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医士跟京都有名的神医都看了,说是精神受了刺激,喜怒无常,不近生人。施针喝药、拜佛求神什么法子都用过了,病情反反复复,断断续续,也没有什么起色。行云这几日没事就陪伴左右,心情看着也似好了不少。今日一早行云又出府给成碧去找大夫了。” 陶成碧是温惟的兄嫂,自从她嫁到温家,虽然俩人接触不多,但温惟对她印象却极好。兄嫂貌美温柔,性情温良,能歌善赋,是当时京都有名的才女。 因温莛知与陶锦尧是同窗旧友,多年来,朝堂之中两人相互扶持,彼此信任,同视彼此为知己。两家门当户对,温弛与陶成碧又两情相悦,一拍即合,自然而然,两家便结成姻亲。 温弛春闱殿试那年高中榜首,被圣上亲封右威卫,温弛带着已经快要生产的陶成碧迁居西关,这一年儿子温淳出生了,乳名君徕。 一家三口长居西关,偶尔回京都、东平探望双方父母。因那两年温惟恰好外出游历所以见到兄嫂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后来,直到温弛去世,陶成碧跟君徕被接回了东平,因丈夫的死,陶成碧受整日郁郁寡欢,精神受到巨大打击,好好的一个人突然间就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 温莛知跟叶清澜中年丧子,悲痛欲绝,肝胆欲裂,身心倍受折磨。 半辈子见过大风大浪的叶清澜情绪几近崩溃,温莛知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经常坐在儿子的房间一个人发呆到天亮。夫妻俩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远在京都陶夫妇俩得知女婿丧讯,痛心疾首,久久不敢相信。女儿精神失常,年轻守寡,还留下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外孙。两人也是心如火煎,度日如年,日子过得也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经两家人商量,陶家先把女儿接回京都治病,那时,温府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全府都沉浸在一片悲痛哀悼之中,陶锦尧知道温府现在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此时接走陶成碧跟君徕实在不合适,但又怕女儿留在东平,触景生情更受刺激,反而不利于病情的恢复,再三犹豫终于为难的开了口。 温莛知跟叶清澜都是同情打理之人,同意让陶成碧跟君徕暂去京都,陶锦尧心中万分忐忑愧疚,没几天又得知师兄温莛知病倒了,府中一下子没个能主事的人,遂决定让儿子陶行云去东平协助理事。 两家人,这一来一往就是两年多,两年多的时间里,温、陶两家感同身受、同病相怜中,相互砥砺扶持。 朝堂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陶锦尧就马上告知温莛知。温莛知经常会在陶锦尧遇到什么棘手难解的事情上为其出谋划策。 温惟看着鬓染霜华,和蔼可亲的陶锦尧夫妇俩,心里惆怅不已,感慨万分。 陶锦尧见气氛凝重压抑,赶忙转移话题,让陶夫人去后厨着人备上茶水点心,呼兰见陶锦尧与温惟有事要谈,也跟着退了出去,说要去瞧瞧小少爷。 陶锦尧屏退了身旁伺候的人,堂内就剩他与温惟二人。 陶锦尧神色转为严肃,沉声道“前几日,朝廷派兵南下,出征湖南,队伍从河南道出发,我又听行云言及你们此次来京,你已见过袁克,此兵力可是出自东平济州?” 温惟嗯了一声:“叔父果然料事如神,前些日子东海卫接之事,想必叔父肯定有所耳闻,实际上卫接早已与济州暗通款曲,私下挪用银矿,除了袁克,卫接背后还另有其人。济州所产银矿竟出现在东海驻扎的贼寇窝里,他难辞其咎,再怎么推脱辩白,也是无用。济州一直以来拥兵一隅,表面安分守己与我都护府相安无事,其实不然,卫接一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也早已视济州为东平的隐患,要除袁克,就必须先将他的利爪砍掉,地方军队绝对不能留,这也是如今风雨飘摇残垣断壁的大夏国的前车之鉴。我来之前见过袁克,以卫接之事协迫他交出兵权。要知道按律法走私银矿,私通外敌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他纵然万般不愿,也是无计可施,只得顺从。” “那为何不将济州兵权直接纳归东平?” 温惟摇了摇头道:“济州兵力归都护府,一来东平刚接管东海海卫司,再收归旧部军力,树大招风,更惹朝廷忌惮不满,二来,济州那些个兵头子都是袁崇的旧部,一心效忠于他,就算归顺我都护府,也不好管置。前几日我正考虑着怎么将这支地方军队安置收编,就见朝廷为湖南起义无兵镇压之事殚思竭虑,踌躇不决。既如此,不如借此机会,顺水推舟,借花献佛。既帮朝廷解了湖南之困,又为我东平肃清隐患,岂不两全其美,一举两得” 温惟慢条斯理,分析的头头是道,陶锦尧看着眼前语气温和,侃侃而谈的温惟,面露赞许之色,他很难想象这些政见是出自一个年轻女子之口。 他早就知道温莛知这个女儿不简单,今日一见,其胆识魄力更让他刮目相看。 温惟又想起前些日子,听到关于户部的一些消息,事关陶家安危,向陶锦尧说明此来的又一目的。 陶锦尧神色平静,心情看似未受什么影响 “前些日子临近京都的骆城闹饥荒,朝廷下令拨款两万量白银赈灾,结果地方赈灾不利,导致流民四蹿至京都城外,地方以未收到如数救灾款为由推脱责任,当时负责下放赈灾款的户部计史吴华突得急症去了,蹊跷的是当时在册的账本也跟着莫名遗失。后来就有消息传出我陶某人贪赃枉法,贪墨私吞。” 陶锦尧又苦笑了一下,无奈道:“身正不怕影斜,朝廷没有证据,暂时不会无凭无据迁怒于我。” “可是如果此事朝廷让东陆暗中介入,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东陆此人做事心狠毒辣,我怀疑户部赈灾之事没那么简单,温陶两家素来交好,看这架势,他这次是要出手对付叔父您了” 陶锦尧颔首默认,目光幽暗,面色深沉。 慢吞吞地道了句:“该来的,处之绰然!”
第14章 上岗了…… 陶锦尧与温惟老少二人相谈了很久,小到家常里短,大到朝堂局势地方势力,两人各抒己见,娓娓而谈。 临走时,温惟去看了两年多未见兄嫂陶成碧,她一身洁白素衣,一头青丝散落,面容洁净清秀,与印象中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看上去清减消瘦了不少。 她一见温惟,神色一怔,又一言不发,好像对温惟的近身并不抵触。 温惟凭直觉,她已经认出了自己,从她刚才恍惚的眼神中温惟感到了善意,她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目光呆滞不说话。 房间里整洁有序,光线黯然,帘帐未收,白日青天里床前燃着一方蜡烛。 温惟从一进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她,从始至终也没说一句安慰她的话。 许久之后,温惟转过身欲要离去,忽瞥见有个小小的暗影折射在门板上。 仔细一看,见君徕小小的身子躲在门后。 两只小肉手紧紧扒在门框上,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妇人。 他觉察温惟发现了自己,立马收回了身子,如脱兔一般,掉头就窜跑了出去。 温惟走到门口,刚要出声喊他,低头发现门槛处,放了几颗还只是结了小小暗黄色花骨朵的萱草花。 温惟心中一热,如一阵暖流轻抚心房。 她矮身捡起地上那几只还沾着湿意刚刚采摘的花枝,去而复返进了屋,将这代表母亲之花的萱草花插在陶成碧跟前桌案上青白瓷的玉瓶里。 柔声地道了句“君徕这孩子,他很爱你。” 接着,再没多做一刻停留,大步离去。 前脚刚踏出门槛,就听到屋内号啕呜咽的哭泣声,那声音深深刺痛着温惟的心,她能感受的到兄嫂心里的苦楚与凄凉…… 她十指紧握,青筋凸显,咬紧牙关,面冷如霜。 两年多来,温惟避而不谈,心中不想被触碰的某个伤痛,又一次被猝不及防地捅了一下! 隐隐作痛! …… 二十日的休沐假期一结束,温惟就去宫中秘书监报到,带她的是个宫中秘书监的老人,年纪六十多岁,有点耳背,所以说话特别大声。老人家说自己已在秘书监下设的云书阁做着整册录记的活计三十多年了,因其姓宫,宫里的人都称他为宫先生。他告诉温惟他年纪大了耳聋眼花,过不了多久打算告老还乡,回老家荆州颐养天年。 他讲解了温惟本职掌管的事务,许是年纪大了有点唠叨,温惟耐着性子一一听着,不时地附和着。 简单概述来说,温惟所接管事务分为两部分。 一是要负责云书阁归藏书籍的审阅整理,宫中之人或者别的府衙要用什么藏书典籍,登记入册,每月月底再由秘书监统一整理归档。 二是,从旁协助宫中太傅,负责助教王宫贵族各学子的日常进学。 一连几日,温惟来往于宫中与玲珑府之间。白日在云书阁浏览书籍造册,再把太傅近几日学堂上要讲的书籍提前备好。所以对学堂上平日里上什么课看什么书,温惟了然于心,也备不时之需。 秘书监的人都对温惟礼敬有加,从不敢吆三喝四。昔太后时不时派人送来点心吃食,温惟都会欣然接下,然后分食给共同处事的人。 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从不多言,也不与人谈论朝堂政事,但待人接物恭敬有礼,半点官架子也没有。 云书阁分为三厅十二室,上下两层,藏书共计上百万册,规模庞大,许多时候,一旦有部门报奏急用什么生僻的书籍,找书就成了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温惟分门别类,将各书籍造册一一浏览,对没有分类的书籍,按类目进行重新整理归册。 一般前来借阅典籍的人大多都是宫中之人,凡是一经借出,必须据实登记,标注用途,不得遗露。 前后只用了十几日的时间,只要报来书名,温惟就知道此卷书在第几书室的第几书案的第几格,众人都被她惊人记忆量跟做事时的专注力给惊呆了,时间一久,共事的人对秘书监里,这个唯一的女官印象极好。 一日,温惟被告知次日要去太学代课,听说太傅宋扬又被那群性情乖张的熊孩子们给气倒了,在学堂上突然胸闷憋气,课上到一半就让宫中侍卫太医给抬了出去。 太学本来是历朝历代中央最高的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设有太傅、司业、博士、助教等官职,凡王室贵族及朝内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年满十四周岁者,皆可来此受教进学。
如今皇室子嗣单薄,当今圣上年幼未婚,一脉无子,文武官员为图方便皆请私塾,所以在册学生数十人,除去三天两头请假不来者,每日上课者寥寥无几,除了在宫中长期授教德高望重,一身兼多职的太傅宋扬,外加几个文邹邹的助教之外,其他官员都已被挪作他用。 太学的学生个个非富即贵,千金贵体,打不得骂不得。朝廷因连年的战乱,朝纲混乱,根本无心关注教育大事,至先帝后期随着科举制度的慢慢荒废。贵族子弟凤毛济美,只需借助家族的势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加官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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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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