钓竿和上善一起跑到了海岸边。 蓬莱岛不算大,霜降已经把每一处摸了个门清。漂泊的蓬莱岛海岸外都是漆黑的空间夹缝,间或有风暴,反正是无法靠近的禁区,而此刻与人界一接壤,漆黑的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霜降从天上掉下来便在深山,这是第一次看见海。他抱着肩对海天一色处发了一会呆,听见那些叽叽喳喳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核心思想,嚷嚷着要从蓬莱带走能带走的一切,然后就动手开始搬,搬着搬着还打了起来,术法满天飞,把围观他们的蓬莱群众当空气。 以上善为代表的蓬莱群众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用二傻子看着正常人的眼神。 霜降在略强的光中眯起了眼,金红的竖瞳舒张成两头尖尖的椭圆形。他面上轮廓柔和,但五官比传统中原人立体些,眉骨高,眉峰如刀,眼上总笼着阴影,眼尾又收束成漫无边际的一挑,垂眼是极具欺骗性的柔弱,眯眼则有戾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