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泽伸出另一只手趁机卡住墨知年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掼倒在地,而后抬起膝盖磕在他的胸口,两掌击碎了墨知年的肩胛,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他侧头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孩,我是个体修,你敢让我近身?” 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刺入墨知年额头的锋刃,把它拔了出来,而后掌心重重在他的伤口上一拍,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天灵盖击碎。 一道血红的咒文钻入了墨知年的伤口,然后扯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来。 墨知年在痛喊出声之前拿回了神智,生生把声音咽回了嗓中,他抬眸看沙泽道:“起来。” 沙泽起身,在他眼前晃着那血红的咒文:“你倒是说得不假,为了让你修复晷景,刑戈还真对你施了咒。” 墨知年道:“你用了什么法支走了他?” “我跟你说过,是他而不是天帝让我去人间降旨,打开地界的裂缝。”沙泽扭了扭脖子,“他本便权高位重,又越过天帝去下旨——虽然这毛病天上的神都犯,但他是战神,性质可不一样。你又告诉我,晷景出了问题,他把你这个工匠找回来,却没告诉天帝……不管他究竟怎么想的,天帝的疑心可是很重的啊。” 沙泽兴奋地舔舔唇:“你觉得,若我告诉天帝,战神想反……天帝是什么反应?” “怪不得天帝派人把刑戈叫走了……”墨知年皱眉,“我们没有证据,你打草惊蛇了。” “得了吧墨知年,”沙泽冷笑,“你非要环环相套,把人算计进最深的谷底去,不把每一条后路算好了绝不动手,可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套勾心斗角成功了吗?最后得到了什么?” 墨知年没说话。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赌徒。”沙泽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快活过就够了。” 墨知年依旧没应声。 “所以,”沙泽扬眉,“在刑戈意识到‘谣言’是从我这里散布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应当做点什么?” 墨知年沉默了一会,道:“去旸谷。”他抬起头来,“我答应刑戈去修补晷景,这戏还得演下去。如若运气好……能遇上扶桑。” “扶桑!你给我讲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有个壳子给你住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翡翠眸子的神灵毫不客气道,“你当我是女娲娘娘造人呢?” “爷爷我玉树临风无尽潇洒,你雕了个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木头疙瘩给我当身体?”火红头发的青年倚在晷景上,半边身子几乎与晷景融为一体,发丝真的是一把火在烧,远远看过去像个巨大的火炬。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清楚这张帅脸,再看看你手里那小人,若不是我心胸宽广,还以为你刻个巫毒娃娃咒我!” “你个老不死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扶桑道:“我特意取了月华剖了树心给你当载体,你不抓紧时间,等会你再被晷景收回去沉睡个几十年,醒不过来了上哪哭去?” “你还说,近三十年了你雕一块木头就雕出这副熊样子来?” “废话少讲,赶紧进来,逾期不候。丑就丑点吧,你要脸还是要命?你自己把脸改改不就完了?” “哪怕你对我这么好,我很感动,可依然改变不了它很丑的事实。”青年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道,“我当然是要命。” 他化作一道火气注入了扶桑拿着的巫毒娃——咳,木雕的躯壳里,扶桑放手,看着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小木娃娃被红光撑开,撑出青年高挑结实的躯体。 他凝了一面火镜,挑剔地仔细打量一番,骄傲道:“你这个人,完全不懂艺术,看看我自己捏的脸!” 扶桑冷笑:“呵。” 青年把镜散了,长臂一揽扶桑的肩,笑意温暖:“谢了。能再见到你真好。” 扶桑打断道:“我很感动,但你能不能先找件衣服穿上?” 青年状若未闻,用力地把人抱瓷实了,全然不顾扶桑的挣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你不知道,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那小鸟崽子一把火把你烧焦了,气得我差点没直接过去,简直想把他皮扒下来做成叫花鸡给你陪葬——” 扶桑心道什么玩意? “——紧接着那小崽子就把晷景炸了,那叫一个天崩地柝山河无光,整个天界都崩了,紧接着人间界也没了,我一看这样下去不妙啊,于是动用我沉睡的洪荒之力扭转乾坤,”青年说得起劲,颇具豪情地把手一挥,“只见霎时,天地崩碎的碎片都静止于虚空之中,一道赤红的火光自东方升起,那是希望的曙光——” 扶桑忍无可忍道:“曦华,你给我好好说话。” 曦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道:“霜降想毁掉天人两界,你去拦他,没拦住,他把你烧了。晷景早就出了问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修复好,霜降烧完了之后一头撞上晷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轰的一声大爆炸,所有人都死翘翘。” 扶桑眉心一皱:“这是未来?” 曦华道:“这是过去。” 扶桑愕然。 “神族制造晷景,自然比你想得严谨,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是能自我修复的。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晷景自行修复了时间线,将世界的时间扭转回到了过去,回到一个节点上……”曦华道,“我与晷景刚刚融为一体的时候。” 扶桑打断道:“等等,我有点乱。你为何会和晷景融为一体?你不是被姬璇下令——”
曦华沉默了一下:“他没想杀我。” 扶桑无声看他。 “晷景很早便出了问题,但最开始我没当回事,毕竟神器能自我修复。当我发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晷景的力量变得很不稳定。没有墨家的天匠谱,谁都不敢轻易动神器,但我是金乌,与晷景的力量同源,所以稳住了它,然后传信给姬璇,想和他商量一下。”曦华轻声道,“或许他也没想好怎么……”怎么面对我。 曦华笑了一下,改口:“或许他太忙了,我也没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只是派来了刑戈跟我谈。我们在万阳殿检查晷景的时候,问题忽然爆发了。一切都来不及,所以我让刑戈帮忙,把我活祭给了晷景。” 曦华轻松道:“你知道,我是只万年老金乌,还是有点药效的,能镇住它。我与晷景融为一体后,沉睡了很久,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满腔仇恨的霜降。然后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了。” 扶桑道:“如果时间被扭转,你为何记得?” “虽然晷景还在侵蚀着我,但我和它毕竟是一体的,它算是在三界之外的东西,所以我有曾经发生过的记忆。”曦华道,“晷景进行一次时间扭转已经是极限了,如果不想办法赶紧修好它,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结局。我借用了一点它扭转时间的力量,在回到那个时候的瞬间把霜降塞进了月华的壳子里扔下了天界,应该是扔到了你附近,想让你帮我看着,别让他一个想不开再回来把天界炸了。然后我重新沉睡,再醒过来,就看见你了,活的。你不知道当时我多激动,赶紧出来拥抱你一下。” 当时曦华只挣扎出一个灵体,很快被晷景抓回去沉睡,只来得及让扶桑帮他找一个载体。金乌的一切都融进了晷景的核心,他这点意识是借了晷景的一点太阳真火重现于世,再醒来,就有了扶桑和他争巫蛊娃娃的一幕。 “你说三界之外,我忽然记起,”扶桑若有所思道,“都说神族离开天界时,给提拔上天界的诸人留下了三样东西,为天人两界供能的晷景、可制万物的《天匠谱》和我。我因为本身联通三界,自然在三界之中,照你说又被折腾没了命,不记得这件事也是正常。但你应当记得,当时神族还留了一样东西在人间,命其记录三界动向……它不参与三界任何事,也游离在三界之外。” 曦华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天书。” 遥远的蓬莱,静坐的和尚打了个喷嚏,双手合十安详道:“阿弥陀佛。”
第71章 你师尊始终是你师尊 霜降看着李疏衍推开虚掩的门扉,轻轻挑了眉,道:“你得了神职?” “未曾。”李疏衍道,“此处是春神的地界,他分与我一处庭院罢了。” 霜降端详了一下这分配得来的巨大庭院,道:“他这是分了一半地盘给你吧?你为何会在春神麾下?” 李疏衍道:“我登上天界后不小心斩断了南天门柱,仙官见我能打,便把我推荐给了春神。墨知年惹得春神焦头烂额,他看我能打,雇我去保护契和泉,我便在那边守着,一般不回来此地。” 霜降道:“等会,你把南天门砍了?” 李疏衍微妙地顿了一下:“那是个意外。” 霜降沉默许久,不情不愿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师尊的确能打,至少比他能打。霜降自己都没法砍断南天门那蔑视群雄的门柱,顶多磕个豁。 李疏衍绕过回廊和池塘进了厢房,捻亮了烛火。室内摆设与九重山上李疏衍的卧房无二致,霜降一时恍惚,但很快就回了神,李疏衍在桌旁坐下,一指桌子另旁的位子:“坐。” 此情此景过于熟悉,像极了在九重山上时他被叫去谈心,霜降忽然很有些怀念,规规矩矩坐下了,可能是起了追忆往昔的意思,还装模作样地蔫头耷脑般低着头。 李疏衍抬眼看他,似乎也觉得霜降这姿态像是个做错了事等着挨骂的弟子,忍不住弯了眼,很轻地笑一下,道:“你以往可没有这般拘谨。” 霜降遂侧头道:“师尊认为我以往是什么样子?” 这一声师尊含着笑意,故意咬重了,听着像调侃,既不尊师也不重道。李疏衍想一想,挑挑拣拣道:“犟,暴躁,知错不服,要打一顿才知道改。” “像个小孩子。”霜降笑。 “就是个小孩子。”李疏衍道。 “那现在呢?”霜降又道,心思一动问,“阿衍觉得我现在长大了吗?” “现在?”称谓的那点小心机李疏衍当然听得出来,他看进霜降的眼睛里,挑剔地打量一会,垂了眼,从鼻腔里带出一声闷闷的笑音:“哼,没大没小。” 趁他垂目,霜降忽然伸手,隔着桌几想去勾李疏衍一缕垂下的雪白发丝,半途却收回了手,只是道:“你的头发变不回去了?” 李疏衍道:“我上来的时候,它便是这个颜色,应当是变不回去了。” 烛花一跳,在他三千流水银丝上漾一道金色的光,仿若琳琅的金饰坠了满头,比全世界的宝石都珍贵漂亮。霜降觉得双眼烧灼般痛了一下,闭上眼别过头去不敢看他,转移话题般道:“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却也不久,半月前?” “……宿神峰怎么样了?” 李疏衍也不瞒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而后道:“……除了墨知年和失踪的龙吟,其他人都无大碍。冬在和千秋出去游历已有五六年了,我飞升时他们不在山上。摇风升上御气,和神格关系还不错,初一已经化神期,在墨知年的住处找到了那钉子全部的资料,等到摇风洞虚期就能拆掉它。宿神峰一切都好,我便上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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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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