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莫尘:“……” 叶莫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就是原本就决定假装出征,潜伏于京城,南木又何必对昭温胡扯说是因为自己才留下来的?只是为了强调他们两人的关系? 他只好第一时间赶回了丞相府,随口嘱咐了昭温此事必须严格保密。而后又好气又好笑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南木端端正正的坐在香案旁的小凳上,一副任凭数落的乖乖巧巧模样,与方才面对昭温霸道嚣张的模样全然不同,显然是刚才已经听到他走来的声音了。 叶莫尘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是一只老虎刻意伪装成了猫咪,尾巴学着猫咪的样子左右摇摆,却不记得自己额间还有个威风凛凛的王。 他到底是怎样才会喜欢上这个人的啊!!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太尉前日与我在书信中商议,是说您假意出征实则留在京城伺机而动,”叶莫尘看着一脸天真无辜的南木,无奈道,“京城里那几位奸细已然蠢蠢欲动准备谋反了,薛勇手下你我安排的那几个心腹尚未探清虚实底细,这么多的事务未做,太尉怎的跑到我这里来无所事事?” 南木站起身来,一双眸子因为不可置信而瞪大了些许,显得有些可怜:“莫尘!我们都,都这样那样了,你怎的还是唤我太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真切了,却平白多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叶莫尘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他觉得自己正在和一个身长八尺的幼龄小孩儿说话:“不是,你——” 什么这样那样啊?!为什么这人说话的语气这么……一言难尽?! 南木却没有等他说完。 他方才泡了整一壶的峨眉山茶只等着叶莫尘来饮,此时便拿起茶壶来,抬手便倒了一大杯的茶水,欢天喜地的送到叶莫尘面前:“莫尘,你来尝尝,我刚为你煮的茶。” 叶莫尘垂眸看着自己那旧窑的乌漆茶盅,满满的一杯水只消稍稍倾斜便可洒出,其上还飘荡着几片皱皱巴巴的茶叶。 他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整一盒的茶叶已然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被随意的放着,正对着红漆梅的茶盘,渍出一大滩水迹。 好嘛,他连这些茶叶有没有受潮都不需再问了。 叶莫尘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将南木手中的杯子接过,转身放在一旁的书桌上。 茶不是这么喝的好嘛!!怎么着也是个太尉,怎的连这都不知道!! 他这峨眉山茶,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得来的!! 他的眸子微微眯起,语气依旧温润清雅,却带着几分山雨欲来的咬牙切齿:“南木,你今日是要做什么?” 南木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叶莫尘严肃的模样,一只手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弱弱道:“莫尘,我只是想你了……你……” 叶莫尘深吸了一口气。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位不久前还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人此刻略显滑稽的对着自己讨巧卖乖装可怜了,忍无可忍的瞪了南木一眼,叶莫尘努力保持着风度翩翩的模样。 “你若是再用这种语气说话,勿怪我直接将你从房里赶出去。” 南木扁了扁嘴,还想继续,却见着叶莫尘的眼风扫来,登时不敢再装模作样。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的咳了一声,这才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好久没看到莫尘,想着玩闹一番,莫尘不要生气。” 叶莫尘面色未变:“太尉不妨说些实话。” 偷偷看了眼叶莫尘的表情,南木暗自估量着他恐怕是真的有些恼了,忙不迭道:“在下好容易来到莫尘的府上,莫尘却去到那皇宫里,在下,呃,在下恐怕莫尘车马劳顿,便想着给莫尘添些乐子,怎料适得其反了。” 他边说话边去拉叶莫尘的手,叶莫尘虽依旧冷着脸,却也没抵抗,由着他拽着坐在一旁的床沿上。 叶莫尘歪了歪头,看着南木:“所以,给我添些乐子的方式,便是学着陛下的样子说话?” 他先前虽是被南木惊到了,却也觉得他说话的语调颇为眼熟,此时南木自己将皇宫提出他才恍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奶声奶气的小皇帝吗?! 只是人家小皇帝圆头圆脑的模样,做这些动作自然惹人怜惜,至于南木…… 叶莫尘看了眼不怒自威煞气逼人的南木南太尉,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南木见着自己被叶莫尘拆穿,这才放弃了自圆其说:“莫尘对陛下实在是太好了些,陛下只要撒撒娇便什么都愿意顺着他。在下自然也想试一下……” 叶莫尘眨了眨眼睛。 他一向能言善辩,舌战群儒尚且不惧,却每每在南木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真的是…… “陛下才不过八岁有余,你与一个小孩子比较做什么?” 南木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被他严严实实的藏在床边夹缝中的书册,心道便是已然作古的人他都不爽,更何况是整日黏在自家莫尘身边的小皇帝。 叶莫尘抿了抿嘴唇。 他最先看到南木装作无知小孩的时候只觉不忍直视,猜出他这是因为小皇帝而吃醋则啼笑皆非,此时见到南木患得患失的模样,倒是真的有些心软了。 “许是我先前说的不够清楚,”叶莫尘坐在床沿,侧过头去看着南木,语气已然温和了下来,“最初你跑到我府上来,冒冒失失的说你喜欢我,我只以为你是在开玩笑,或者使什么阴谋诡计。” “然而善恶我自然还是拎的清的,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那气魄也是掩不住的。太尉为人光明磊落,我自然看得清晰。” “我原先想着,或许自己这一世便献与了天下苍生,却不曾想真的有人可以让我——”叶莫尘顿了顿,斟酌着想要找个合适的词汇,“辗转反侧。” “你真的已经很好了。” “不必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南木一言未发,看着冷静的很,只泛红的眼眶和起伏的胸膛显示出他现在不甚平静的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欺身上前,一口衔住叶莫尘的嘴唇,将他整个人都压在床上。 叶莫尘:“!!” 这南木就像自家院落外那只见了骨头的猎犬般又舔又咬,他的朝服尚未来得及更换就被压的皱皱巴巴,整个人都在窒息的边缘徘徊。 良久。 叶莫尘好容易推开南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方才到底是为什么心软了啊!! 南木垂眸,深深的望着他。待到叶莫尘缓过来,便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莫尘……你知道,我是谁吗?”
第62章 前尘往事 “莫尘……你知道,我是谁吗?” 叶莫尘微微一愣。 他早便觉着南木对自己的感情太过迅速也太过浓烈了,只是在他明白这情感并非作假之后就刻意的将这事抛之脑后,不再费心去思索了。 此时听到南木这话,他们先前恐怕的确是相熟——或者至少是认识的。 叶莫尘向来自诩记性极佳,此时绞尽脑汁想要在记忆里找出南木的影子来,却是搜寻了许久也一无所获。 他只好摇了摇头,坦诚道:“真的不记得了。” 南木垂下眸子去,表情似乎有些落寞,然而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扬起唇来微微笑道:“莫尘不记得我也实属正常。” “当年天下纷争四起,正是先帝平定中原的前夕,叶家为响应先帝,举家自洛阳迁往成都巴蜀地,”南木道,“那年,莫尘不过七岁有余,与现今的圣上一般大小。” 叶莫尘点了点头。 那时他的父亲与两个哥哥都还在人世,因着年纪尚小,他算是家中最受宠的那个。 现在想来,那大概也是他少有的阖家团圆的时间了。 “因为途中匪乱颇多,为了存留实力,叶家选择自淮北绕路前行,”南木的眸子里带了些回忆的暗淡色彩,继续说道,“我便是在淮北遇到莫尘的。” 那时他不过是个行将饿死的乞儿,踉跄走在破烂泥泞的街头,因着饿的两眼昏花,险些撞在飞奔的马匹上。 那马蹄离他不过几尺的距离,只需再一步他便会被踩的血肉模糊。 是叶莫尘救了他。 脆生生的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口闭口便是小大人似的诗词章句,一身雪白的裘衣胜雪,却不忌讳用手帕擦去他脏兮兮的脸上的鲜血。 说也奇怪,他如今回想起来,遇到叶莫尘之前的记忆都已经支离破碎,无论如何都难以拼成齐整的一块儿,然而在这之后的每一段儿回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似乎便只是发生在昨日。 就好像,是在遇到叶莫尘之后,他才真正的开始在这人世间生活。 叶莫尘听着南木的话,一时间有些难过。 他自然是记得那次淮中一行的,只是他沿途好心救下的可怜乞儿怎的也有十好几个,他早也不记得到底都救了谁,又是怎么救下来的。 那年兵荒马乱,饿殍遍野,若是刻意行善怕是他们的粮草连一天都撑不到,因此他也只能力所能及的救助些无辜的小孩,而后再将他们打包送到军营之中,也算为他们谋一个出路。 叶莫尘迟疑了片刻,见着南木期望的眸子,犹豫着开口道:“你的名字……南木,是我取的吧?” 南木眼前一亮,叶莫尘最终想起他的欣喜让他开心的咧开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莫尘你想起来了?” 叶莫尘默然。 他倒真不是想起了南木,只是他记得他那年正是倾心于诗经的时候,似乎还为每一个被他救起的孩子都起了诗经中的姓名,想来南木也不例外。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这句虽是嫁娶之词,却蕴含祈福之意,既是如此,你便叫做南木了,愿你此生安康幸福,”南木的目光温和而柔软,他看着叶莫尘,语气认真而怀念,“这是你当时说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叶莫尘仰躺在床上,看着南木的眼睛,咬了咬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话的确像是曾经的自己会说得出口的,只是—— 他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南木将下巴搁在叶莫尘的肩膀上,一张脸埋在他墨色的长发之中,嗅着他带着浅浅墨韵的紫檀香气,闷闷道:“当年你将我救起后,我便作为打杂跟随着大军北征,后来便留在了边疆,一步步走到现在。” “我当时一心想着报恩,却只知救我之人是叶家的小公子,后来才打听到叶家已经……只有叶小公子一人尚在京城。” 叶莫尘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我当时便想着,一定要到这京城来为小公子撑腰,偿还叶小公子当年的恩情。” 他当年便是在听闻叶家覆灭之事后,用匕首刺破了自己的脸颊,硬生生的划出一道可怖的伤疤来。 也是因为想着为叶莫尘报仇,才会拼了命的杀敌,甚至只身闯进匈奴的大本营中,大概有好几次都命悬一线,却因此攒下军功,节节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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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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