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庞秋沉的话只是说了一半,他想说,怪他眼力不济,竟不知“他”是个女子! “庞大人不仅救我于危难之间,我曾听家中嬷嬷言及,入城那日正巧遇到乡间贼寇,若非大人及时出现后果定是不堪设想,三番两次救命之恩,温惟感怀于心,今日得见,当面致谢,大人恩情,铭记于心,他日必当相报。” “温理正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 庞秋沉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艳动人,眸光如水般清澈的女子,她语气诚挚,声音轻柔,绵言细语,落落大方,与学堂之上的她判若两人。 学堂上她正言厉色,伶牙俐齿,讲话掷地有声,马场上更是英姿出尘,神采飞扬,光彩照人。 还有那晚,即使他不出手,以她当时的眼明手捷,也会轻而易举躲过那突如其来的一刀。 哪个她、才是真正的她? “我平日里于宫中当差,以后遇到的机会很多,你初来京都,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旦说无妨,今日学子们太过无礼,我本欲出面加以制止,又见你自信满满,应付自如,我也不必多此一举,请温理正勿怪。” “怎会,庞大人客气了!学舍之事我本想大而化小,息事宁人,初来乍到,本应谨言慎行,低调行事,,却没想到闹得这么大动静,实在惭愧。” 庞秋沉摇头,安慰道:“此事非你所愿,是那群学子不懂礼数,目无尊长,理应教训,你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而已。” 温惟不好意思地道了句:“让庞大人见笑了” “听说你住在玲珑府?正好顺路,我正要回府。” 庞秋沉望着宫门外向左边延伸的一条樱花小路。 温惟点了点头,随后两个人朝着同一方向漫步走去,花瓣零落,覆满小路,疏影暗香,春色如锦。 雪白的花瓣沾在洁净的皂靴上,随衣裾摆动轻轻飞扬起舞,微风徐来,枝叶摇曳,落花又如雨下。 一枚雪白的花瓣盈落在温惟乌黑的发间,一片空寂寥落,两人闲庭信步,一路无话。 庞秋沉第一次感到这条走过无数次的羊肠小路这么美,又这么短。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路的尽头,他竟觉得有人相伴身边,一同走在这花树之下的感觉很是不错,或许是因为景色撩人,又或许…… 他望着落在温惟发髻上的花霙,按耐下抬袖拂去的冲动,心知此举冒失无礼,双手微收,最终还是一动未动。 在路的拐角处两人刚要出声道别,这时从墙角处突然窜出一个身影,差点吓了温惟一跳。 “姑姑!”一声稚嫩干净的孩童声音 “君徕!你怎么来了?”温惟一阵惊喜,左右瞻望。 未等君徕回话,从墙角的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后走出一个人。 那人正是消失不见好几天的陶行云! “我跟君徕在这等候多时,接你下课。” 陶行云笑盈盈地说道,又看了眼站在温惟身旁的庞秋沉。 走到近前,向庞秋沉恭敬行礼:“上次在山间民舍只觉眼熟,竟不知是庞尚书的公子,在下唐突,庞大人莫怪!” 庞秋沉此时仪容肃整,微微颔首示意不必多礼,两人短暂寒暄之后,温惟与庞秋沉道别分道而行。 …… 温惟带着陶行云跟君徕来了玲珑府,正在园里浇花的阮媼听见门厅处一阵热闹,还隐约听到孩童奶声奶气的声音,嘴里喊了声“姑姑……” 阮媼一个回神,花壶一扔,沾水的双手往身上的蹭了蹭,提脚快步迎出去。 一路小跑到门口,一眼就看见那个肉乎乎的小男孩。 这模样,仿佛让她依稀看见很多很多年之前的那一天,于军帐中醒来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那个圆嘟嘟胖乎乎咧着嘴冲自己笑的孩子。 阮媼精神一阵恍惚,内心悲喜交加,眼睛一阵发酸,泪水盈眶,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是小少爷吧?”阮媼语气轻柔和蔼,生怕吓着孩子。 君徕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阮媼喜不自禁,高兴的合不拢嘴,赶紧将他们迎进门,忙把今日宫里御赐的桂花糕、玉露团拿出来招待小客人,自己又唤玉灵同自己一起去集市上添置食材,晚上加菜加肉招呼客人。 君徕一看这些色相精致的小点心,口水横流,两只小手捏错着,又看了眼温惟跟陶行云,温惟朝他宠溺一笑。 “这里不是你外祖母家,只管吃就是,姑姑替你保密!” 君徕一听,咧开小嘴,漏出几颗喜感的小黑牙,左右手一齐开工,一口一个,塞的嘴巴鼓鼓的。 陶行云赶紧去倒了杯水,让君徕喝了两口,顺顺食。 陶行云看着狼吞虎咽的君徕,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母亲平日对君徕管教太过严格,瞧瞧把这孩子给卡得的。” 温惟哼了一声:“管教严格?怎没见把你养成个谦谦公子的模样,听说你有媳妇了?我还纳闷呢,咋这几日跟人间蒸发似的,原是见色忘友!” “喂!你别这么没良心!我压根瞧不上那个什么礼部姚侍郎家的大闺女。” 温惟一脸鄙夷,讪然一笑 “呦,我们陶大公子总是这么自信,谁要成了陶少夫人啊,那真是三生有幸,一辈子的福分。” “嗯嗯,那可是!……那个……我听说啊,那个李荣赈为人孤傲不群,冷漠无情,定是个不解风情之人,你若嫁给他,我怕你受委屈,不如……我……将就一下,我娶你,咱俩凑合着过,说不定以后你就是大夏国第一首富的夫人。” 温惟端杯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没一口呛出来,憋得脸通红,刚要出口反驳…… “不行!你不是我舅舅吗,怎么还要当我姑父!以后我怎么叫你?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一旁的小吃货君徕嘴里塞满吃食,朝陶行云丢了个白眼,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陶行云一个瞪眼,勾起手指向君徕小脑瓜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臭小子,看你平时默不作声,咋关键时候胳膊肘往外拐!一点也不像你舅舅我,怎没个眼力劲!“ 君徕哎呦一声,捂着小脑袋,一脸怒意:“你怎弹我脑袋,我就长不高了!哼!舅舅你不是个好人,怪不得没有姑娘喜欢你!” “臭小子!找揍!”陶行云气的吹胡子瞪眼,脱下鞋作势就要打君徕屁股,小家伙吓得赶紧躲向温惟身后,温惟张手一把护住。 如老鹰捉小鸡,被这一大一小给逗得呵呵笑着、 晚间的饭席上,一片欢声笑语,阮媼、玉灵忙了一个下午,做了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呼兰也赶在晚饭前回了府,几个人于院中凉亭下围桌而坐,觥筹交错,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临别前,陶行云告诉温惟,他父亲想让他于宫中任个一官半职,但他自小无心政治,厌倦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只想做个商人,童叟无欺,诚信立世,财运亨通、富甲一方。 温惟一直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自从两年前兄长离世,陶行云只身一人赶赴东平,放弃京都恣意的生活,收心敛性,同甘共苦、陪伴左右。 在温惟心中,陶行云有情有义,善良正直,两人的感情早已情同兄妹。 她开玩笑说,将来谁成了陶少夫人,是三生有幸,一辈子福分。 这话、倒是真心话!
第18章 天下奇玉 太后宫邸——毓禧宫 一阵咯咯开怀爽朗的笑声,回荡洋溢在宫殿的每个角落。 殿内昔太后正与小皇帝元程,还有几个宫女太监说笑着,近几日昔太后心情大好,可谓是春风得意,事事顺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先是禅关大捷,焉齐、乌孙相继弃战投降,两国让出禅关的管辖权,并承诺以战败国的身份向大夏缴纳岁贡,两国各割让一城以表示休战求和的诚意。 湖南农民起义军被晋如、刘广德所率两支军队左右夹击,东征西剿,身陷囹圄,如困兽之斗,腹背受敌,最终弃甲曳兵以失败而结束。湘南东道节度使吴绍坤也因治乱不利,顺理成章被朝廷问罪,借机释放兵权,肃清内部隐患,提高了朝廷在地方的威望,百姓无不感念皇恩浩荡,普济天下。
再过几日就是昔太后三十五岁的圣寿节,届时战功赫赫的摄政王李荣赈率大军凯旋归来,姐弟俩已三月余未见,昔太后对李荣赈的归朝早已期盼已久,她知道,有他在,她与元程孤儿寡母的日子就会好过不少,至少不会出现像上次一样,因平定湖南起义出兵之事在群臣逼迫下抓心挠肺,进退两难,犹疑不定。 云南木府也派来信涵,这一两日长公主元双的小女儿兰悦也会来京,代母为昔太后贺寿,作为舅母的昔太后至今对这个云南小郡主念念不忘有着很深的印象。 少时随母来京都省亲,那时她已经是后宫宠极一时的宁贵人,她唯一视为对手的裕皇后已经倒台。有一日,小小的她仰望着自己,笑盈盈地赞美自己漂亮,那时自己很喜欢这个嘴甜笑起来带着一对小酒窝的小丫头,悄悄地问她:“以后想不想做皇后?”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从那稚嫩清澈的眼神中看不到半点惊喜,甚至不带任何犹豫地摇了摇头道:“做皇后多没意思,我只想当小郡主!” 一晃多年过去,不知那时懵懂无知鲜嫩如花骨朵的少女如今是什么样子…… 昔太后又看了眼身旁的元程,元程正认真审阅着几日后的寿筵人员安排,此次寿宴文武百官可携女眷参加,到时到场人数众多,场面宏大壮观,必定热闹非凡。 那日既是昔太后的生辰寿宴,也是为摄政王李荣赈接风的家宴,两宴齐办,务必安排妥当,元程下旨择鸿胪寺与内务府全权督办,确保井然有序、不出差池。 元程看着大臣们呈上的拜帖,忽儿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这几天,元程听闻了许多关于温惟的宫中趣事,听说温惟一人力挫太学众学子,把他们治的服服贴贴,连素来霸道高冷的陈王都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近来王宫大臣的孩子们闻声都纷纷于太学进学,逢课必至,又听温温惟上课风格别具一格,风趣幽默,元程心中更是痒痒,想一看究竟。 元程既羡慕又向往,又想起单独给自己授学的那个宋太傅,一首词跟念经似的读让几十遍,摇头晃脑,拖腔拐调,常常弄的自己昏昏欲睡,全无半点学习兴致。更可气的是那老头还喜欢跑到母后跟前拐弯抹角告自己小状,诉苦说自己无能,不配为师,惹得母后心气不顺,训斥自己不思进取,荒诞学业。 元程这几天想逮个机会见见温惟,再跟她聊上几句才好。 正琢磨着,眼下机会就来了…… 按礼制等级规定,凡朝中三品以下官员入宫参加重大寿宴者,皆入座偏厅,能出入正厅的人都是皇亲国戚、三品及以上达官显贵。所以以温惟五品秘书监理正的身份定是不够资格,既然入不了正厅,自然就无法近距离亲见宴席的主人公,只能隔着几扇宫门远远眺望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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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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