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疏衍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墨知年的轻笑抢断了:“刑戈,我不会违师命的。” 李疏衍道:“至少在一切说清楚之前,我不会像你一样直接要他的命。” 战神摇头,用“这是妇人之仁”的谴责目光凝视李疏衍,最终却还是收刀道:“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墨知年听谁的话于我而言不重要。你想带他走,可以,你们即刻前往旸谷,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他看了墨知年一眼,“只要修复好晷景,你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墨知年终于把目光从李疏衍身上收回,眼尾将抬未抬,不咸不淡看了一眼战神。 少年的目光以往都是卑微的,战神也习惯看低他一头,而今墨知年平淡地望进战神的瞳孔里,竟生出些俯瞰,不知为何给了高高在上的神祇一种蔑视感。战神皱起眉,这种错觉就消失了,少年的眼波流转回他师尊的身上,轻盈道:“那我们走吧。” 在看见李疏衍的瞬间,墨知年身上的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它庞然而强大,虽然只在短短的一转念间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却已经让战神心生什么事情即将脱离掌控的警觉。 战神多看了他单薄的背影一眼,觉得不能放任他活下去。 他会坏大事。 墨知年抱着龙吟剑走到师弟和师父的身边,李疏衍似乎想对战神说些什么,却被墨知年的话打断了思路:“师父,您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李疏衍看他。墨知年乖顺地垂着头,露出发顶和一截雪白的后颈,卸下了所有的盔甲,显得柔弱无害:“师父想听什么?路上我都告诉您。” 李疏衍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去旸谷的路上墨知年除了隐去上辈子的事情外,把一切和盘托出,从与混沌勾结,到灾神祸害了几个人间国度,把罪行说得详细清楚,仿佛故事中心的人不是他自己,说的话不为自己开脱一点。 霜降有些不寒而栗,他忽然庆幸墨知年不是敌人,不然能让人被算计到死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待他说完,旸谷已至,曦华倚在扶桑树上抱着肩等人,看见一行四人茫然了一瞬:“你们去追个剑,怎么还追多了两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刑戈,闭嘴沉默了一会,懒洋洋地打招呼:“战神大人早啊。” 刑戈并不意外,道:“你果然没死。” 说完就没人再搭理他,一行人目不斜视地往万阳殿去了。 曦华:“……” 曦华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寻思自己这地位怎么越来越低了呢?他跟上去:“你们去干嘛?没我允许,万阳殿进不去的。别看它现在废墟一片,毕竟还是安置晷景的地方。” 霜降道:“那你开门,我们好进去修那大火球。” 曦华看墨知年:“你小子想开了?” 墨知年冲他一笑,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那种笑,他这么笑的时候一般是要死人的。 曦华眯了下眼,道:“行了都别往前走了,就他一个跟我进去,闲杂人等都在外面候着。刑戈你别看我,你也是闲杂人等,你一个耍大刀的看人家修东西是什么怪癖?” 说完他补充:“儿子,我没有说你是耍大刀的意思。” 一众人果然停下来,墨知年道一声“师父,我进去了”便随着曦华去往万阳殿。万阳殿一片废墟,大半塌了,仍有小半残墙挡人视野,晷景露出小半个角,高温升腾,空气扭曲灼人。 墨知年对曦华道:“上神大人,您究竟站在哪方阵营?” 曦华扬眉:“你想说什么?” “我猜您与刑戈不是一伙的,想请您帮个忙,”墨知年看着他道,“您知道沙泽如今在何处吗?” 曦华道:“你还就抓着一个人祸害。” “我在这天界举目无亲,也就只与他熟识些,总要找条后路。您若知道他在哪里,能为我指条路吗?”墨知年眉眼弯弯道,“大人放心,我不是要逃。晷景我一定会修理,只是这件事不能让刑戈知道,我才找您帮忙。” 曦华沉默片刻,道:“我送你过去。” “那就多谢您。”墨知年俯身行礼,轻轻道,“刑戈可能会对您不利,您好自为之。” 李疏衍把目光从万阳殿收回,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霜降道:“我回去一趟。” 霜降知道他指的是回去找春神说契和泉的事情,点了点头,李疏衍走出去一步,忽然回身道:“龙吟剑是不是还在墨知年手里?” 霜降一想,的确如此。 李疏衍皱了眉,想了片刻,放弃道:“罢,先让他拿着吧。” 送走墨知年后,曦华从万阳殿溜达出去,发现外面等的人少了一个,遂遗憾道:“该走的人不走,不该走的反倒走了。” 而后他补充:“儿子,你当然是不该走的那一个。” 刑戈:“……” 霜降道:“曦华,我问你点事情。”他看了一眼刑戈,刑戈面无表情地走开,霜降才继续道:“我记得当年我被追杀到旸谷,逃无可逃,最后掉下了人间,但只是元神。那我的肉身应当还留在天界?” 曦华道:“你没肉身。” 霜降愣了一下。 “下去人间的就是你的全部,”曦华道,“我给你扔下去的。不然你要是灵与身分家了,刑戈不把你身体剁成肉酱?” 霜降彻底懵了:“可……可在人间的,只有我的元神?我只有元神吗?” 曦华忽然严肃道:“霜降,你也大了,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说了。你不是我亲儿子。” 霜降道:“废话,我连个娘都没有,难不成我是你自己生的?” 曦华仍旧严肃:“你甚至连金乌都不是。” 霜降这回惊了:“……啊?” “五百多年前,晷景第一次出现了紊乱,它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最核心的一缕灵气精华溢出,作为‘错误’被晷景丢弃。当时我正在万阳殿,这缕精华虽无意识,却有灵性,我并未认识到晷景在那时就出了差错,只觉得这缕精华好玩,便捡了回去,时间久了,竟让它生出了意识。”曦华道,“它本无固定的形体,只是与我朝夕相处,刚生意识的时候,懵懵懂懂以为自己也是一只金乌,便化作了金乌的形象。” 曦华看着霜降:“我捡到它时,是人间的霜降时节。” 霜降讶然:“我……是晷景的一道灵气?” “这道灵气生而暴烈,在晷景内过于不稳定,太过影响晷景的运作,所以被扔了出来。后来它有了意识也脾气不好,很容易就失控,把脆弱意识烧成一团浆糊,然后重新铸造一个新的意识出来。” 曦华道顿了顿,接着道:“我花了许久才想办法让你保持平稳冷静的心态,战战兢兢养大了。我算过,只要你年幼时不碰杀伐气太重的东西,不被刺激到,成年后应当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这是你不让我学刀的原因?”霜降道。 “是,”曦华说,“可惜你成年那天刑戈送了你一份大礼,刺激太大了,到底还是给你埋了个隐患。” 曦华伸手轻轻在霜降眉心一点:“虽然你现在看着沉稳了许多,但我现在是晷景的灵,还是能感受到那点狂暴的存在……那是你的根本,抹不去的。以后多加注意就好,我看你现在的状态,被气得火冒三丈应当也没大问题。” 霜降心想,怪不得他自己一点都不像个瑞兽金乌,在下界时也常常有烦躁感和毁灭欲。他问:“若我彻底失控,会怎么样?”
曦华做了个比喻:“化作个大火球把自己烧干净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吧。那时候只要你想,能吊打战神和天帝,炸个晷景也没有问题……活是别想活了,失控的燃料就是你的意识,五百年记忆能烧挺久了,够你把天界翻一遍。” 说完他自己“啧”了一声:“哎呀,这话不该告诉你,总觉得我给你指了一条不归路似的,一旦你真的这样了怎么办。” 霜降道:“你怎么从来不想我点好的?放心吧,我现在很惜命的。” 曦华不放心:“不成,我得问问你。你怎么看刑戈?” 霜降冷漠道:“你一个当事人难道也信他一出现在万阳殿你就得被活祭是巧合?我知道你不说一时没证据,二是为了保护我,但我还是觉得他该杀。”顿了顿,有些恼,“就是打不过。” 曦华急忙撸袖子,斗志昂扬道:“你别冲动,你就在这等着,晷景一修好我就去给你把他烙成饼。现在我不敢动,怕一不小心把晷景炸了。” 霜降道:“你给我回来,净添乱。” 曦华道:“那天帝呢?你想把他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和李疏衍说过。”霜降看着天帝殿的方向,“大的事情不谈,单灭杀令是他下的这一条,他害我全族,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霜降轻描淡写道:“至少,这个天帝他是别想做了吧?” 曦华道:“儿子,你想清楚了,这俩人你一个都打不过的。” 霜降笑了:“我自己一人是打不过,可我还有李疏衍啊。” 曦华奇道:“他能帮你这么多?” 霜降理直气壮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曦华欣慰想,这可真是感天动地的师徒情啊。
第78章 便当遍地滚 “沙泽。” 沙泽停住脚步,心想:阴魂不散。 他在李疏衍一行人回到旸谷前刚刚离开,并未走出旸谷多远。他转过身,漠然看身后的少年。 “你去哪?”墨知年问。 沙泽反问:“与你有关?” 墨知年轻轻笑:“确实无关。我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沙泽道:“我为何要帮你?” 墨知年看着他:“金铃。” 沙泽瞳孔微微一缩,眼里的光阴沉沉地压下去。 “当年墨家那个收留你的孩子,给你留了一个金铃铛,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墨知年声线不高,停顿中藏着讨巧,但在沙泽耳里不啻惊雷,“他救了你一命,你说你欠他一个人情,若他有机会飞升上界,可以去找你。” 沙泽沉默了许久,平日里一些不甚明显的、念着旧情的纵容伴着这话急遽冷却,他看陌生人一般看墨知年,近乎讥讽地扬起一个笑:“我的人情可真值钱。你自己算算,我帮过你多少次了?” 墨知年讨好说:“再多一个,就一个。” 沙泽厌恶道:“墨知年,你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恶心样子。墨家因我飞升招来了灭顶之灾,你不恨我?你恨战神对地界做的手脚,难道就不恨我亲手撕开了地界裂缝?当时我在人界,你当时可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之间早就是你死我活的定局,你还在我面前摆笑脸,就不嫌恶心?” 墨知年的笑容消失了。 他漠然看着沙泽,扬起了龙吟剑,剑锋如一线光瞬间到了沙泽眼前,沙泽竟来不及反应,剑身重重切进沙泽的胸膛里,将他撞倒在地,死死地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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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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