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璇的身形散得疯快,发冠被金光一扫,在风中崩碎,银白的发丝脱了束缚,放肆地飞扬着,而后化作了光点。 他终于卸去了一身的荣耀与枷锁,最后向扶桑投去了一眼,无声地说了什么。 刑戈发出一声怒吼,金红的火焰敌我不辨狂暴燃烧起来,他用力展开身躯,身上骨骼爆响,鲜血崩开皮肤,阵法竟被他撑开了一点空间!他拄着断雪刀,背脊顶起了天穹倒扣下的牢笼,用力站直了,而后刀锋横劈,三足乌从刀锋上展翅,啼叫着撞向了身前的法阵! 金红的鸟形和阵法的线条一同出现裂缝,刑戈长刀再砍,金乌与阵法同时崩碎,火纹黯淡,眨眼从断雪刀身上褪下去,刑戈的双臂鲜血淋漓,他从笼中挣出,在地上狼狈翻滚了一圈,而后抄起刀锋,向着李疏衍劈砍来! 金光凝作茧,茧中静谧无声,刀尖即将触到金茧的前一瞬,天帝殿的大门被巨力砰然撞开! 赤金的火焰如巨龙咬向了刑戈,火焰中央的凶兽扑向猎物般将刑戈撞开,两人在地上翻滚,刑戈被他一口咬碎了半个肩胛!刑戈一把掀开身上的人,霜降喉咙里发出一声暴躁的吼,翻滚落地,低伏下身四肢着地,金色竖瞳里只见凶蛮。 他肩胛上生出赤红的火翼,羽毛根根末尾燃烧着灿金色,翅翼虚拢在身前,刚好挡住了刑戈望向李疏衍的视线。 霜降如一只恶狼挡在刑戈面前。 霜降身后,金光灿烂,隐约能看见青年修长的身形,气质飘然出尘,仿若真神。 刑戈拔起刀,心中不甘之意滔天,隐隐却生了退意。面前的霜降带着一种古怪的气息,既暴烈,又危险。 他自弑神阵中挣脱以耗费不少气力,如若不能速战速决,待李疏衍接受了神格,性命都要丢在这里。然而不待刑戈思量清楚到底是转身离开还是拼上一拼,霜降的翅翼一折一展,已然向他扑了上来! 霜降的打法不要命,刑戈又是重伤之躯,两人的血泼进火场,被火舌舔了个干净。霜降身后金光骤然大盛,刑戈脸色悻然一变,不管不顾回身便逃,霜降烈焰利爪在他脊背上留下三道刻骨伤痕。 他借力撞出了天帝殿门,怀中有三界联通的气息一闪,眨眼便消失了。 霜降就要追,有人在他身后喝住他:“回来!” 霜降的动作一滞,这短短的一瞬已经失去了刑戈的气息,他暴戾烦躁地扭头,似乎是想要把叫住他的人撕成碎片,又不知为何生生忍住了。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忍,只能烦躁地冲金光里的人低吼。 金光渐渐收敛,青年倚着立柱,手中长剑上有不稳的剑气,霜降被这逸散的锋利刺激到了,背后翅翼一收,猛然扑了上来! 霜降手上火焰的利爪直刺向李疏衍的胸膛,李疏衍却也不躲,任他一把扑进怀里,而后双臂在他背后合拢,把他紧紧抱住了。 霜降手上的烈焰在触及人衣领的瞬间突然熄灭,伤痕累累的手指近乎小心地落在了银发青年的胸口。霜降用力地挣了两下,李疏衍却箍得死紧,霜降没挣开,只好去瞪李疏衍,喉咙里翻滚野兽的低音。 李疏衍看着霜降,轻声道:“霜降。” 霜降喉咙里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面目还是凶恶的,眼眶忽地一红。 “天书,他怎么回事?”李疏衍皱眉回头,问上善。 上善本欲答,却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神色第一次出现在他脸上,竟有几分滑稽:“你——你怎么……?!” 李疏衍抬起手,有些不耐地扯掉想要缠向他一缕灿金的光丝,冷冷道:“你想我当天帝?” 上善大脑还震惊地空白着,李疏衍遂继续质问:“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第83章 九重山里人烟 人间,九重山。 天上怎么乱,都乱不到人间来,九重山草木葳蕤,正是春日好时节。 宿神峰下灵泉边一件大红的裙衣堆散,裙衣旁坐了个抱剑的青年,青年背对泉水,高领单衣,右颧骨上一道鲜红的伤痕,略带了不耐问:“你好了没有?” “老四,养鸟呢,就要有耐心,”有个清亮的公子音拐着弯从泉水中央传来,间或有几声“叽叽”的啼叫,“白日不好好对它,晚上你怎么用呢?” 沈冬在十分佩服地对着泉水中央一抱拳,道:“花孔雀,光天化日之下,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 笑声伴着水声渐近,谢千秋湿漉漉地走到岸边,肩上蹲了只毛茸茸的金色毛团,长发披散。他的面容阴柔,却仍是有棱角的,发色较之常人偏淡,在光线里显出棕褐的色泽来。 他一边抓起红衣,一边上了岸,头发湿漉漉地淋在光裸的背脊上,沈冬在喉结上下一动,把目光从他身上挪下去,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地上一块石头看。 谢千秋将将合拢衣襟,抬起眼,看见了从虚空中显出身形来的沙泽。 沙泽身形还有一些虚,他一边皱眉问道“你确定这地方对?”一边抬起头,正好看见谢千秋。 两身红无声对视了一会,沙泽身上嗜血的气势张扬地笼罩半边山路,他扯一下嘴角,道:“看样子地方对了。” 谢千秋眼神戒备,面上却不显,笑吟吟道:“阁下是?” 沙泽还不待应,山风卷来一道金光,青衣的山神从光中踏出,拦在了谢千秋和沈冬在身前,语气温和道:“不知上神前来,所为何事?” 谢千秋无声从袖里抽出折扇,沈冬在抓起了剑站起来。 沙泽抱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低下头闭了一下眼。 待他再抬头,身上充满侵略性的气质已经变了,他抬眼望向玉摇风,轻柔柔道:“大师兄。” 玉摇风愕然,脱口而出:“小墨?你怎么——” “说来话长,”红衣青年眯眼笑了一下,他知道玉摇风定然认得出他,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大师兄,我想借九重山的大阵一用。” 玉摇风微愣,谢千秋咳一声,插道:“哎,等一下。咱先别这么快说正题,你先长话短说一下——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又因何想要用护山大阵?” 墨知年顺从地回应:“我死了,身躯已经化作灰烬,只能借宿别人的躯壳。如今天界风云变幻,战神要杀天帝,可我觉得他杀不过,最后要逃到人间来。” 他顿了一下,让在场的师兄们有消化的时间,而后轻盈说:“我要杀战神。” 谢千秋沉默了片刻,歪头伸手,拧干自己长发上饱满的水分:“你等等,我先把脑子里的水拧出去。” 沈冬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正经事。” “我寻思不是他脑子坏了就是我脑子有水,”谢千秋道,“小六,我且问你,战神是生是死,谁当天帝,和你有什么关系?” 墨知年低下头去,低声道:“战神杀了霜降。” 谢千秋瞳孔微微一缩,调侃和不在意的气场从他身上剥离出去,他沉默地站在路边,眼神沉作一片海。 墨知年声音更低了些:“而且……如果天书着实和刑戈设了局,那师父可能凶多吉少。”
三人的脸色真正变了——墨知年可能在霜降的事情上说谎,但事关李疏衍他总是慎而又慎,说的话八成是真的。 气氛有些凝固,山路上忽然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大师兄?怎么忽然来了这……” 墨知年下意识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和山路上走下来、提着剑匣的青年的目光对了个正好。 望见墨知年的第一眼,白初一倏地把声音掐了。而后他停住了步子,带笑的眉目霎时冷了下去,眼中有霜雪。 墨知年一字未说,白初一已经把藏在陌生身体里的熟悉魂魄认了出来,冷冷道:“你还敢回来。” 言语里笑和跳脱都无踪迹,肃杀如摇落枝叶的冬风。 墨知年无声喃喃了一声“三师兄”,而后扬起盈盈的笑脸:“实在抱歉,我办完事就走,绝不多留。” 白初一大步走来,步伐里尽是杀伐果决,手中剑匣锵锒一声弹出三柄剑,发丝无风自舞。 玉摇风劝了一声“初一”,伸手想按白初一的手腕,一柄玉白长剑却已从匣中飞出,剑身舒展,其上暗蓝流光闪烁,长剑笔直向着墨知年刺去! 白初一手在剑匣口一按,剑匣中再起一柄长剑,剑上符文流畅点亮,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紧追着之前的长剑而去! 墨知年看着两柄飞剑直面而来,却不躲,定定看着白初一,欣慰地笑了一下。 这是他上辈子没见过的、专属于三师兄的夺目光彩。 这两剑,他不打算躲。 眨眼剑尖已抵至胸膛破开衣衫,龙吟般的剑鸣忽然自墨知年腰畔响起! 龙吟剑如一道光悍然出鞘,击飞了白初一的飞剑,在半空悬停,剑锋震颤。所有人都是一愣,玉摇风愕然道:“龙吟?” 墨知年意外地看向长剑,伸手想去握剑柄,长剑却忽然化作一道融化的白光,拉抻成修长的人形,纷碎的白光里散去,显出青年形体。 龙吟闭着眼睛,抬手捏住了两柄飞剑的剑身,而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如有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不带一点情绪。 白初一也愣了一下,玉摇风伸手扣住白初一的手腕,向后轻轻一拉。白初一顺从地被他拉在了身后,身上似有似无的气场悄然散了,他侧头看一眼玉摇风,玉摇风冲他摇了摇头。 飞剑便收回匣内,龙吟的目光跟着飞剑落向白初一。墨知年伸手想拉他,声音里有期冀:“五师兄?” 龙吟平静地回眼看墨知年,眼里还是空白的。墨知年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自己也说不准自己是失落多一点还是放松多一点,还不等他吐出字句,龙吟已经重新化作了白光,回归成剑的形态,重新系在了他的腰间。 白初一看向墨知年:“墨知年,到底怎么回事?” 墨知年低着头,慢慢道:“我口说无凭,你们也不会信我。不如去问问天书?” 玉摇风眼中金光一闪,似乎是和谁沟通了一会,而后道:“我们去天书阁。天书在那里,他想见你。墨知年,我希望你能把一切告诉我们。” 墨知年依旧低着头,轻轻说:“好啊。” 天书站在天书阁的顶层。这里第一次对除了李疏衍以外的人开放,而且一来就是一串,把他围在了中间。天书阁里的天书是一团人形的光,散发着安详温和的光辉,墨知年看见他第一眼,不等所有人反应,直接了当问道:“你和刑戈设局,你想让天帝换人,是吗?” 天书不答,墨知年向前踏了一步,语意里难得带出了急切:“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师父成为新的天帝?” 天书道:“我本意如此。” 墨知年退了一步,毫不意外地笑了一下:“天书,他不会如你所愿的。我算计不了我师父,你也不行。人算也好,天算也好,他根本就不会按你的逻辑走,你根本不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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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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