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梁帆悬望了望那山门前一众静默的贵女,再瞧了瞧自家皇姐的脸色,这便拿手肘捣了捣她的肩膀,讥笑她。 “行了行了,皇姐的眼睛都快长到马车里去了。”他同琅琊公主一奶同胞,揶揄起来毫不留情,“他方才同我说了,嗯十三个字,同你一句都没有,这般看来,我嫁给他的概率都比你大!” 琅琊公主正是满心失落的时候,听见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这般嘲讽她,直气的把头上的簪子一拔,指着他叫他站住。 “你过来,信不信我扎死你。”她气的直数落,手里的簪子砸过来,落在梁帆悬的脚边,一声脆响,“你今儿就是来气我的吧?啊?你气死我你能有什么好处?” 这一头琅琊公主气的险些要清理门户,那一头山门下的贵女们却都默默望着远去的车队,良久才互相看看,似乎都觉察出来旁人在想什么。 人人都听闻金陵顾家的六公子,也就是今日这位新晋阁臣瑶阶玉树,温其如玉,今日一见,其人比传闻中,还要清俊颀秀许多。 丹阳侯家里的三姑娘齐云梭往乖巧站着的程知幼那里看去,便寒暄问起来:“……是妹妹家老爷亲自来接?” 程知幼点了点头,到底才十二岁,眉宇间还有些忐忑。 “爹爹一向都不会晚,也不知道今日怎么了。” 齐云梭便安慰她,“许是进山的车多,耽搁了也说不得。”她有些艳羡地说道,“咱们这样的门第,姑娘少爷出门哪个没有十个八个仆从跟着,能亲自送女儿出门的,可真不多见,妹妹的父亲待你可真好啊。” 程知幼闻言也深以为是,她笑着说道:“我家姊妹三个,爹爹最是疼爱我,夏天怕我晒着,冬天怕我冻到,比我娘亲还要细心几分。” 二人说着话儿,那一头就有一辆马车往山门前来了,车上跃下来一位短打男子,正是盛实庭的长随盛适,道了一句姑娘好,这便请程知幼上车了。 程知幼见是盛适来接,心中自是有一番疑惑不提。 而那出狮子岭的官道上,梁太主的马车车队正驰骋,第一辆马车里便传来了几声碎语。 梁太主望着在车中窗下安坐的孙儿,便有些奇怪。 自家孙儿的性子她最了解,他等闲不同人寒暄,今日却很稀奇,竟主动下了车,同魏王和公主寒暄了几句。 她于是便问起来,“可是局势起了变化?”她虽年纪大了,可政治敏感度缺不低,放低了声音,“陛下属意魏王这小子?” 春日的光从窗里错落而下,随着驰骋的速度微微闪烁,顾以宁的侧脸在这样错落的日光下,显得眉眼有几分暖意。 “无论是谁承继大统,孙儿都不会刻意结交。”他抬眼看过去,眸色安宁,“祖母安心。” 梁太主只是出于疑虑,随口一问,听孙儿从容的语调,便舒缓下来,同他闲话着。 “我年纪大了,本不爱出门赴宴,尤其是这年轻人的飞英花会。只是眼下瑁儿大了,要相看人家,又应承了烟雨的娘亲,也为她的亲事操操心,这才出来交际。好在我这一张老脸倒也有些薄面,打马吊听戏时,倒有几家的夫人太太过来问询。” 老人家自顾自说着话,原也没指望自家孙儿能认真听,只是说话间隙停了停,却见自家孙儿半倚在窗下,正认真地听着,她便来了几分闲谈的精神。 “咱家瑁儿不必愁,烟雨那孩子却着实让我费心,好在她年纪还小,慢慢相看,总能相看到中意的。”她提起魏王来,“那孩子昨儿今晨还来拜会我,比他那个姐姐还要细心几分。” 顾以宁垂下了眼睫,指节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一敲,发出了沉沉的两声响。 狮子岭距离金陵颇远,行至挹江门外时,太主娘娘便坐的有些累了,看着城门外有歇脚的凉棚,这便要下来走走。 这时辰正是午后,门前并没有太多的行路人,梁太主一踏下马车,顾瑁就瞧见了,提着裙子便来搀她,撒着娇地陪着梁太主往周边转一转去了。 烟雨也坐累了,这会儿见顾瑁一溜烟儿地去服侍太主,这便也慢慢下了车,往凉棚下坐了。 横竖闲着也是无事,烟雨就将那小发饰拿出来在桌上瞧,好在琅琊公主虽抢走了,倒也很是爱惜,没什么破损之处。 烟雨瞧着很高兴,忽听见那凉棚的主家正在叫卖酒酿小元宵,浓郁的香味飘了过来。 那主人笑着问烟雨,“姑娘可要来一碗?小人家的小元宵同别家不一样,不仅有小元宵,还有枸杞、赤豆、藕粉、红枣,若是入了秋,还能有桂花……” 烟雨笑着应承,“……若是有桂花糖芋苗最好了,可惜秋天还早呢。”于是吩咐主家为她盛上一碗,又嘱咐不要搁枸杞和藕粉。 她往太主娘娘的马车上望了一眼,小舅舅没下来呀,这会儿会不会也想吃一碗儿小元宵? 想到这儿,烟雨就觉得心在腔子里上下左右地乱跳,她鼓起了勇气,往马车那里去,悄悄扒在车门处,向里一望。 只是这一眼望过去,一下子就撞上了一双明澈的眼眸,小舅舅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却又往下移了几分,落在她手里捏着的那枚淡黄小鸭梨的发饰上。 烟雨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小鸭梨,呀了一声,连忙把发饰攥进了手心,藏在了背后。 她缓了缓心神,忐忑地问他:“小舅舅,我给您买一碗酒酿小元宵吧……” 小姑娘的声音温软,带着些许的不安,顾以宁的视线从她匆忙躲起来的手那里收回来,垂下了眼睫,一时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烟雨高兴起来,回身吩咐主家:“再做一碗……” 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身问他,“您要加红枣么?” 顾以宁慢慢抬起眼睫,嗯了一声。 烟雨又问,“要枸杞么?养生的……” 顾以宁的视线望住了烟雨的眼睛,眼睛里慢慢浮泛起些微的笑意。 他说好。 烟雨吩咐完店家,没来由地有点儿紧张,一张小脸在门外躲了一半儿,只露出两只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霎了一霎。 “要糖么?” 顾以宁笑了一下,“不要糖,要醋。”
第39章 .星星微酸我不是坏小子,我是好大人。…… 酒酿小元宵里加醋? 烟雨拧着眉头想象了一下,酒酿小元宵里撒一把糖,软糯里就多了清甜,可若是放些醋进去,那个酸味真不敢想象。 她纠结地望住了小舅舅。 顾以宁坐在窗下,执书卷的手搁在桌案上,竹宣纸的光洁流淌在他的指尖,像是收敛寒意的冰凌。 烟雨想了想,揣度着问道,“……小舅舅,您是不是爱吃酸啊?我娘亲说,酒酿若是煮的久了,就会酸酸的——不用特意放醋的。” 她说话的时候很认真,显是细细地考量过,“水开下小元宵,,浮起来之后再下酒酿,这时候盛出来的话,就不会酸。” 顾以宁展眉,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烟雨闻言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放醋的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看来一定要动脑筋想办法啊。 她当下就有些雀跃了,转身同那茶厮掌柜吩咐,“有一碗的酒酿要煮的久一些,最好是煮到酸酸的。”
店家爽利地应了一声,烟雨便百无聊赖地坐着等,青缇陪着姑娘,捧着腮同她轻声闲谈:“……一时进了山房,姑奶奶若问起来,您可别露怯——被姑奶奶察觉了,又要难过了。” 烟雨嗯了一声,那声线轻轻杳杳的,“我近来总惹麻烦,少让娘亲知道一宗是一宗……”她想起昨夜的事,仍觉得心有余悸,“我怕得要命,好在有小舅舅……” 女儿家的心事不好宣诸于口,烟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惊惧一点一点爬进她的眼底,直叫青缇看了心疼。 “是奴婢的不好,叫您在廊下坐着也不陪着您……”她拭泪,后怕极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烟雨至此都还不知道,昨夜那个骗她的人是谁,只捂了耳朵不想听。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我这都两回了。”烟雨拧着眉头,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再叫人给骗了。” 青缇点着头赞同,“那一位魏王殿下就很磊落……” 烟雨没有言声,只将视线望向了咕噜咕噜正滚着小元宵的小锅。 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又叮嘱了一声儿:“酒酿要煮的久一些,才酸。” 店家笑着应承着,盛了一碗出来,青缇想去接,却叫自家姑娘给劫胡了。 “您仔细烫!”青缇有点着急地跟在姑娘后头说了一句,烟雨却小心翼翼地掐着小碗的沿儿,极其仔细地上了马车。 路边的简陋茶肆,是断没有托盘托着的,将将盛出来的小元宵烫极了,烟雨只走了半程便觉得手指尖像烤熟了一样。 正低着头忍着烫,眼前却多了一只手,接过了汤碗,放在了桌案上。 烟雨的指尖旋即捏上了自己的耳朵,搓了一搓。 再抬眼,那碗小元宵已然摆在了桌案上,小舅舅瞧着她,眼眸里有浅浅的关切。 烟雨有点赧然,“酒酿在锅里滚了三滚子,一定很酸很酸。” 她的双手还摆在耳朵边儿,像个可爱的小兔子,拿大而圆的眼睛望着他,“您尝一尝,可别酸倒了牙。” 顾以宁嗯了一声,轻抬手,将她的手指从耳朵上拿了下来,往她的手心递了一块冰冰凉的物事。 一霎冰清水冷在烟雨的手心里转旋,慢慢挪腾在指尖,那热烫的指腹登时便冰凉下来了。 烟雨好奇地低头看,一枚小小的玉雕,又是小玉兔捣药。 她以指尖摩梭着小玉兔,喜欢极了,“又是一枚小玉兔!上次是木刻的,这回也是您自己刻的么?” 顾以宁微微颔首,退回了桌案坐下, “术业有专攻,玉雕可不是一件易事。”他坦然,“我不会。” 玉兔在烟雨的指尖渐渐生了暖意,她觉出了一点子的开心,坐在了小舅舅的对面,请他尝一尝,“您是一向爱嗜酸么?” 顾以宁说不是, “只有今日爱酸,”他的嗓音里带了些许的自嘲,见烟雨正望着他,这便垂下眼睫,执起调羹,舀了勺沿一点,凉了凉浅尝一口。“不够酸。” 他闲闲一句,眼眉上染了层和煦。 烟雨有些讶然,这一碗酒酿煮了这么久,也没有放糖,一股酸味儿氤氲,可小舅舅竟然还觉得不够酸。 她疑惑地看了看这碗煮了很久的小元宵,极其自然顺手地拿起调羹,放在嘴巴里品咂了一下。 “不好吃……”这已经不是计较酸不酸的时候了,是完完全全地不好吃,烟雨皱着眉头搁下汤匙,却在下一刻惊了一惊。 她好像极其自然地拿起了小舅舅的调羹,然后放进了嘴巴里。 这不是同小舅舅碰到了么?小舅舅会不会觉得她不得体,竟然用旁人的调羹,可是小舅舅不是外人啊,是她喜欢的人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