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让姑娘听话而不死,秋娘清楚,她相信沈屺春也清楚。 可沈屺春还是选了麻烦不一定见效的方式。 “你说若是你一直是沈家公子,是不是如今也是个文人,那种在路道门口看到只蚂蚁,都要想想它一生能经历什么。” 秋娘接过的客不少,有些豪爽该做什么做什么,而有些人则是喜欢啰里啰嗦,什么都说个不停。 沈屺春寡言但有时却会透露出那种文雅人的气质。 比如在余令这事她就觉得他挺文雅的。 秋娘打趣地有意思,但触到沈屺春冰冷的目光,秋娘扯了扯唇:“你懊悔,我也懊悔,若不是你不狠心,怎么会浪费我一个姑娘。” 秋娘咬着水烟头,要不是余令,她家头牌怎么会死,绿腰那丫头骨头早就软了,也不知道余令跟她说了什么,让她不过被男人骗了一把,就非死不可。 沈屺春来这里不是为了听她抱怨,秋娘见他合了窗户要走,拦道:“你这是去接余家大小姐,还是要给余家小姐一个惊喜,干脆睡个女人好让她捉你。” “她不是余家小姐。” “如何你要认她是你沈家小姐,当你沈屺春的女儿?”秋娘花枝乱颤地笑,打趣沈屺春没意思的是她每次乐在其中,沈屺春却面无表情,她笑的久了他还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收了收脸上的笑意,秋娘起身道:“不管你是接人还是睡人,走之前带个人走,沈家余令应该会想见着她。” “谁?” “以前伺候她的丫头。” * 说起来算是奇妙,在水月楼待了几个月,余令却从未看过水月楼的正大门。 现在是白日,这地方门可罗雀,只有艳红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楼里大约是知道她会来的消息,大门敞开,秋娘倚在门口:“还是书读得多的姑娘有良心,往常那些出去的姑娘哪里还会想到回楼里看看。” 秋娘笑眯眯地说道,她也不拦着余令,只是她一入门她就朝门房使了个眼神,雕花门在余令身后重重一关。 瞧着余令连眉头都没闪动,秋娘玩味地笑了笑,“你之前住的地方已经有了新的姑娘住进去,若是你想重温旧梦,恐怕我得另外给你找地方,你说绿腰之前住的地方如何?” “沈屺春呢?” “哎哟哟,本以为你是舍不得我们来看我们,没想到是为了抓男人来了。” 知道秋娘是故意装傻,余令瞧着她:“叫他出来。” “我倒是想叫他出来,看看你们俩能唱什么戏逗趣。”秋娘可惜道,“人已经走了,在你来之前,恐怕是怕了你。” 秋娘啧啧有声,她本想拖着沈屺春多留一会,谁想到沈屺春动作不慌不忙,却能恰好在余令来之前走了。 “是真走了,还是你这女人瞎说。”流丹早就瞧不管秋娘那副妖里妖气的模样,听到她那么说半信半疑道,“你是不是把我们家大人藏到哪去了。” 秋娘睇了她一眼,旋即一笑:“这丫头细皮嫩肉的,该是你以前的丫头吧。” “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与你主子说话又与你有什么关系。”秋娘懒洋洋地依靠在身旁门房身上,她们这些做皮肉生意的都是昼伏夜出,先是沈屺春来了趟,又来了余令,大白天的让她应付这些不给银子的主还没笑话可看。 “还是我水月楼的丫头好,至少主意不往姑娘的客人身上打。”秋娘笑眯眯地道,流丹察觉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止不住微虚。 “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能不明白。”秋娘一笑,男人女人刚开始不明白,看多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吓了吓不懂礼貌的小丫头,秋娘瞅向余令,之前她期待着余令绝望的从枝头坠在地上四分五裂,如今她却是期待余令从泥地里又翻出什么风波。 “听说你与谢家公子私会,你不守规矩他不愿把你狠狠推开?” 这消息传遍了望京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盯着沈府与谢府,只是见着这两家都没动静,又都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她刚刚问了沈屺春,沈屺春没搭理她,如今问完余令,见余令转身既走,秋娘就知道她在他们嘴里是听不到答案了。 不过这事恐怕大部分是真,瞧着余令的背影,秋娘笑道:“我这里有不少助兴的药物,你要是有兴趣只管拿了银子来买,保准没有男人能拒绝的了你。” 余令脚步一顿没搭理秋娘。 只是略停的脚步落在秋娘的眼里,引得她哈哈大笑,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被逼到绝路,脑子都比普通人要有意思。 余令回到沈府沈屺春果真已经回了,她听秋娘的语气,猜想沈屺春不会是空手回府,但见到彩蝶余令还是一怔。 彩蝶模样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脖子上有一道入骨的伤痕,看伤不像是新伤。
从水月楼出来,余令就把水月楼的一切抛到了脑后,现在见到彩蝶,还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彩蝶,余令没立刻进屋,反倒是退出屋子关上了门。 沈屺春在旁边站着,见她惧怕的神情,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他脸上的笑让余令升起了一股怒意,她再次打开了门,进去后把门紧紧关上。 彩蝶坐在墙角,一直是抬着头看着门边,此时见余令进来,脸上微微惊讶。 “你脖子上是怎么一回事?” 这伤痕明显就是刀痕,余令上前掀开了彩蝶的衣裳,没在她身上见到鞭痕,就知道这刀伤应该不是水月楼做的。 水月楼里面用鞭用药,却不会用刀子,每个姑娘都是一笔银子,哪怕丫头也是,所以不可能用刀毁了她们。 彩蝶捂着自己的伤口,不想余令去看。 她不知自己该对余令说些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沈府,余令竟然还愿意见她。 她本以为她会被关在柴房直到饿死。 “伤口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我?” 彩蝶摇了摇头,长久没说话的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不复之前小姑娘的清脆:“不是因为姑娘。” 彩蝶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她现在应该抱着余令的腿,哭着喊着是因为余令受伤,但是她不后悔。 想法子求余令收留她,只是可惜到了现在这个下场她依然不是什么聪明人。 “姑娘你走了,秋娘没罚我,只是把我调到了旁处做事。” 原本她胆颤心惊,因为她感觉到了余令要跑的意思,她甚至当做不知道,隐隐的在帮余令。 等到余令彻底从水月楼消失,她还以为自己会被迁怒,至少也要被打到半死,没想到秋娘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自己的事。” 彩蝶低着头不怎么想说,“姑娘把我扔出去吧,让我自生自灭,你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不必浪费精神同情我。” 话虽那么说,但彩蝶还是害怕地发抖。 她从出生就在水月楼,她以为她至死也会死在水月楼里,谁想到她竟然被丢了出来,这般她也不知道之后她还能去哪里。 见人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余令知道这事若是问沈屺春或许能更加清楚,但她此刻耐着性子,蹲在彩蝶跟前瞧着仔细认真地看着她。 “能与我说说?你自己的事。” 彩蝶一怔,她不想说只是觉得余令一定也不想听,余令就像是天上的人,不爱理会世俗的事情,但没想到她会开口问她,那么认真地看着她,说想知道她的事。 顿了片刻,彩蝶张嘴道:“姑娘你走了之后,我没有再贴身伺候别的姑娘,而是被打发去打杂,厨房与前厅到处走,然后遇到了一个人。” 听到遇到一个人,余令脑子里立刻就浮现了绿腰。 水月楼就是个泥潭,里头的人总想遇到把她们捞出泥潭的人,但泥潭遇到的人怎么可能会有捞她们的能力,不够是会把她们扯得更甚。 连喘息的口鼻也遮没了。 “那个人年岁比我大一些,却大的不多,他没多少银子,却一直说想要叫姑娘陪他说话。” “你陪他说了?” “他那点银子叫不到什么姑娘,我觉得有趣……” 彩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那时的想法,绿腰的死法秋娘没有瞒着任何人,秋娘是想来吓她们这些小丫头,但她却因为绿腰的死的那么可怜,时不时会想绿腰为什么会这样。 那时候加上余令走了,雪色经常讽刺她太傻,说她什么都明白,一腔真心也没人当做一回事,明明是个世俗蠢人却呆呆的往别人身边靠。 她听得多了,不由就开始想自己如何能与旁人不同。 那个人出现的正好,她每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没人听,而那人却愿意听,每日都偷溜进水月楼跟她说上许多话。 “你因为他愿意听你说话便动心了?” 彩蝶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晓得我不止因为他听我说话。” “后来呢?” “他带了一笔银子说要赎我……”彩蝶脸上露出了个似笑似哭的神情,“我从来没想过离开水月楼,我不愿意走他就一直求我,说要带我离开这里,说要带我去个没人认识我们地方。” “他用了心。” 彩蝶摇头:“他只是为了他自己罢了。” 嗓子干涩,彩蝶重重咳了几声,“他想逃出望京,但是他自己不敢,所以想带上我。” “为什么?” “他是个和尚。” 这个答案让余令微怔,她怎么都没想到彩蝶的心会落在一个和尚身上。 “他到楼里都会带假头发,我开始没发现后面就晓得了,他赎我的银子是他们寺庙的香油钱,他说他是庙里大师占卜出灵童转世,所以自小就成了和尚,可他不愿做和尚,所以偷偷往水月楼跑,他想吃肉喝酒,想要如同普通男人一般与女人欢好。” 之后的事自然是他们还没踏出水月楼多久就被发现了,寺庙的人虽然恨弟子不守清规,但这弟子却是灵童转世,所以他们为他想了个借口。 他们说他是肉佛,要参透了世事才能修成正果,给了他一把刀,让他杀了她立佛。 听到彩蝶脖子上的伤口是那人砍得,余令靠着她坐了半晌。 彩蝶依靠着余令,没想到有一日她还能与她那么近。 那日彩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看着说要带她离开的人,一边哭一边恐惧地朝她挥刀,她躲不可躲,最后水月楼的人出现把她带回了楼里。 两人靠着,不知不觉余令就睡着了。 睡着的她似乎感觉到了彩蝶描绘不出来的情绪,因为一个人喜悦,又因为那个人感到绝望。 她仿佛只是睡着了一会,但又像是睡了很久。 把她从梦中惊醒的是脚步声。 沈屺春的脚步落地无声,但她却在他踏入屋里的瞬间睁开了眼睛,两人安静地对视,沈屺春上前几步抱住了她。 他低头亲吻她,微凉的唇瓣摩挲片刻,舌尖就入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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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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