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身后的阮媪掩面啜泣出声,不知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她的丈夫,还是因为温惟出嫁在即万般不舍。 就连在一旁收拾打包的玉灵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呼兰泪眼朦胧地哽咽道:“我知……我们相见的时间不多了,这座城给了我相遇,让我遇到相伴一生的人,也给了我分离,让我别离了朝夕相处多年的少主。我俩虽为主仆,实为姊妹,我对少主既敬又爱,今生能相伴至今,我感恩苍天,心已无憾。” 说完,呼兰双膝跪地,以下对上行正式谢恩之礼,俯首间,眼泪夺眶而出,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在心中曾无数次祈求祝祷,希望命运、能善待她这个善良正直的小主子,少一些坎坷,多一点宽容,哪怕做个普通人,也好过背负着命运的捆绑束缚日复一日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温惟弯腰将呼兰扶起,强忍着眼底的热意,将金锁塞回呼兰的手中,笑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物珍贵留给你们将来的孩儿,睹物思人算是个念想。 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生而为人,心中不可无欲无求空无一物,有未尽之事等着我去做,千言万语总归要暂别一程。 四季更迭、一期一会,我深信,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这世间最美的不是相遇而是重逢。你们安好,我便无恙。” 温惟莞尔一笑,抬手替呼兰擦了擦挂在脸颊的泪珠,又轻松地说道:“高兴的事别弄得如此伤感,再说我好端端地在这里,不是还没走嘛。” “侯爷可知道少主的打算?”呼兰问道 温惟摇了摇头,温声道:“不过我猜他心里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才会觉得不踏实,为了不影响彼此的情绪,我打算等成亲之后再告知他。 如今,我母亲还在城外等我,时间紧迫不可久留,所以完婚不久后我就会启程回东平。” “既已嫁人难道少主就没想过放弃……” 聪明如她,呼兰的意思她怎会不明白,那个念头,自己不是没有动摇过,只是她回不了头了,或者说东平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死!要么反! 李荣赈可以护得了她,却护不了东平。 未来——她必是人人唾弃的忤逆之臣、乱臣贼子。 生逢乱世,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山雨欲来风满楼,该来的总归要来…… 换下喜服,四人继续忙着收拾行李,把要带走的东西一一打包好装箱入柜。 为了轻装简行,温惟再三嘱咐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带了,过两日严铮会派人过来接应,悄悄拉走。 玉灵跟阮媪正要收拾奁妆首饰,还有宫里的御赐宝物,一样一样归整完少说也得两个大木箱。 温惟一看出门在外带在身上甚是不妥,就让玉灵简单归拢,到时候当嫁妆带到荣国府。 当玉灵打开桌案上的一个一尘不染的红匣子时,里面方正得摆着一枚九龙玉珏,她眸光瞬间一亮,顺手将它拿出,一脸茫然。 “把那块玉珏仔细收好,也一并带上。”温惟看了一眼,出声道 玉灵看着手里的玉珏,双目凝视,久久未动,疑惑不解地问道:“这块玉珏,我怎么曾经在光……”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全生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兴冲冲地喊道:“大人!大人!” 呼兰见他没个稳重样,狠狠地斜睨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你鬼喊什么!” 全生忙放低声音,压抑着内心的雀跃,乐呵呵得道:“东陆今日可算完了,定是在劫难逃了!” 温惟拿着物件的手停在半空,神色微微一怔。 “真的啊?”呼兰满脸喜悦,兴奋地高声问道 全生点头如捣蒜。 呼兰拍手叫好,又冲着温惟嚷嚷:“少主,太好了!东陆那恶人终于得报应了!我们的仇终于了结了!苍天有眼,恶人自有恶报……” “这真是双喜临门,大公子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阮媪双手合十,满脸动容。 玉灵静默地站在一旁,毕竟是昔日旧主,也不好说什么。 可奇怪的是,最该兴奋高兴的温惟却表现异常平静,好像此事与她无关,完全置身事外,一言不发,神情自若自顾自地忙着手里的活计。 呼兰跟阮媪以为她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欢喜得说不出话,见她沉默无语,又不好再上前打搅,纷纷退出门外。 玉灵见三人出了屋,也跟着一块离开。 屋里只剩下温惟一人,她面无表情依旧忙着自己的事,继续整理着要带走的东西。 见玉灵临走时把师父的玉珏放在桌榻上,温惟忙起身打算将它收回锦匣,小心地放于手心又用软毛皮轻轻擦拭温润的玉身,又将它拿起放在阳光下,聚目凝视,通透莹亮,上面雕刻的九龙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她翻动玉珏,阳光直射下,里面的任何一丝纹路都清清楚楚,有意思的是,玉珏的背面竟然有暗纹。 这本没什么特别的,可是纹路突然断得生硬,一看就知道是人为切割。 一边想着,一边看着…… 等等…… 看似杂乱无章的乱纹,却在温惟脑海里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得突然想到李横跟自己提过西南边境八州四十二郡,她从小就熟知大夏国的山川地理分布。 这里面的暗纹绵延起伏明明像极了那星罗棋布的那八州四十二郡的东半部分。 越看越像…… 还有、玉灵刚才想说什么? 她应该是想说,这玉珏怎么如此眼熟,她在光肇寺东陆那里见过一模一样。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另一块上面应该有八州四十郡的另一部分! 刹那间、 她面色铁青,目光呆滞,手一抖,差点将玉珏掉到地上,眼角开始突突地跳,身体不由得一阵阵发冷…… 这,这不可能…… 太荒谬!太可笑了! 太不可思议了! 她来不及找玉灵证实,来不及去想那些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她像一个傻子,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谁能告诉她,是她疯了!还是这世人疯了! 她半倚在桌榻上,四肢无力冷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睛一阵酸涩 日落近黄昏,万物皆苍茫 希望、 一切还来的及,就算这是个误会,虚虚实实,至少也要有当面对峙的机会。 咣当一声,屋门大敞,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 “玉灵!备马!”
第71章 闻风而动 踏马疾驰,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得她睁不开眼睛,马蹄扬起的沙砾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眼前所有的事物在极速倒退中与她擦肩而过。温惟像疯了一样裹紧马腹,不断高声促呵着/胯/下化风神驹, 如一阵疾风, 却比风还要快, 一瞬间挥挥洒洒呼啸而过。 冲散了人群惹怒了路人,背后指指点点破口大骂,充耳不闻, 也丝毫不在乎,朝着城门的方向,一人一马飞驰而去。 此时此刻 她脑海想的不是他,而是她的师父,回忆像浪涛潮水一般奔涌袭来,太多旧时的画面争先恐后得往外冒…… 想到第一次见他,是个静谧的午后,他只身站在寺庙后面的小院子,长身而立, 神形朗朗,虽年逾五十, 却依旧英俊不凡,气质出尘, 言谈举止中处处散发着从容大气。亦如她在宫里第一见到他, 俊美无双,仙姿朗貌,虽然那时他身有不适, 但现在想想,他们俩的身形气质多么相像,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自己就从来都没想到过? 还有,当初父母亲放心得把自己托付给看似只有几面之缘的玄弘,后来她拜他为师,两人闲云野鹤白石风雨,期间也曾无数次问过师父的过往,师父只言他曾是泰山隐士,因修道才辗转到了濮州的寒隐寺,一生坎坷多舛无儿无女,现在想来他明明就是自己父母亲救回东平,一直隐居泰山,后来才去了寒隐寺。自己平时遇事最爱钻研求精,怎么就单单在这事上没有一究到底? 还有师父送给她的九龙玉珏,当时自己就觉得奇怪,一个深居简出的世外之人怎么会有皇家之物,后来只将玉珏珍藏起来束之高阁,再没拿出仔细揣摩细看,若是当时自己再上心一点,再认真一分,会不会早一点悟出其中暗藏的玄机? 还有自己父母对襄王之事上的态度,还有东陆对温家的恨之入骨,还有那座荒芜阴森的瀛台,还有李横的话…… 如果她用心反复联系,深思熟虑…… 那么、今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温惟开始在心里不停得埋怨自己,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怎么那么笨,那么愚蠢,那么粗心!那么不靠谱! 如果真相真是那样…… 那么、 曾经的襄王没有死,他的父亲也还在,她的师父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她的父亲从来就不是个无情刽子手,还有她白白死去的兄长…… 想着想着,头痛欲裂,濒临崩溃! 一路上胡思乱想,横冲直撞,温惟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赶到城门口的。 到了城门附近,先小心隐身在一旁的石柱后,远远望去…… 一辆不起眼的车驾被众兵团团围住,除了马夫,车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温惟目力极佳,轻而易举地就能辨认出那两人正是东陆与婢女以冬。 东陆一身寻常百姓衣袍,身姿挺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面对即将被俘的困境,依然不见半点仓惶狼狈,亦如平常神情自若,不苟言笑,一言不发,沉稳内敛。 看情况,这里不仅有李荣赈晋如的兵,还有东陆在朝中死对头庞敬宗的城内护卫兵。 也是,这种亲眼看着多年的对手失势趴下的时刻是多么振奋人心,这种热闹庞家怎么可能错过。 城门口李荣赈一身玄色锦袍威风凛凛端坐于马上,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睥睨着眼前的笼中兽,旁边站着晋如、庞秋沉,还有陈王元昱。 眼前重重兵力,可温惟只有她自己,纵然她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以一人之力将他们顺利解救出来…… 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没有时间可以退缩犹豫。 她握紧双拳,目光深沉,抬手将面巾覆脸,就算硬着头皮,咬着牙也要赌这一次,她不能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况且,就算最后被人发现是她,有李荣赈在,至少今日自己也会免于一死。 她厚着脸皮这样想着…… 她身影灵活如魅,靠着石柱与驻兵营帐的遮挡掩护,悄悄地转移到离目标距离最近的地方,侧身躲避,伺机而动。 走到近前,就清清楚楚地听到庞敬宗的旧部站在东陆的面前,面目可憎穷凶极恶,表情阴险狰狞,双手叉腰目中无人瞪着东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昂起下巴。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没想到你东陆也有今天,不是喜欢呼风唤雨受人敬仰的感觉么?不是喜欢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气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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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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