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公主尚未出阁,你这么做也不怕招人非议、明日朝上被谏院狠狠参上一本?” “我一把年纪倒没什么,你正值大好年华,莫因小失大,毁了无可限量的仕途前景啊!” 也不知是将方寺正的劝诫听进去了,还是因为又一次的相对无言擦身而过,邢严面色不豫,悄然隐去眉宇那抹不明显的情绪低落:“我知道的。”
第17章 二哥哥 “倘若在天有灵,想必他定会为…… 圃园繁花正好,两位公主游赏满庭春色,风起花飞,彩衣飘飘,好似嬉戏人间的小蝴蝶。 昭燕有她涉世未深的天真懵懂,对见过的新鲜事物总是忍不住抱有好奇:“我以前也见过大理寺的官吏,但出入内宫的多是女吏,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正儿八经的主事官。” 她已从身边内侍口中得知方才初见照面的那人是何身份,脑海不自觉又一次浮现对方板正的脸:“想不到竟如此年轻。” “邢大人年少高才、仕途无量,称得上各家趋之若鹜的佳婿人选。公主若觉合意,倒不妨往娘娘案前提上一句?” 昭燕被身边人调侃得红了脸:“长姐姐还在呢,你们又取笑我!” 她今年过完生辰就十四了,随着一日日年岁渐长,母后偶尔也会往她耳边念叨,就连身边宫人也开始拿这事逗弄她,未经人事的昭燕时常被羞得面红赤耳。 换作平时也就算了,今日她最孺慕的长姐姐就在身边,这种事提起来就更羞人了:“再说、再说我也不喜欢那样的!” “哦?不知昭燕妹妹喜欢什么样的?” 突兀听见安晟的反问,昭燕扭过头,被她一双秋水明眸慑得忘乎所以:“我、我喜欢性格好,温柔体贴的那种……呃,就像往时二哥哥那样。” 此言一出,周遭倏然一静。 年轻的宫人尚且一头雾水,年长的宫人噤若寒蝉,不时拿眼偷瞟隔壁那位——安晟公主。 这时昭燕才意识到脱口而出的一席话惹了祸,唰地一下脸色发白:“我的意思是……” 花香缭绕于身遭,安晟站在阳光底下,她倾身去折白玉兰,人比花娇、芬芳绵长:“那很好。” “有人还记得他,我觉得很好。”她将那朵玉兰送到昭燕鬓间,声音一轻:“倘若在天有灵,想必他定会为这份惦念感到欣喜。” 昭燕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没来由的微微刺痛:“长姐姐也一定一直记着他的。” “我?”安晟有些出神:“我不太记得了。” 昭燕怔然,安晟摇头失笑:“太久了,我已经不太记得住他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我想,他大概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安晟偏头思索,竟还挺认真:“说好听点叫性格好,说难听点则叫懦弱。优柔寡断难成大器,来日你若择婿,万万擦亮眼睛,这样的人不值得托付终生,你得找个有担当有才干的夫君,总之不能苦了自己。” 昭燕被她说得一愣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半晌也不知该不该反驳。身边宫人趁机打圆场:“上京的青年才俊那么多,咱们娘娘必定万里挑一,断不会让公主受委屈。” 安晟一笑置之:“是呀,适才那位大理寺少卿生得龙章凤姿一表人才,皮相就挺不错。可惜周身寒煞令人望而生畏,招至身边也不知会否瘆得慌。” 宫人皆默,听说这位色胆包天,看人从来只看皮相,饶是朝廷命官也不放过,可别带坏了她们纯净天真的昭燕公主才行! “说起来,也不知他们进宫是来做什么的?” “昨夜梁嫔宫里出了事,陛下命大理寺严办。这后宫事无大小皆归咱们娘娘管,他们要查之前准是得先来凤仪宫请示了。”宫人恨不能立马转移话题。 这事早在后宫传开了,昭燕身体不好,昨夜回宫早早歇下并不知情。宫人也不敢打扰她,今早倒是提了几句,只不过她听罢并未上心,此时才知道事态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那毒蝎这么厉害?梁嫔被蜇伤以后怎么样了?” “太医把人救回来了,梁嫔受了些皮肉之苦,如今已无大碍。”昭燕的近身侍官许嬷嬷微微一笑,只不过经此一遭这梁嫔怕是要失了圣恩。即便皇帝会对她有所补偿,今后却未必愿意再踏入她的行宫。 毕竟谁也不希望每回一见她的脸,毒蝎蜇人的那一遭便历历在目,属实有些败坏兴致呢。 “人没事就好。”听说没出人命,昭燕欣然松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转移至花圃与安晟身上:“长姐姐难得入京,一定不知道宫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像后苑这样艳丽纷繁的景致,你想去什么地方都与我说,我陪你到处走走。” “公主您自己总卧病在房,一年也没见你肯往外走动,如今倒是托了长公主的福,能让您亲移尊步出来走动走动。不过凡事莫要急切,要是累着身子,娘娘还得怪罪老奴了呢。”许嬷嬷是自小陪伴昭燕长大的奶姆,说话自有她的份量,也较别人敢说一些。 这话她是笑着说的,神情温和而自然,昭燕并未觉出话中之意,安晟却听明白许嬷嬷的示意。
昭燕身体不好,在安晟没入京之前几乎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与其说宫里有什么好玩好看的地方她知道,倒不如说是她为了讨好亲近安晟的道听途说,真让她陪安晟走遍宫中最好的景致,怕是要累坏了这孱弱娇贵的小身子。 就是昭燕肯,皇后还不肯呢。 安晟笑了:“宫中景致再好,哪比得上宫外的新奇热闹,我更想到京街外面去走走。” 许嬷嬷脸色微变,昭燕愣了下:“可是母后肯定不会答应的……” 皇后当然不可能同意让昭燕出宫,但安晟却没有那个忌讳,她若是出宫游玩,昭燕就没法跟了。 安晟装作没瞧见昭燕脸上的闷闷不乐:“不过皇祖母的寿辰在即,她素来疼我,在寿辰之前我可不能玩乎忘然。昨日你不是说要学我抄抄佛经么?等我从宫里搬些佛经出来,送你解解闷好了。” 昭燕听完更失望了,可又不想在她面前表露明显,期期艾艾问:“那你能也来陪我看佛经么?” “陪你几日无妨,过阵子我不得空。”安晟言笑晏晏:“昨日接到翰林院林大学士的夫人送来邀贴,说是此番进京正巧赶上三年一遇的新科及第,林府作为今科期集所,广集仕子洞仙游湖。恰逢湖畔杏花开得正好的时节,夫人盛邀游园赏花,我正打算出宫好好玩上几天。”
第18章 干爹 太师椅上坐着一袭鸦青常服的斯文…… 柳煦儿跪着两条腿,一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腿面,小模样乖巧乖巧,两只眼珠滴溜溜瞅向座上的人。 太师椅上坐着一袭鸦青常服的斯文男子,慢条斯理呷着茶。端看那张脸是看不出这人已近不惑之年的,他肤色很白,削颊薄唇,眉宇间隐隐透出几缕病相。 柳煦儿是个贴心小棉袄,关切之情自然流露:“爹爹这是生病了么?” “小病。”柳公酌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寻常宦官那么尖锐,许是得了小病,这时说话的嗓音显得磁哑,不温不火。 也正因为不温不火,柳煦儿有些拿捏不住他的情绪:“那您要不多歇歇?生了病要多喝水,有什么话等身子大好了再说不迟……” 话未说完,她就被头顶一道尖锐的冷光刺得弱了声音。但柳公酌从来不会这么瞪她,瞪她的人是站在柳公酌身后一下一下为他捏肩捶背的龚玉拂。 柳煦儿怏怏闭嘴。 “找你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事。”柳公酌摆手示意龚玉拂不必侍候了,搁下茶盏说:“我近来身子不大利索,有些事儿没闲心过问。听说前些日子有人不长眼,在缀华宫里惹出了事?” 不长眼的惹事精?柳煦儿思前想后,点头如捣蒜:“小秦妃娘娘真是个惹事精,公主才刚进宫,她居然带来一大群人上门找茬,又凶又悍,好吓人的。” “不过我们公主一点不怕,三两下就把她给收拾了。” “……” 龚玉拂忍着没翻白眼:“柳公问的不是这个。” 那问的是哪个?柳煦儿吞咽口水,表情无辜。 “既然如此,”柳公酌往后轻靠,顺水推舟:“你便说说安晟公主是如何收拾她的?” 柳煦儿偷瞄龚玉拂,见她不吱声了,才又手舞足蹈给柳公酌说起那日哄哄闹闹的情景,话里话外不免夹带私货,隐隐透露出对公主殿下的崇敬之情,惹来柳公酌一声轻哧:“瞧你说的,挺像那么回事。” 柳煦儿睁大眼睛,像两颗乌溜溜的水菩提:“爹爹不信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信。”柳公酌将手轻轻搭在乌骨木的椅子扶手柄上,指腹摩挲一圈圈纹理:“这事宫里见人都在说,我能知道的更具细,又何必再问你?” 柳煦儿抓了抓脑袋:“那爹爹您问的是……?” 柳公酌曲起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在那圈纹理上:“听说前些日子,你掉井里去了?” 柳煦儿呆了一瞬,没想到爹爹原来关心的是自己,感动得连连摇晃小脑袋:“没,没掉下去。” 她很快补充一句:“就差那么一点点。” “怎的这么不小心?”柳公酌的吁声说不出的恻悯。 柳煦儿原想说不是不小心,是有人背后推她,可随即又想起不久前遇见的邢严说大理寺不查了,这事落在宫正司极大可能得归意外处置,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对他开口,闷声妥协:“那我以后小心点。” 龚玉拂实在受不了她半天憋不出个字的磨叽:“不是说死了人吗?” 柳煦儿悚然:“那不干我事的。” 龚玉拂彻底没耐心了:“瞧你也没这点出息,柳公是问你见到什么人动手了没有?不然为什么谁也不推,偏偏就推你?” 柳煦儿这才恍然他们知道的明明挺多的嘛,顿觉无辜又委屈:“可是我什么也没见着。” 龚玉拂冷脸:“我就说她半点不顶用,问了等于白问。” 柳公酌支颐静坐,抬手将她招到跟前,柳煦儿再不安也照做了:“爹爹,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吗?”柳公酌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柳煦儿用力点头。 他静静端详她的眉眼:“还记得我为什么安排你去缀华宫吗?” 柳煦儿迟疑地答:“因为公主的生母于我娘有恩,我娘生前的遗愿就是报恩,所以我得代替她好好报答安晟公主。” 柳公酌颌首,像个抽检完功课发奖励的长辈轻抚她的发心:“你要是在缀华宫待不住,也别回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温柔慈祥,柳煦儿却听得犯憷:“那要是真待不住怎么办?” 柳公酌不厌其烦地告诉她:“那就哪都别待了。” 这番对话已经不只一次了,柳煦儿自始至终没敢问这个‘哪都别待’是指宫里还是宫外,又或者包括宫里和宫外,她不敢问:“我觉得公主还、还挺喜欢我的,我已经成为公主的近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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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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