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娘亲不怪你。”她把嗓音放温柔,摸了摸烟雨的头,“今儿要早睡,明日高高兴兴地玩儿去。” 烟雨看着娘亲温柔的眼神,觉得安心了许多,这才同青缇一道进了卧房不提。 到了第二日清晨,果有小轿来接烟雨,到了西府门前,两辆华丽马车挨在一处停着,头前一辆制式华丽,后一辆车窗坠了琉璃珠做的帘子,这一时掀了一半儿,顾瑁的面庞像是春日梨花一般美丽,正趴在车窗上向她招手。 烟雨向她眨了眨眼睛笑,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向西府望过去。 小舅舅这会儿在做什么呢?伤势将将好了些,应当不会即刻就去上朝去吧? 她心里的怅惘一闪而过,重新拾掇了心绪,规规矩矩地走到太主娘娘的马车前,行了个礼。 “孩儿拜见太主娘娘。” 随车的老嬷嬷打了一半儿帐帘儿,梁太主温慈的面庞露出来,她笑着叫烟雨起身,“好孩子,今儿拾掇地真好看。”她同身边的老嬷嬷逗趣儿,“果然人老了,就爱看鲜鲜亮亮的小美人儿,可爱极了。” 太主娘娘笑起来,每一根皱纹都是温柔的,烟雨觉得她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可爱的小美人儿。 “爱笑人有万古青春。”烟雨赧然地说,“瑁姐姐同孩儿可爱,您就是可爱的祖宗……” 小姑娘的嗓音轻软,她有一双纯质的眼睛,望着人时,无端令人信服。 太主娘娘笑起来,像是海棠花儿落在了眼眉,依稀瞧出了几分少女时期的盛容。 “你听听,这孩子比蜜还甜,可真叫人疼!”许是这样的可爱小美人儿惹起了她的一些回忆,眸色愈发温柔了,“快去吧,瑁儿等你等的心急,你两个凑一处才有趣儿。” 烟雨应了一声,这便上了顾瑁的马车。 顾瑁的马车像个小屋子,软塌书案、布偶娃娃小香炉样样皆有,她引着烟雨坐下,丢给她一个软枕抱着,才笑着说,“从前儿小的时候常出远门,马车就像第二个家一样。” 烟雨很喜欢这样的陈设,弯着眼眉说道,“我同你不一样,娘亲不怎么叫我出门,山房里只有一抬小轿子,长年累月地不动弹,都快被虫子蛀坏了。”
马车慢慢地走起来,出了府门上了官道便飞驰起来,烟雨觉得很新鲜,双手扒在窗子上向外看。 顾瑁就挤在了一旁,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咱们今日去的,是琅琊公主在狮子岭的别业,坐马车大约要走一个多时辰。” 烟雨瞧着马车后绵延的护卫车队,呀了一声,“这么说来,今晚要很晚才能回来了?” 顾瑁兴奋地点点头,“说不得不回来了呢!那边有温泉宫,咱们去泡一泡。”她见烟雨就着窗子向外看,又道,“东府的太太姑娘在后头呢,她们从东门坐车出来,汇在了车队里。” 烟雨哦了一声,缩回了脑袋。 顾瑁知道她不爱见东府的那些人,这便也陪着她在车子里睡了一时,再醒来时,窗外变了光景,大片大片的绿映入眼帘,再行一会儿,眼前突然开阔起来,烟雨瞧见了一座粉墙围砌的小园林,那门秀雅,上方探出几枝花儿来。 烟雨有些好奇,“这儿可是公主别业的后院儿?” 顾瑁一知半解,问起身边的侍女饮溪,“你不是打听了这回飞英花会的一切相关么?来说说。” 饮溪一身灵通正等着姑娘来问,此时来了精神,仔仔细细地回话。 “回姑娘的话,这里叫做青藜园,乃是内阁次辅盛大人安葬亲眷的墓园。” 顾瑁一听是程务青的继父,这便倒竖了眉,呸了一声儿,“晦气。这样好的地界,竟被他占去做墓园,朝廷真该查一查他的账目清白不清白。” 烟雨不言声,悄悄向一闪而过的那片墓园望了望,只觉得心里莫名起了怅然。 饮溪继续道,“奴婢听说,盛大人至孝,每一月都会来这里小住数日。” 顾瑁不耐烦听这等事,嗤之以鼻,“修个这般大的墓园,显得世上就他一个大孝子似的,指不定在里头干什么坏事呢!” 两个小姑娘并头说着话,没过一时马车便停了下来,外头有齐齐的跪拜声,口呼着太主金安。 烟雨在马车里惴惴不安。 平日里只知道太主娘娘贵为大长公主,是陛下的姑母,可当真到了这样的地界,真切地见着了皇家的威仪,那等感觉也不一样。 马车慢慢儿驶进了园子,从窗上的珠帘望出去,开阔的一片山野,竟似有农田沃野,其间还有农夫正耕作。 再沿着道路走了许久,才看到浅溪碧水,亭台楼阁,一派江南气象。 马车在停靠着碧舸小舟的湖岸边停下,顾瑁先下,回身又向烟雨伸出手去,“咱俩手牵着手走。”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能有人同她一直在一起,这多么令人安心啊。 烟雨心里感激着,牵着她的手下了车,周遭的仆妇便围簇了上来,拥着她们往正厅去了。 那正厅建在水的正中心,四周伸出去四条木质的小路去,梁太主领着顾瑁和烟雨,后头又跟着东府的顾珑与顾琢,径自进了水榭。 那琅琊公主梁冰衔只得十八岁,生了一张娇俏的小圆脸,她见梁太主来了,这便热情地迎了上去,口中唤着姑奶奶,将梁太主奉上了主位。 “闻听着姑奶奶要带着府里的姑娘来,侄孙女儿委实高兴,那厢已然为您备下了卧房,一时开了席,您若了玩累了,便去歇息。” 太主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将顾瑁并几个人都唤了过来,向着琅琊公主道,“这些孩子都是我的重孙儿,有姑娘家的有儿子家的,就想来参加你这飞英花会,我也稀罕,跟着过来瞧瞧吧。” 琅琊公主虽才十八岁,比这些女孩子们大不了多少,但因着梁太主的缘由,理所当然地升了一辈儿,这会儿不得不端出了长辈的样子,笑着同这些女孩子们寒暄了几句。 琅琊公主身为当今天子顶顶小的女儿,最是个恣意的性情,她一一打量过去,另外三个顾姓女孩子虽都是清丽的美人儿,可那个叫做盛烟雨的女孩子,却委实漂亮的惊魂。 她于是佯装无意地问起她,“这个小姑娘倒不姓顾。” 烟雨心里一沉,还未及回答,便听太主在一旁道,“她是府里四姑奶奶的女儿。” 琅琊公主哦了一声,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又状似闲适地叫姑娘们坐下,问道,“侄孙女儿听闻宁表哥有几日未上朝了,可是家里有事?” 梁太主笑了笑。 他那陛下侄子同她明里暗里说过好几回,想叫阿虞尚琅琊公主,可惜阿虞无意尚主,断然拒绝,其后琅琊公主一直未出降,今日她又主动问及问起阿虞来,看来眼下还抱着这个念头。 她道的确如此,“那孩子近来处理府中要务,同陛下告了几日假。” 她见琅琊公主还有些跃跃欲试的眼神,生怕她又缠着自己问个不停,于是清咳了一声儿道,“这会儿日头还没上中天,我且去眯一会儿。” 于是水榭众人恭送了了太主。 琅琊公主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便将审视地目光落在了顾家的四个姑娘身上。 她叫顾琢和顾珑先退下,只留下了顾瑁同烟雨,和颜悦色地赏了她二人一人一个玛瑙镯子。 顾瑁和烟雨不免心里惴惴不安,叩谢了公主之后,便听琅琊公主掩了口笑,“娘亲舅大,外甥女儿一定比侄女更亲舅舅——我问你们,你们宁舅舅今儿有没有说来?” 冷不防地说起小舅舅,烟雨只觉得忐忑,顾瑁胆子更大一些,回公主的话道,“也许会来吧。您寻宁舅舅有事么?” 琅琊公主唇畔现出了一个浅笑窝,她笑着说无事,又道,“今儿飞英花会,我多看顾你们俩一些。” 见两个小姑娘眼神里有些讶异,这位琅琊公主梁冰衔赧然一笑,拿纤手抚了抚鬓发,笑向她们。 “权当是,未来舅母对你们的爱护。”
第32章 .青山有思我这一天都不会快活了!…… 十八岁的公主,正是最骄傲恣意的年纪,只要心悦的那个人没对她亲口说一句不愿意,那便不算。 她年前一直在山中小住,这段时日回了金陵,便要开始计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中间人传话总归是隔了一层,她是公主,没有盲婚哑嫁这一说,母后不是说了,天底下的好男儿,任她挑选,总能选到合心意的。 尚了公主便要舍了前途,顾以宁才入了阁,自是不能放弃大好前程,故而不愿尚主也是情有可原。 座下两个小姑娘乖乖巧巧地坐着,秉承着爱屋及乌的态度,琅琊公主粱冰衔扑哧一笑,向着身边的宫娥道了一声有趣儿,“你瞧这俩孩子挂了脸,可是听不得说笑?” 公主身边儿的宫娥笑着凑趣儿,“您惯是爱说笑,姑娘不了解您的脾气,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也是有的。指不定二位姑娘是听您要多看顾她们一些,心里高兴说不出呢。” 顾瑁手里抓着只玛瑙镯子,心下只觉得不屑,她是有礼貌的姑娘,听得公主身边的宫娥为她俩解围,这便接了话头儿,笑着说道:“正是如此。有了殿下的话,一时我同烟雨妹妹便能光明正大地少喝些酒了。” 琅琊公主听顾瑁不接她那一句未来舅母的茬,面上就有点不自然起来。 “飞英花会上的酒不过是添个意趣,哪里真能灌醉人?” 她觉得乏味起来,瞥了一眼坐在顾瑁身边儿不吭声的烟雨,心下有了些好奇,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瞧她发髻上别了一只淡黄色的小小鸭梨,只有大拇指丁大小,却精致的连梨子上头的细小黑点都瞧得见,登时来了兴趣,“你那鸭梨倒是可爱,拿来给我瞧瞧。” 烟雨的心这一时正失魂落魄的,乍听得公主问话,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小鸭梨,面上就有些迟疑。 公主哪里瞧不出她的迟疑,唇畔的笑意就更浓了。 顾瑁就着急起来,烟雨的小鸭梨和她头上的甜樱桃是一对儿,若是公主瞧上拿去了,那她们还怎么做水果小姊妹? “殿下看我的头上,是有两瓣绿叶子的甜樱桃,都是烟雨的制艺。”她低下头展示给公主看,妄图岔开话题去,“您若喜欢,下回再见面,给您也带一个来。” 琅琊公主恣意惯了,别人越不情愿的,她就越想要,此时见顾瑁打岔,烟雨迟疑,愈发惹出了她的好胜之心。 “快拿来。”她抬起了手指过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 烟雨在心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将小鸭梨取下,递在了公主的手上。 琅琊公主接过小鸭梨,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意得之色,叫宫娥为她戴在了发髻上,又叫人捧来了铜镜,自顾自照了一番。 “平日里总戴那些个珠钗,乍一换个花样,倒显出了几分可爱。”她对着镜子歪歪头,显是十分喜爱得样子,又向顾瑁伸出手去,“来,你那个甜樱桃也拿来给我戴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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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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