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也派人给三皇子使点绊子?”李瑞一心想着怎么扳回一局。 “不可!”定国公裴勇赶紧道:“豫州之灾已有动摇国本之势。弄不好我等就可能成为大兴的千古罪人。而且即使此次三皇子赈灾不利,也无法彰显殿下您的英明神武。”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三皇子再立一功?”李瑞心有不甘。 “其实,陛下已经给殿下指了一条明路。”裴勇压低声音,若有所指道。 五皇子闻言,一脸茫然地看着裴勇,而坐在裴勇对面的盛长风一下明白过来,“国公爷说的可是淮南?” 裴勇点点头,“淮南王要反是迟早的事。治水也好赈灾也罢,又岂能与平叛之功相提并论?三皇子文弱,不善弓马骑射,难堪此重任。” 五皇子摸着下巴,沉吟道:“可父皇未必就会派我平叛。别忘了,还有晋安侯。” 盛长风捋了捋长须,笑道:“这个殿下不必担心。兵部刚收到消息,北牧的可汗死了。新汗继位,为了立威,肯定会挑起边境争端。到时候,我们只需找人上书陛下,为防北境有变,让晋安侯回晋州大营。” ------------------------------------- 七月七,金陵城内。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比起对月穿针乞求织女赐以巧技,沈曦倒是对街上出售的各种巧果更感兴趣。 顾玄黎将沈曦只尝了一个的点心袋子递给身后的魏宁,又接过摊主找补的铜板,有些无奈道:“沈姑娘,你已经从街头吃到街尾了。难道这乞巧节,你除了吃,就不能像其他姑娘一样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沈曦想了想,道:“我就算闭着眼都能穿针走线,着实不用向织女‘乞求巧智’。” “闭眼穿针那是沈姑娘你功夫高,不代表你心灵手巧。”说着,顾玄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沈曦。 “怎么……怎么了?”沈曦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沈姑娘虽然武功好,医术高,可是——”顾玄黎话音一转,眼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你莫不是不会女红吧?” “女红谁不会呀!”沈曦不服气道。 她虽然生母过世较早,可毕竟是侯府千金。哪怕嫡母待她不怎么上心,也绝不会让庶女连女红都不会。这要传出去,保不定外人会以为嫡母苛待庶女,致使庶女无教。不仅败坏沈家女儿的名声,连嫡母自己娘家的女孩也会受到牵连。 顾玄黎忽然提议:“江南姑娘尤善针线,沈姑娘怕是比不过的。今晚左右闲来无事,要不咱们回去也在院里摆些莲蓬、瓜果,你和素韵做点小物件应个景?” 沈曦被顾玄黎一激,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的针线活儿还算勉强,真的也就“会”的程度而已。 素韵也没好到哪里去,莫名其妙被自家主子叫到庭院里,和沈曦一人做了一个荷包。 半夜,素韵正在伺候顾玄黎更衣就寝,魏宁却从外间拿着沈曦随手扔在石桌上的荷包,走了进来。 “公子,这荷包您看?” 顾玄黎拿起那个只能用朴素来形容的荷包,轻声道:“连魏宁你都看出来了。她那么聪明一个人,你们说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魏宁神情有些为难,“别的姑娘,属下兴许能猜得到。可这沈姑娘的心思,就不好说了。” 顾玄黎将荷包放入衣袋,转头又问素韵:“同为女子,素韵你觉得呢?” “婢子觉得沈姑娘这人其实很矛盾,既有江湖儿女的自在洒脱,敢爱敢恨,又有大家闺秀的中规中矩。您看京中的千金小姐,有几个会如戏文里演的那样与人私相授受?” “素韵你的意思是,沈曦只是矜持?可我们也不算私相授受,我们怎么也算拜过堂的正经夫妻。”顾玄黎有些不满道。 若非亲眼所见,素韵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家人前风流倜傥,人后果敢凌厉的主上,有朝一日竟会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主上您也说了沈姑娘是个聪明人。”素韵不得不给顾玄黎提个醒儿,“咱们先不说荆州那事儿。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您当初娶的可是一块牌位。” 素韵的一席话一下让顾玄黎清醒不少。 沈曦骨子里侯门千金的教养,决不允许自己没名没分和人在一起。而她那么犀利通透的一个人,自然也知道,以现在的局面,他俩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所以无论是否对他有意,沈曦都不会表现出来。 同一时刻,住在西厢的沈曦正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皓月发呆。一个荷包不仅扰乱了顾玄黎,同样也搅得她不得安眠。 顾玄黎那点子小心思,自然瞒不过她,不就是想要个她做的荷包? 沈曦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后悔将那荷包故意留在石桌上。既然不可能,就不该给人留下什么念想。 沈曦淡淡一笑,神情中带着一丝遗憾和释然,起身准备回床上继续睡觉。 哐当一下,房门忽然被夜舒推开了。沈曦不悦地皱了皱眉,正要训斥夜舒,却听夜舒道: “小姐,刚收到消息,淮南王起兵造反了!”
第33章 淮南王谋反,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大兴的权贵们又不傻,淮南王那点小动作岂能真瞒过这些在权势中心步步为营的野心家。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淮南王会在秋收前动手。 “淮南王筹谋多年,赶在秋收前起兵,对他影响并不大。反观朝廷,这些年灾祸不断仓廪空虚,既无赈灾安民之粮,又无大军开拔之资。”马车上顾玄黎给沈曦分析如今的局面。 “可淮南王为何不挥师北上直取京师,反而南下攻打江南?”沈曦不通军事,唯一的了解都来自一些言语含糊的史书。 “淮南夹杂豫州与江南之间,若不尽早拿下江南,淮南王就会腹背受敌。更重要的是,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和粮仓,如果能拿下整个江南,淮南王就可以长期与朝廷对峙。”黑暗中,顾玄黎的面色有些沉重。 沈曦安慰道:“江南虽无山岭为屏障,可亦有江河为障,兴许还没等到淮南王攻下江南,朝廷的大军就到了。” “但愿如此。”顾玄黎淡淡一笑,只是这个笑容略显无力。按照以往经验,没有一两个月的准备,朝廷的军队根本无法开拔。 更糟的是,他收到消息,淮南王不宣而战,先攻下淮阴,再对外发布讨伐檄文。如今叛军正继续向南进军,看那架势,是想一鼓作气拿下广陵城。 而在京城,文嘉帝近乎同时收到淮南王谋反的消息以及淮阴陷落的战报,当即下旨宣晋安侯顾钧进宫。 “晋安侯顾钧觐见!”随着内侍的通传,顾钧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重华宫。 重华宫内一片金碧辉煌,白玉铺地,珍珠作帘,琥珀雕墙,水晶为灯。然而这座让文嘉帝耗空国库,不惜挪用西北军饷银也要重建的宫宇,主殿正前方摆放的却是一张大漆髹金凤穿牡丹纹的皇后宝座。而这座重华宫的原主人,正是文嘉帝的生母,元敬皇后。 文嘉帝并未如往常一样,高坐于主位之上,而是负手看着面前的凤座出神。 顾钧见状,杵在殿门前,不敢继续向前一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文嘉帝才回神,转身道:“世卿你来了,进来吧。” 世卿是顾钧的表字,还是文嘉帝亲自取的。 顾钧上前就要跪拜,却被文嘉帝一把扶住,“宫人都在外面候着,现下只有你我二人,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陛下……”顾钧正想说礼不可废,却听文嘉帝道:“世卿,在这重华宫里,就叫我一声三哥吧。” 顾钧微微一怔,自打文嘉帝登基,他便再也没有如此唤过文嘉帝。 记得有一年元敬皇后忌日,他陪着文嘉帝去皇陵祭拜。文嘉帝一时情绪低落,便让自己唤他三哥。那时他年幼,太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很多年后,顾钧偶然得知,当年元敬皇后难产而亡,而自己正好与那未来得及出世的小皇子同岁。 还是个孩子文嘉帝一夜之间失去了母后以及心心念念的小弟弟。也许是出于某种慰藉心里,文嘉帝才会在受封太子后,放着一众年龄相仿的官家子弟不选,而选他作为伴读。 这一声“三哥”,连同有关元敬皇后的一切,也成了他与文嘉帝之间的秘密。 文嘉帝的语气很温和,可顾钧却知道,此时的文嘉帝比起金銮殿上那个目空一切的帝王,更加不容反驳。 “是,三哥。” 文嘉帝带着顾钧来到偏殿,在紫檀木罗汉床上隔着小几相对而坐。司礼监太监高洪亲自奉上茶水,并对晋安侯与文嘉帝平坐僭越之事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李勋终是按奈不住了。”文嘉帝讥讽地勾了勾嘴角,“是他自己犯上作乱,就算有朝一日见了先帝,这手足相残的罪名也怪不到朕头上。” 文嘉帝说着,眼里闪过一丝狰狞。顾钧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先帝在弥留之际,当着朝中几位重臣的面,逼还是太子的文嘉帝发誓,他日登基绝不会残害手足。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皇位交接的紧张、不安之中,没人奇怪为何太子立誓时举起的是左手。 只有顾钧知道,因为太子的右臂被刺客砍伤。为了易储,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不惜派杀手暗杀太子。 “皇……三哥,如今这一战已是不可避免,还请您尽早下旨派兵平叛,以免祸及更多黎民百姓。” “今日召你进宫,也正是为了商议此事。”在军事上,文嘉帝最倚重的还是顾钧。 然而正是由于这份信任,所以,当得知北牧突袭幽州大营,二皇子死于混战,文嘉帝立马改变主意,让晋安侯速回晋州大营,若北境战事有变,可及时调兵增援幽州。 这也是大部分朝臣愿意看到的结果。在他们眼里北牧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自然要晋安侯这样身经百战的老将去周旋。而淮南却是可以建功立业的肥肉。 五皇子以及刚离开京城没几天就被文嘉帝命人快马追回的三皇子都挣着要带兵平叛。 刀剑无眼,刚死了一个儿子的文嘉帝并不想让任何皇子出去冒险。可他又想起前些日子顾钧所言。 千里之堤溃于蝼蚁,如今大兴内忧外患,长此以往必动摇国本,淮南之乱需尽早平息。 可看着金銮殿上唇枪舌战,泾渭分明的朝臣。文嘉帝思索着,若派三皇子去,曹襄这铁公鸡砸锅卖铁也会在最短时间凑齐军费。若让五皇子去,兵部自然会拿出最好的武器配备,江南水师也可从水上协同作战。 文嘉帝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只命都督府以及兵部先行备战。
------------------------------------- 广陵城依山傍水,城南数十里就有一条大江。 无数百姓拖家带口背着行囊来到渡口,想要坐船向南岸奔逃。然而,江边多是些只能承载五六个人的渔船。成百上千的难民争相挤着上船,不时有人不慎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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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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