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惟走上前,蹲下来,把柴火支起,底下放了把干草,用火折将草点燃,从怀中摸出一把玉面镶金折扇,轻晃折扇,往灶膛里徐徐地送着风,动作娴熟,没一会火就升了起来。 蹲在一边的小女孩,看着温惟,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明亮的火焰映照在小脸上,更显乖巧可爱。 少年往锅里倒了些米,用勺子搅了搅。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温惟问道 “阿诚,十四”少年干脆地回答。 “爹娘呢?” 少年一怔,沉默了片刻。 “我爹被抓去充军,后来打仗死了,我娘知道后想不开上了吊。”少年冷冷地说道。 一旁的小女孩忙摇头,再不复刚才的淡然,生气地道:“哥哥骗人!爹爹跟娘亲,没有死,阿婆——阿婆说,爹爹跟娘亲在跟阿香捉迷藏。等阿香长大了,他们就回来看阿香!” 少年没有作声,脸色凝重,双目赤红,赶紧转身去了别处。 温惟伸出手抱了抱这个叫阿香的小女孩,看着这张稚嫩懵懂的面庞,竟一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 …… 喝了粥勉强裹了腹,温惟跟呼兰睡在里屋,陶行云跟老妇人孩子四人住外间。 夜半,躺在这张硬的咯人一翻身就吱呦出声的临时床上,一身疲乏平时沾床就睡的温惟却失眠了,倒不是因为环境的恶劣,以前比这糟糕的环境她也经历过。 她轻轻起了身,想出去透透气。走到外间,见陶行云四仰八叉地独自躺在榻上,打着呼噜酣然大睡。那祖孙三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温惟出了门,四下逡巡了一圈,未见人影,心中正纳闷。 草棚下隐约发出窸窣声,借着朦胧月光,忽见草棚一个身影席地而坐,再一看,祖孙三人都在那里,地上铺着稻草,老妇人跟阿香挤在一起,身上盖着一条破的露着熏黄棉絮的被衾,二人已经睡下,旁边还躺着那只大黄狗,只有阿诚仰头望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见有人走来,阿诚忙从草堆里站起,做了噤声的手势。 “不是让你们在屋里跟我们一起睡,夜深风凉,怎睡到院外?”温惟问道 “阿婆说,你们是贵人,我们粗野之人不能跟你们睡在一起。”阿诚坦诚道,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天真无邪。 温惟眉头一皱,看了眼躺在草堆里,夜风中蜷缩着身体的老人跟孩子,心中一阵自责愧疚,转身就要进屋把呼兰跟陶行云俩货叫起来,准备离开。 前脚刚一进屋,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嘈杂的男人声,还有大黄狗的汪汪叫声。 陶行云一个翻身从榻上坐起,呼兰也从里间睡眼迷蒙的走出来,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 又是几声刺耳的吆三喝四声音,三人赶紧出了门看看究竟。 只见四个穿着兵服的壮汉,破门而入。老妇人站在院子里紧紧搂住小孙女,小姑娘吓得抽泣着直掉眼泪。 阿诚站在最前面,横眉冷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小男子汉的样子。 老妇人带着哭腔,哀求着:“各位官爷,求求你们行行好吧,饶了我家小孙儿吧,他才十四啊,现在去充军等于死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为我家留点血脉吧!” 老妇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停地朝那几个人磕头。 阿诚赶紧上前要将人扶起,可老妇人就是不起,反而拉着阿诚跪下,一块跪着磕头。阿诚不跪,像一颗瘦弱的小树苗,倔强的挺立在寒风中,两眼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大汉。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大汉往地上呸一口,吐出一口浓痰,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道:“呦,这个瓜娃子,厉害的很,有点骨气!老子就喜欢这个样子的。” 老妇人一听,面色铁青,赶紧伸手又拉了把阿诚。 苦苦哀求道:“孩子不懂事,望官爷海涵。别与孩子一般计较” “老子今天还就他妈计较上了,带走!”那一脸凶相的刀疤壮汉高声斥了一声 后面几个男人赶忙上前,要把阿诚带走,老妇人阻止,结果被其中一人抬腿狠狠地踹了一脚,顿时被踹的人仰马翻,顾不上疼痛,又一轱辘爬起来拉住阿诚,小姑娘跑过去,哭着喊着阿婆。 阿诚见状,握紧拳头狠狠地朝那人面门甩了一拳。 那人不备,结结实实的吃住了,瞬间鼻血横流,面容扭曲,痛苦哀嚎,叫嚣着:“给我打!打死这个小兔崽子!” 旁边的人刚一动手,就在朝阿诚出手的瞬间,胳膊就被强大的外力停在了半空中。 那人一愣,手臂动弹不了半分。 陶行云紧紧地攥住大汉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捏,只见那人疼的呲牙咧嘴,面目狰狞。 温惟心中明白缘由,走上前去,最前面的刀疤大汉看见温惟走来,目光一亮。 温惟面色柔和,不见愠色,沉声道:“各位官爷,深更半夜出来办差,实在辛苦,孩子年少不懂事冲撞了各位,还请各位官爷大量饶他一次。”说着,温惟将阿诚挡在身后。 “说的轻巧,拒不从军者按律当诛,这龟孙又打伤我兄弟,这账怎么算?” 温惟耐着性子说了句:“既要算账,这事好说”。 她又看了眼呼兰,呼兰立马觉悟,立马从怀里掏出一锭亮晃晃的银元宝。 在场的几个大汉盯着呼兰手里的银子,目不斜视。 按现在物价,这一锭银子,够四口之家饱食终日足足用上两年。 刀疤大汉咧嘴一笑,赶紧上前接过银锭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又用牙咬了咬,就跟白日做梦发了大财一样。 确定是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其他几个大汉也赶紧上前,直愣愣地瞅着那人手里的银元宝,垂涎三尺。 温惟转身,看了看老妇人,问了一声,是否安好。 本以为那几个人拿了钱就此作罢,没想到还杵在原地不动。 温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奸笑着,气焰嚣张,咧着嘴道:“这银子算是清了伤我兄弟这笔账,一码归一码,这龟孙我还得带走,要不抓不够数,回去老子没法交差。” 说着,眼瞅着呼兰,脸上露出贪婪无耻的笑容,明摆着又要银子。 温惟慢步走到那男人的面前,再不复刚才的和颜悦色,脸色肃穆,怒目而视,隐隐透着凛凛凉气。 敛声一字一字地道:“人不能太贪婪,不满足的人啊,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刀疤男人一听,以为这个眼前身板削瘦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在叫板威胁自己,顿时放声大笑,道:“就你!” 说着,朝着温惟脸上来就是一巴掌,温惟眸光一动,一个闪身后退,轻巧的避开,粗大的手掌划过面门,只差一点点。 与此同时,温惟眼疾手快,一个反手,快准狠地抓住男人的两根手指,借巧力猛然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瞬间两根手指皮未破骨已裂,那男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手就不听使唤了,一阵钻心疼痛朝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而来。 呲牙咧嘴地抱着一只断指残废的手就是一阵狂叫:“给老子上!灭了他们!” 场面顿时一阵混乱,其余三人见状,不甘示弱,准备摩拳擦掌朝着温惟三人大打出手。 陶行云跟呼兰都是练家子,收拾这几个看似膀大腰圆实则没什么路数的大汉,小菜一碟,轻而易举,根本用不着温惟出手。 果然三两下之间,其余三人纷纷倒地,打的满院哀呼告饶。 温惟示意两人收手。 说着,扶着老妇人往屋里走去。 呼兰弯腰,伸手从疼的满头大汗刀疤男人的衣袖里,一把捞出刚才送出的银锭子。 “还不快滚!这银子给你们这帮恶吏,白瞎了!”呼兰面带憎恶,将还沾着大汉体温的银锭子又揣回怀里。 这时,院门外又忽传来一阵马蹄声,顺着声音,夜色中隐约能看见几个黑压压的身影从马上下来,看样子要打算进屋。 今晚真是不安生,走了又一帮,又来了一群。 陶行云踱步走上前,看看来者何人。 地上那几个大汉挣扎着爬起,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打算离开今晚这个倒霉之地,正在此时,刀疤男人用余光扫了一圈,看众人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又见温惟正搀着那老婆娘往屋里走,想起今晚自己受的恶气,人财两空不说,又断了两根手指,一时五内俱焚,怒气难抑。 愤怒冲动之下,伸手便从腰间悄悄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奋力向前一掷,利刀夹着冷光寒气,向温惟后脑勺径直飞去。 “少主!小心——”一旁的呼兰惊呼一声,目眦欲裂,再出手已经来不及。 温惟眼观鼻鼻关心,鹰觑鹘望,刚才就警觉到那个刀疤男人在身后鬼鬼祟祟,表情诡异。 果然,如自己所料,贼心不死! 就在刀子距温惟一臂之遥,温惟反射性地侧头躲避的一瞬间。 “叮——”地一声 飞刀并没有预想着冲自己而来,而是换了个方向斜飞了出去。 温惟低头,看到地上竟然躺着两把刀。 抬头望去,月光之下,一身着墨色暗纹长袍,身披银灰色貂裘大氅,腰间悬着香囊跟莹白玉佩的少年,簪星曳月,面如冠玉,立在离自己数丈远的地方。 身型英挺健硕,五官隽刻。 他望向自己,两个人登时四目相对。 毫无疑问,刚才出手相救的正是此人。 陶行云快步走到那刀疤壮汉的面前,看着眼前失手后瑟瑟发抖的男人,拔刀出鞘,长刀一挥,没有一丝犹豫。 “啊——”伴着一声与这原本寂静夜晚格格不入的撕心惨叫,一只手臂被硬生生的砍了下来,血柱喷溅而出。 几人见状,赶紧扶着人,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残臂,落荒而逃。 场面太血腥,温惟示意呼兰先让祖孙三人进屋。 自己则徐步走到那少年的面前,抬手作揖,表情和善。 “感谢少侠仗义,出手相助” 温惟向他真挚道谢。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声音低沉柔和,笑靥盈盈的温惟,幽幽道了句:“夜宿路过此地,举手之劳,公子客气” 温惟点头再次道谢。 这么一折腾,再继续留下来也是不方便,况且又来人借宿,随后唤了呼兰跟陶行云,向老妇人致谢辞别,临走时向老妇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三人刚走出门外,温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又折回屋内,对着正安慰着受了惊吓妹妹的阿诚说:“这几天我会居于京都官驿里,你若有意,可去寻我” 说完,将自己的通关金节塞到少年的手里,眼睛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放在桌子上的书,瞟了眼书里的几个字。 桌案上那一本掉了书皮的书——《捭阖术》。 转身快步而去,削瘦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阴森如海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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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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