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着地上的血迹道,“此二人都受了伤,应当在洞里行不远,为了保全簌簌姑娘的性命,卑职等人不敢擅动。” 顾南音往山洞前走近了几步,察看了一时,问道:“六公子可有计策?” 吴运水回禀道:“三法司集议,公子还要一时才能赶来,叫咱们先行守着。” 其余的话,吴运水没敢说:公子不叫姑娘知晓此事,可眼下姑娘还跟着来了,他还不知该如何交待。 烟雨望着那黑洞洞的洞口,只觉幽深可怖,她咽了咽口水,先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扔进去,听着那石头发出碰撞的声音,回声传过来,遥远而飘渺。 地上的血迹触痛了烟雨的心,她趴在洞口,试探着往里头喊过去。 “簌簌,是我,我是濛濛——” 她稚柔的嗓音传过去,再慢悠悠地传回来,好似落入了沉静的湖面,波澜不兴。 顾南音思忖一时,向吴运水道:“可有人进去过?” 吴运水低声道:“有一列护卫进去了,中间有一道极为狭窄的地处,护卫个个人高马大,无一可通行。” 顾南音立时便推断出了里面的情形,“这么说来,劫持簌簌之人必定是个身材瘦小的男子。” 吴运水点头:“此人声音虚弱,显是也受了重伤,倘或不是怕他伤害簌簌姑娘,卑职可用炸药炸开洞口——” 顾南音打定了主意,叫人拿来匕首,吩咐道:“你们派一队人随着我,我进去探看。” 吴运水大惊失色,摇头拒绝:“姑奶奶万万不可涉险。” 烟雨却在一边默默地走过来,像是生怕娘亲拒绝似的,低低说:“簌簌见了我才会安心,我进去,我不走近,只劝劝他——他不是要藏宝图么?我骗骗他。” 顾南音不假思索,立时便要拒绝,忽听得里头传来喊声:“濛濛小儿,拿藏宝图来换,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烟雨闻声,看看顾南音,眼睛里便湿润了。 “娘亲让我去吧,我看看簌簌……” 顾南音一时犯了难。 簌簌是濛濛生母最为亲密之人,又曾寸步不离地照看濛濛,这一行若无事还好,倘或出了事,便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她主意打定,也不多言,做主命吴运水为她娘两个腰上系了绳索,一人袖袋里藏了一把匕首,自己举了火把打头阵,领着濛濛弯身进了山洞。 身后的护卫只有几名,不能放太多人,不然在山洞里不好回转身。 一路往山洞里走,不多时便到了那一个极为狭窄之处,众人被阻隔在了这里。 在那狭窄处视线看不见的地方,里头的人看到了火光,立刻便叫嚣起来,“可是拿藏宝图来了?” 顾南音低低说了一声是,里头又传来一声微弱的唤,像是大梦初醒后的呓语,“姑娘?” 烟雨听着这一声又陌生又熟悉的唤,只觉得心底最深处的念想似乎被唤起了,她急急应了一声是,“簌簌,我来接你回家!” 簌簌的声音像是醒了过来,虚弱的声音高起来,带了哭腔,“姑娘奴婢在这儿,你别怕,这人就是个夯货,不敢伤害我!” “这一时我全身无力,待我起了身,杀他爹的!” 顾南音闻言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泪流满面,握紧了拳头,这便扶住了女儿的肩。 簌簌的声音刚落下,便有一纪拳头捶肉的闷声,顾南音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声音,她心一凛,想从狭窄处挤过去,却因不得法,一时卡住。 烟雨这一时牙关紧咬,直觉全身的气血充在头顶,使她全身发抖。 她一霎将娘亲从狭窄处拉回来,接着动作敏捷地挤过狭窄处,霎时消失在拐角处。 顾南音直吓得魂飞魄散,慌地捂住了嘴。 烟雨踏进了黑暗里,眼前的情景令她恐惧。 那人身形矮小,像是个侏儒一般,他凶恶的面庞丑陋不堪,带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烟雨。 而他的怀里被挟持的那个瘦小的女子,浑身都是血,半边瘢痕的面庞上双目微张,看着烟雨流下了眼泪。 她却在笑,“小小姐长这么大了,姑娘泉下有知,该有多高兴啊……” 烟雨看着她熟悉而亲切的眼眸,视线落在她瘢痕累累的脖颈面庞,剜心的疼痛袭来,她颤抖地走近了一些。 “求你别伤害她,我带了藏宝图……” 那人却将手里的刀向簌簌压了几分,簌簌的脖颈上立时便渗出血来。 簌簌见了烟雨,整个人都像是精神抖擞起来,淬了一口,狠道:“不要求他!姑娘就是被他哥哥一刀一刀给捅死的!” 烟雨闻言,头皮发麻,直觉得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闭了闭眼,慢慢近前,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羊皮图,只抽出一半。 “你放开她,我给你图……” 她脚下颤抖着,那人似乎心动了,手上松了几分,烟雨慢慢靠近,“我是广陵严家的孙女,家里趁亿万财宝,只要你放了她,这藏宝图就是你的……” 簌簌觉察到脖颈处的松动,手肘不动声色地一抬,撞在了那人的胸口,再一个翻身将那人压在身下,两人缠斗在一起。 烟雨见状发了狠,一个箭步冲过去,抽出匕首瞅准了那人的肩背,死命地扎进去,那人吃痛,停止了同簌簌的厮打。 簌簌却咬着牙,一把将此人肩上的匕首□□,再扎一刀,旋即又□□,照着他的心口,想再扎下去。 就在这当口,双手带血的烟雨抱住了簌簌,颤抖着说:“簌簌,不要杀他。” 簌簌已然杀红了眼,意图挣扎出烟雨的擎制,“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烟雨哭着要她冷静,指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山匪,哭道:“留着他作证,我要去为姆妈,为我严家讨个公道!” 簌簌的理智一寸一寸回还,她的眼前闪过姑娘临死前的挣扎和痛苦,手里的匕首一瞬掉落。 烟雨一把将簌簌搂住了,两个浑身是血的姑娘,抱头痛哭起来。
第99章 .七月飞雪我长大了,背你出去。…… 耳边响起敲击山石之声,烟雨将簌簌扶起,看着她瘢痕遍布的面颊上,血和泪糊成一片。 她疲累的眼眸里闪着喜悦,只摸着烟雨的面颊喃喃说着话。 “……您长大了,和姑娘生的一模一样——”她落着泪,眸色闪动着,模糊着视线,“手疼吗,奴婢背您出去,奴婢有劲儿……” 烟雨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抓住了簌簌的手,使劲儿地摇着头。 “不要你背,我长大了,我背你出去。” 她站起身,用尽力气将簌簌扶起来,俯下身,将簌簌负在身上。 簌簌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好瘦弱啊,这些年该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烟雨负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流,一步一步地走到方才狭窄处,娘亲正奋力去砸两边的山壁,见烟雨负着簌簌而来,一把砸开旁边摇摇欲坠的山石,将两人扶了出来。 顾南音想接过簌簌,可烟雨却摇摇头,先是吩咐护卫道,“去将里头那人抬去治伤。务必看好他。”她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娘亲,让我来背背簌簌吧,她太苦了……” 顾南音对女儿的话无有不应,一路在侧旁扶着往外走。 外头的天亮了,可却落起雨来。乍见光明,簌簌的眼睛本就有疾,一时便被刺的睁不开来,顾南音见状,忙用手为她遮住了脸。 烟雨负着她,雨水落下来,将娘三个笼在雨雾里,她忽然觉得心里无比的舒爽,顿足。 “姆妈,下雨了啊……” 顾南音知道她想生身母亲了,这便轻轻叹了一口气,护着烟雨和簌簌,一路奔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簌簌便陷入了昏迷。 她这几日关在冰窖里,身上不仅旧疾发作,新的鞭伤更是引起了高热,方才更是因被过山鹰劫持,耗尽了心神,此时在烟雨身边,卸了一口气,便昏迷不醒了。 她昏迷时,像是不停地做着噩梦,时不时把自己蜷缩成婴儿一般,哭着喊着姑娘。 烟雨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心疼地直抹眼泪,顾南音心急如焚,吩咐车把式将马车来快些。 进了老宅,裴老夫人在门前焦急地等着,看到簌簌的样子,直抹着泪哭,陪着送到了卧房。 顾南音最为忙碌,忙叫人去请屠香茶,又叫人为簌簌准备热水等物。 烟雨便一直陪着簌簌,屠香茶没过一时便赶来了,为簌簌检查了伤势,只将她的衣物除下,在场的顾南音、裴氏还有烟雨,都不由地落下了泪。 簌簌这些年是吃了多少苦啊…… 瘦骨嶙峋的身子上,满是烧伤后的瘢痕,胸前更是有五道触目惊心的旧刀痕,屠香茶叹着气说道:“生受了这么多刀伤,竟能活下来,当真是命大。” 裴氏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直哭的晕厥过去,顾南音忙叫人把老夫人扶下去歇息,只和烟雨一道儿守着她。 屠香茶为簌簌治了伤,又命人去为她熬煮药汤,这才道:“……不必担心,这些鞭伤同她从前的伤相比,不算什么。” 烟雨这才放下心来,只在簌簌旁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到了晚间,簌簌终于醒了过来。 她是个性情万分坚毅之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向顾南音磕了头,跪谢道:“夫人,是您救了我家小小姐么?奴婢替我家姑娘给您磕头了。” 她咚咚地磕头,烟雨拦都拦不住,顾南音忙去扶她,裴老夫人却又进来了,簌簌见到了裴老夫人,登时双眼瞪大,良久才哇的哭出声来,扑向了裴老夫人,跪在地上抱住了她。 “夫人,夫人,您还活着,我找了您两年啊……山东,河南,我一直在找您……”她哭的快要昏厥过去了,直将裴老夫人心疼的泪流满面。 “孩子,好孩子……你能想着为姑娘报仇,可苦了你了……”裴老夫人这九年来,独自一人在山东的海边过活,今日终于见到了从前女儿身边最为亲密的丫头,又是从前在家里长起来的,只觉得老怀甚慰。 俩人抱着哭,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严漪漪,像是怕触碰到那道伤疤。 夜雨沙沙,屋子里的情绪都平缓起来了,簌簌同烟雨坐在了一起,同裴氏、顾南音说起了当年之事。 盛怀信同严漪漪成婚时,簌簌那时候十三岁,因对姑娘忠心耿耿,做事又一丝不苟,一直都是漪漪身边一等的婢女,故而对那盛怀信极为熟悉。 盛怀信生的极为英俊儒雅,气质更是清逸出尘,当年严老爷选中她,第一回 到家里来,严漪漪便芳心可可,爱上了他。 成婚后,盛怀信一向待漪漪小意温柔,小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只是在烟雨生下来之后,盛怀信便因了冠姓一事,头一次同严漪漪起了争执。 自此之后,虽然烟雨的起名一事暂时延缓,可簌簌觉得情形有些不对了。 人前盛怀信依旧待漪漪温柔体贴,人后却冷冷清清,言谈举止虽有礼,却透着几分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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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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