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喜眉而言,卑微的身份终究是她心中过不去的坎。 所以得知放榜名次之时,喜眉暗幸不己,也希望他能离京外放。 如果真如他所言愿意娶她为妻,她不介意随同离京。届时没有长辈的束缚,她们可以在外地顺利成婚,反正米已成炊,她可以安安心心作她的官夫人。 官大官小,于她而言都一样。 林有清摇头:“不能外放,现今世道并不如你我在上京看到的繁华昌荣。连年灾患令各地民不聊生,地方官员财库入不敷出,处境何其艰难,我若拿不出政绩,只能连年下放无法量移,我不想让你跟我出去吃苦。” 喜眉久居官家内宅,又是嫡小姐身边的丫鬟,小日子过得比普通老百姓还要好,颇有些不谙世事:“这么说来还是留在上京更好。” “若得公主赏识,或能借公主之名义改变吏部的决定,留在上京谋取差事。”林有清舒眉,“你也别瞎想了,我本意结识的并非安晟公主,而是昭燕公主。” 喜眉讶然:“昭燕公主?” “据闻昭燕公主才情出众,诗赋造诣相当高,她素来非常欣赏有才学的人,我打算借今次期集会与她结识。”林有清志得意满,“也只有皇后嫡出的昭燕公主才能够成为我所需要的助力。” 喜眉沉思,若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安晟公主,她还得担心会把林有清的心给勾了去;但若是那年纪尚小的昭燕公主…… 白天远远瞧上一眼,那豆芽菜的小身板、清秀有余健气不足的脸蛋,喜眉登时放心了:“也对,听说昭燕公主乃是帝后跟前最得宠的公主,若能得她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没错。”林有清微笑的眼里闪过一丝芒光:“只是仅凭我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接近公主,更需要有你相助……” * 柳煦儿从厨房那头出来,两手端着马蹄甘露兴冲冲地往回跑,一股脑奔进了南院大门。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柳煦儿两耳一动,抬头见到自家公主,小脸下意识就绽放出笑:“公主……” 紧接着,她看清了除安晟以外的昭燕公主,以及簇拥在两位公主身边的一大波宫人,晚荧脸色尴尬地躲在最外围的角落,欲哭无泪地与她对上眼。 一时之间,僵住动作的柳煦儿显得既无措又无助。 “你手里端着的是?”安晟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放在那双手里小心翼翼捧起来的白瓷盅。 “这……”在接触到晚荧拼命抵触的眼神之后,柳煦儿不得不将无处安放的大眼睛投回公主:“这是给、给您端的马蹄甘露。” 安晟眉梢一动,耳边随即传来昭燕好奇的询问:“咦?长姐姐不是不喜欢甜的么?” 过于心虚的柳煦儿抿紧下唇,手指不自然地微微蜷缩。 “倒也不是完全不吃。” 安晟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马蹄甘露清甜爽口,这么热的天气正好消暑解渴。” “说的也是。”昭燕附合,佯装生气地插腰:“嬷嬷,你看长姐姐身边的人多贴心,晓得天气热给主子端上一碗马蹄甘露。” “可不是嘛?咱们宫里尽是些没眼色的奴才,在这方面可就差多了。”许嬷嬷忙不迭赔笑,扭头喝斥:“没听见公主想喝马蹄甘露吗?还不赶紧去厨房端一碗回来?!” 下边的人连声附合,晚荧自告奋勇趁机跑了,柳煦儿见状放心下来,仰起脑袋看公主,在接触到公主往回睇的目光之时咧嘴,笑容可掬。 安晟淡淡收回目光,叮嘱昭燕回西厢房好生歇养,她带人回东厢房喝那碗马蹄甘露。 柳煦儿踩着公主的脚步跟进东厢房。屋里多了一盅马蹄甘露,梅兰菊竹无不躲到远处,公主尊步挪至窗台,隔着帘隙往外眺:“你知道我不吃甜食。” 柳煦儿当然知道,她无时无刻不在摸索公主的喜好,不会不知道公主不喜甜食,更不可能给她端马蹄甘露:“公主,其实这盅马蹄甘露不是给您端的。” 刚刚院子里人多,晚荧频频朝她打眼色,柳煦儿不得不把实话咽下来:“这是我帮晚荧姐姐端的。” “晚荧?”安晟思忖,“就是对门那个躲在角落拼命给你使眼色的宫女?” 柳煦儿瞠目结舌:“公主也看见啦?” 安晟还没瞎到连这点小动作都看不见:“她凭什么指使你?” “她不是指使我,她是拜托我。正好我要去厨房打水,顺路给她端一碗。”柳煦儿解释说:“我俩认识的,她是我的好姐妹。” “好姐妹?”安晟轻笑,“好姐妹就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自己躲在角落让你一个人承受后果?” “要是她也跟着站出来,那岂不是得两个人一起挨罚?”柳煦儿老实说,“撒谎的人是我,我也不想连累她。” 安晟笑意转冷:“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帮你圆谎,你会是什么后果?” 柳煦儿迟疑地问:“公主会罚我吗?” 本来没那么生气的安晟顿时来气:“难道我还不能罚你了?” “罚,该罚。”柳煦儿着急了,软言细语地劝:“你别生气了,惹你生气比让你罚我还难受。” “……” 安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两边窃笑四起:“傻丫头,殿下哪舍得罚你?殿下这是怕你被人骗了,还傻傻把人家当好姐妹掏心掏肺。” “怎么会?”柳煦儿恍悟,立刻仰起真心实意的小脸:“我的人是公主的、心也是公主的,我只会对公主掏心掏肺!” 这下周遭的笑声更猖狂了,安晟算是明白自己都白养了些什么玩意,成天尽知道看她笑话! 柳煦儿瘪嘴:“公主别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够了。”安晟扶额:“我都懂,你别再说了。” 柳煦儿大大松一口气,拍拍胸口说:“刚刚可把我吓傻了,果然撒谎骗人要不得。幸亏公主机智,还替我打圆场。” 她歪过脑袋,对着安晟甜甜地笑:“公主怎么就这么好呢。” “……”安晟恼羞成怒了! 柳煦儿本还想向公主袒露更多的真心,奈何公主死活不让,只能作罢。她从兜里摸出贴身携带的花册子,兴冲冲给公主指出来说:“方才我在府上遇见林二公子,他的诗作也在其中。” 安晟略嫌弃地睇上一眼:“就这?可不怎么样。” “是吗?”柳煦儿不懂诗,公主说不怎么样那肯定是不怎么样的诗,“虽然他作的诗不怎么样,但他的人还挺好的。” 柳煦儿夸起方才林家二公子现身解围的好人好事,安晟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渐渐挑眉:“你是说区区一个小姐丫鬟,竟敢对公主近侍的你不假辞色?” 柳煦儿呆若木鸡,仔细回想刚刚自己说的每一句措辞:“我没这么说。” “但意思差不离。”安晟起身嘱咐梅侍官去查那名丫鬟,“也查一查那位林二公子。” “撇开庶出身份不说,他如今已有进士之名,要什么不能吩咐下人去办?更何况那名丫鬟分明说甜汤是端给他和小姐的,那林府二公子亲自跑厨房又是为了什么?” “我倒是要瞧一瞧,”安晟面露微笑,阴恻恻道,“你口中这位‘满腹经纶的大好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第29章 夜游 “这么晚了还不睡?” 喜眉蹑手蹑脚回到屋里,听见靠窗的位置传来一道声音:“喜眉你去哪?我到处没找着你。” 喜眉连忙转过身来对她笑:“小姐,我见天热,去厨房给你端马蹄甘露了。” “你倒是体贴。”临窗而坐的林沁雪搁下笔墨:“不过近日有些寒咳,大夫不是说不能喝太凉的东西么?下次你别忙活了。” “好的,小姐。”喜眉面上闪过一丝心虚,隐没在不透光的门槛前。 林沁雪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却发现她两手空空,喜眉面露尬色,佯作气愤道:“小姐,南院那帮人真是欺人太甚。我本来要给你端凉汤的,谁知南院派了个小丫头一来就给抢了去。我不过说她几句,她竟反过来教训我……” 提到南院,林沁雪不由颦眉,喜眉语气便是一软:“还好二公子路过替我解围。咱们二公子虽不及大公子当年那般才气绝顶夺得魁首,但听说二甲头名也是极了不得,难得他一如即往不骄不躁,咱们林府两位公子这般出息,老爷心里不定是有多宽慰了。” 林沁雪稍稍舒眉:“二哥于当日琼林宴上所作咏柳新赋颇为出采,在一众才子当中可以称之为上乘之作,在诗赋方面的造诣确实没得说。” “小姐也觉得二公子文采出众?”喜眉心中自得,仿佛这夸的人是她一般,“你说到时吏部的任免文书下来,二公子会否留在京中?” “这哪是我们能说的中的事情。”林沁雪面色一淡,“是去是留还不一样。” “这怎能一样?”喜眉见她漠不关心,暗暗忿然,“远赴地方州府就得与家人分别,离乡背井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听说近来外面世道不太平……” 林沁雪不由多看她一眼:“看不出来你知道的还挺多。” 喜眉心下一凛,忙敛眉说:“我也是陪管事婆婆听信说的,小张哥不是随大公子到地方任职去了么?听说那边远没有上京富庶繁华,百姓日子过得并不好。” “大哥所在那一片州城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若是再往北些那才是……”林沁雪叹息:“不提也罢。” 喜眉趁势说:“那二公子果然还是留在上京更好吧?” “我当然也希望二哥能留在京中常伴家人,可惜这事咱们说了不算。”林沁雪不欲再说,喜眉得了她想要的答案,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小姐,我听说那位长公主久居旧京贵安,这些年一直未相夫婿也未结亲,她如今也有十八十九了吧?莫不是私下有其他隐疾?” 林沁雪斥道:“官家的事你别瞎跟风乱嚼舌根。” 喜眉小声争辩:“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还说她长公主贪欢好色得紧,这趟上咱们这凑热闹分明是来挑男人的……” “喜眉。”林沁雪冷下脸,“这话你在我面前说也就算了,若是敢在外头说这样的话,到时别怪我不保你。” 喜眉瑟缩脖子:“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林沁雪背过身翻阅书卷,喜眉等她面上薄怒渐消,这才嘟嚷:“也不知南院那些人要在咱们府上待多久?这才来了一天就已经把后宅给闹得鸡飞狗跳,不是换窗帘就是拆床板,个个眼高于顶不把人当人看,明日大夫人还要小姐你全程陪她们游湖赏花,想想就遭罪……” “我也不喜与那等自恃身份趾高气昂的人相处。”林沁雪被她吵得心烦意乱无心看书,索性合起,“只愿明日别出什么乱子,尽早结束。” 彼至深更,万籁俱静。 下半夜的更声敲响之时,柳煦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片淡白的月色透窗落至床榻的脚踏前,她揉搓眼皮坐起来,发现与她同屋的梅侍官那张床榻上至今还是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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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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