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知道祁睿厉害,不敢隐瞒,只能老老实实交代:“前些日子我进山采药,遭人伏击,中了一箭。” 祁睿听后面色一沉:“夜舒呢?他没跟着你?” 沈曦心道不好,赶紧道:“我当时有别的急事吩咐夜舒去办,所以没让他跟着。对了师兄,这《九幽策》为何能化解我体内蛊毒?” 祁睿看出沈曦是想转移话题,也没拆穿,顺着她的话道:“不是化解,而是驯化。《九幽策》乃世间至阴至强的内功心法,而蛊毒又属阴毒之物。只要你的功力达到一定境界,就可以控制体内蛊虫,驱动它们排出体外。” “我的功力肯定没达到师兄说的境界。”沈曦颇有自知之明道。 想起她此次北上的目的,沈曦坐直身子,强打起精神问祁睿:“此次回教,其实是有事想要请教师兄。我这《九幽策》之前练得好好的,可从三年前开始,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内力便开始不升反降。” 祁睿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师兄记得曾经告诉过你,世间顶尖的武学不再一招一式,而在武学心境。这《九幽策》其实原分为《忘情篇》和《红尘篇》。两篇心法威力相当,但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武学心境。前者讲究太上忘情,后者强调至情至性。只是生而为人,谁没几分七情六欲?所以久而久之《忘情篇》也就失传。” “如此说来我学的是《红尘篇》。”沈曦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和我内力倒退有什么关系?” “凡修炼《红尘篇》的人,爱恨嗔痴越强烈,内力精进越快。三年前,可有什改变了你的心境?” 祁睿这么一点拨,沈曦一下醒悟过来。 当年因为母亲枉死,她又在侯府饱受欺凌,心中有恨、有不甘,所以那些年修炼才会一日千里。 只是欺负她的人,大半已经被她借着后宅的明争暗斗给处理掉了。就连她嫡兄沈晖,也让她借着某位姨娘的手,给弄残了腿。 至于杀母仇人,她一直没查到。时过境迁,当年滔天的恨意如今也只剩下淡淡的不甘。 只是这些都不足以与人言说,哪怕是祁睿,这个对她而言亦师亦父的男人。 沈曦只能避重就轻道:“小时候在家不受宠,被人欺负,难免有些心结。后来想开了,没想到反使内功修炼陷入瓶颈。” 祁睿无言地拍了拍沈曦的肩膀。他对沈曦幼时的遭遇一直存着一份不可言说的歉疚。所以这些年才会对沈曦如此宠溺纵容。 祁睿带着几分历经世事,洞悉人生的睿智,对沈曦道:“曦儿不必担心。这万丈红尘,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执念的人和事。”
第16章 看着镜中为自己梳头的陌生侍女,沈曦这才想起素韵等人。 “哎哟——”她转头想向夜舒询问情况,结果不小心扯到头发。梳头侍女吓得赶紧跪地求饶。 沈曦挥挥手,让所有侍女都先退下,等房间只剩下她和夜舒,才从妆凳上起身移步到饭桌前。 “师兄没有为难你吧?”沈曦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左使的地位在她之下,可夜舒毕竟不是她的属下,所以她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然而昨晚她一时失言,让师兄知道她之前遇袭受伤之事,师兄治下甚严,也不知会不会责罚夜舒? 夜舒摆好早膳,神色平静道:“托圣女的福,教主并未怪罪。” 沈曦这才放下心开始用早膳。她一边喝粥,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你们没把外面那些人怎么样吧?” “教主说圣女不喜杀伐血腥,只让属下将人打晕,扔到城门口。另外教主还说圣女身份尊贵,不应屈居于这种乡野之地。他已在天水城内收拾好一处府宅,让您今日就搬过去。” “师兄要和我住一起吗?城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会不会不太方便?” 沈曦不想暴露她和玄冥教的关系。早些年祁睿以雷霆手段大肆扩张玄冥教势力范围,同时也给玄冥教结下不少仇家。 沈曦想着,她这圣女在教内被人喊打喊杀已经够惨了,可没本事再去应对教外的仇家。 夜舒不知沈曦所想,一本正经回道:“圣女放心,此次教主离开圣山并未惊动旁人,想来不会在外久留。” 夜舒不愧是祁睿心腹,对祁睿的行事十分了解。祁睿花了五天时间为沈曦除尽体内蛊毒,随后便带着右使裴清去巡视附近分堂情况。 祁睿走后没几日,顾玄黎就找上门来。 夜舒得了沈曦吩咐,很不情愿将顾玄黎引进屋,心中暗道,圣女不会真对她这名义上的夫君有什么想法吧? 沈曦一门心思都在与顾玄黎斗智斗勇上,殊不知她和顾玄黎的唇枪舌战落到夜舒眼里竟有了几分情人拌嘴的味道。 “顾公子真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这得多亏沈姑娘并未刻意隐匿行踪。”顾玄黎见沈曦又易容成“沈旭”模样,于是道:“沈姑娘长时间带着面具不会长疹子?” 沈曦已经习惯顾玄黎话里话外的试探,见招拆招道:“我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没戴?话说回来,顾公子今日到访不知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我今日特意前来是为了感谢沈大夫不杀之恩。” 自从上次夜舒企图带走沈曦后,除了明面上的守卫,顾玄黎暗地里还派了不少高手潜伏在小院四周。结果这些人前些日子居然毫无声息被人打晕扔在城门边。 他和夜舒交过几次手,知晓对方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素韵等人能留下一条命,多半是因为眼前这人。 沈曦坦然接受顾玄黎的谢意:“我说过我不喜欢杀人。” 一盏茶下来,顾玄黎发现沈曦居然没有咳嗽一声,有些好奇道:“几日未见,沈大夫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可是夜公子请了什么高人?” 沈曦斜睨了顾玄黎一眼:“我说顾公子,你这信誓旦旦的样子,可把我唬住了。” 顾玄黎疑惑地看着沈曦:“此话怎讲?” “我根本没有染上疫病,而是中毒!” “不可能,你的症状明明……” 沈曦见顾玄黎不像是在演戏,忍不住调侃道:“我又没去过晋州,怎么可能隔着十万八千里染上晋州的疫病。要真染上了,八成也是你害的。也不知咱们是不是八字不合,每次遇着顾公子你准没好事。” 沈曦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一句“八字不合”却莫名拨动顾玄黎心中的某根弦。 只是顾玄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明明有些恼怒,脸上却笑问道:“你又没找人合过,怎知我们八字不合?” 沈曦心想,要不是你嘴贱,搞不好咱俩就真找人合八字了。转念又一想,如果当初她真嫁了顾玄黎,明面上她要和一堆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私底下还要与此人相互试探猜忌。这种日子—— 沈曦忽然打了个寒战,赶紧岔开话题道:“那日在南山,顾公子可曾与伏击我的人动过手?你知道他们是何来路?” 顾玄黎没想到沈曦会突然问起这个。“沈姑娘真不知是何人要杀你吗?” “我身上的毒十有八九是那日所中。至于对方来路……”沈曦手指轻敲着身旁的小桌,回想道:“我在雍州除了先前与西北军有点小过结,其他的还真没得罪过什么人。” “你好端端的来雍州做什么?”顾玄黎突然问道。 沈曦正在想事,被顾玄黎这么突然一问,险些答不上话。好在她从小在永乐候府练就了一身胡说八道也脸不红心不跳的本事。 “嗯,这西北商路迟迟不通,所以我想屯点西域的药材、香料,以备不时之需。”说着,沈曦眼珠子一转,轻笑道:“你不会自作多情觉得我特意跟着你吧?” “沈姑娘多心了。”顾玄黎自然不会承认,先前他确实怀疑过。可后来听九皇子说,这人比他还早到雍州,也就不存在刻意接近他一说。 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大致确定沈旭的真实身份。对方想来对他避之不及,哪里还会故意跟着他? 最后,顾玄黎答应帮沈曦去查南山那些杀手的来路。沈曦谢过顾玄黎,心中其实并没抱太大希望。 夜舒这边倒是带来一些有关曹宗的消息。 “没想到曹宗居然是七长老曹闵之子。曹闵的先祖乃是玄冥教五大创教长老之一。曹家在教中势力盘根错节,连教主都要礼让三分,圣女最好不要动他。” 沈曦没想到玄冥教竟能将势力渗透进西北军。 罢了,这些事也不是她该掺和的。 沈曦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夜舒劳烦你去抓几个马匪来,我要人试毒。” ———————————————— 凉州城,襟带西蕃、葱右诸国,是大兴经略西域的重镇。 城内,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哪怕到了晚上,酒肆林立的街道依旧十分热闹。不时有小贩用不太地道的大兴话沿街叫卖着。空气中,各种酒香、瓜果香、烤肉香夹杂在一起,形成凉州城独有的繁华气息。 在一家充满异域风情的酒楼前,十几名轻衣薄纱的妙龄胡姬踩着鼓点载歌载舞,吸引了不少来往胡商贩客的目光。 很少有人会注意,喧闹的酒楼后有一条狭窄的穿堂,过了穿堂,是一座看起来与前街酒肆花楼浑然一体的院落。 可就是这么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却有四名手持利刃的壮汉把守。 顾玄黎独自进到院内一间不起眼的耳房,打开木柜后的机关,随着一阵响动,墙角的青石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地洞。 顾玄黎拿起桌上烛台,顺着洞口下方的石梯缓缓而下。大约走了十几步,才来到一处幽深的廊道。 廊道的另一头是一道高大笨重的石门。顾玄黎轻轻旋转石阶侧壁上的一处机关。原本紧闭石门竟缓缓开启。 石门背后又是一条有数十人持刀把守的通道。这些人见着顾玄黎,目不斜视,一动不动,恍若一排雕像。 廊道尽头则是一道大开的玄铁门。玄铁门背后,视野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蓦然出现在眼前。 大殿正前方,有一座黑玉砌成的高台,台上摆放着一张刻有日月交替图案的黄金王座。王座后方挂着一副巨型山河图。大殿左右两侧的石壁上,各有三道呈对称排列的铁门。 顾玄黎负手立于大殿中央,静静盯着山河图,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大殿左侧第二道铁门忽然开了。紧接着,从门后隐隐传出凄厉的惨叫。惨叫声不断在阴森的殿宇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顾玄黎却完全不为所动,没过多久,一黑衣人双手捧着一页纸,单膝跪在他面前。 “晓主,所有刺客皆已招供。” “辛苦了,起来说话吧。”顾玄黎接过那页供词,淡笑着对眼前神情恭敬的青年道:“冯俊你加入破晓也有些年了,我记得你好像是江南人士?”
“是,属下祖籍姑苏。七年前随家父来关外做丝绸买卖。一次贩运路上遭遇劫匪,商队所有人都被匪徒杀害。属下当时年纪小,躲在车底,正好被路过的虞长老所救,后来便加入了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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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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