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甫心里发憷,不知应当如何面对。 他们林家为了今次游湖赏花精心准备,早在数月前已经派人将木板桥与观景台重点翻修,怎么可能无端坍塌? 这一出事,林忠甫就知要坏。 为什么哪里不塌,偏偏塌了观景台?偏偏最先塌的还是公主们站的那个地方?细思恐极,林忠甫心中隐隐有个猜测,潜意识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往下想。 可是许嬷嬷的指责何其荒谬,听在林忠甫耳中无比心惊。要知道她是昭燕公主的奶娘,昭燕与杨皇后母女亲密无间,难保不是许嬷嬷在无意中听到了什么,一时口不择言曝露出来。 事后林忠甫进宫面圣,不仅是为禀告圣上,他还想去确认一件事。 可惜他并未能够从皇帝口中得到任何实质讯息,铩羽而归的林忠甫非但没能将悬着的心安放下来,当他回到家里从妻子口得知儿子干的蠢事之后,林忠甫气得脸发黑,只恨不得当场劈了那个逆子! “究竟造成今次事故的幕后之人是谁,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想必林大人心里多多少已有答案,又何必遮遮掩掩?你若非要装聋作哑,本宫无法可说,只是看在老林家忠君为国的情份上,点你几句。” “本宫知道,你不过是看在昔年林家与太后关系亲厚,加上你们成为今次期集会的主办,于情于理不得不递出请贴邀请本宫。”安晟牵动唇角:“若是本宫不来,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可惜本宫偏不,千金难买我乐意,本宫正是为了给人添堵来的。” “……”别人堵不堵不知道,林忠甫已经堵得心梗塞了。 “你还不明白?有人早已疑心你我。你不请,他会怀疑你避嫌;本宫不来,他会猜疑本宫心里有鬼。无论来是不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林忠甫拧眉。 “或许你该查查,今年期集会是怎么落在你手上办的。”安晟幽幽看他:“或者你可以再查查,你儿子近日又与何人来往,他背地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林忠甫错愕,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安晟轻嗤:“其实林大人早已心如明镜,否则就不会让颇有才华能力出众的长子外放出京。这庶子虽然差了些,但论你的资辈,要想为他在朝廷谋求好差亦不算难。” “便是林家小姐……” 林忠甫倏而一震,安晟淡道:“她有才学与思想,可惜这些年朝廷频频压制女子从政。归根结底,是某些人老了,他怕有人越权夺政。” “今次观景台坍塌,万幸本宫与昭燕无碍,林家想必也有足够的本事全身而退。但如果还有下次、下下次呢?林大人应该想清楚这些年不再受到重用的原因,更应该清楚的是上面那位的真实想法。” 安晟眸色沉沉:“当年老太君真的是病重亡故的吗?” 林忠甫面青唇白。 “当年迁都太急,母后又有旧疾在身,一路都是老太君陪伴在她的身边的。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就算老太君并不清楚,却断不可能毫无所觉吧?” 林忠甫喘了几口粗气:“老太君在迁都途中落了病根,这些年一直辗转反复,自来上京定居之后更是久卧病榻,不曾与臣提及什么当年的事。” “是不曾,还是不敢?”安晟将他的压抑神情尽收眼底:“是她没提,还是你不敢说?” 林忠甫咬紧牙关,带着一丝求饶的颤音:“公主,别再说了。” “行,那就不说了。”再说下去,恐怕林忠甫能把自己逼得翘气。安晟冷笑:“果然人一旦老了,就会失去年轻时候的方刚与血性。” 林忠甫虚虚抹过额头的汗,不予置评:“人总是会老的。” “可有的人正年轻。”安晟冷声回答他。 林忠甫默然:“公主是在说自己吗?” 安晟觑他一眼:“本宫在说你儿子。” 林忠甫下意识以为她在反讽次子林有清,却见安晟别有深意地笑:“难道林小姐没有告诉你?” “贵府长公子,乃是本宫入幕之宾。” “……!!!” 这一夜林忠甫心梗犯了,摁了两颗御赐救心丹才勉强救回来,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漏夜爬起来点灯写了大几页的书信,千里送去痛骂长子。 此时的安晟并不知道有人即将因为她的一句戏言被亲爹按头痛骂,他气林忠甫无担当不作为,事到如今还抱持着侥幸心态,仍然以为皇帝这么多年不动他是顾念君臣旧情。 他不知道的是皇帝之所以一直放着没动他,是因为他在仕林学子当中享有高誉,而初登基的皇帝需要稳固政权地位的文人笔杆,并且需要足够多的支持声音。 当年林忠甫带给他的好处,随着多年统治之下的政权巩固已经归他所有,皇帝渐渐不再需要林忠甫的作用,更甚者通过这次意外事故可能看出,皇帝对林家的疑心已经到顶了。 倘若林忠甫继续固步自封不思变,那么等待林家的命运只会不堪设想。
安晟轻声一叹,林忠甫确实老了,不敢妄动、不易变通,当初选择先从他儿子下手果然是正确的。他的女儿也是不错的好苗子,可惜老林家的孩子良莠不齐,凭那老二干的好事,能把这一整个家毁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失踪的喜眉,不能让林有清拖林家后腿。人若是淹湖死了倒也罢,就怕那丫鬟看不透,眼巴巴回去找林有清,才是真的危险。 安晟毫无所觉,人已经走到南院,却不是返回东厢房,而是停在东厢房过的几处偏房前。 巧不巧,这里住着梅侍官与柳煦儿。 安晟凝神。 是否每个人在沉陷爱情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蒙蔽双眼,看不透也拎不清? 恰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安晟呼吸一滞,缓缓映入眼帘的是梅侍官的脸,他心下一松,缓缓舒出一口气:“吵醒你了?” 练家子对周遭环境极敏感,有人站在门口良久不走,梅侍官当然不可能没发现:“还没睡。” 安晟迟疑:“煦儿呢?” “在吃公主的豆腐。” “……” 梅侍官主动让出位置,对一脸问号的安晟说:“殿下进来吧,我出去。” 安晟本想澄清自己只是路过,梅侍官已经主动跨出门:“没事。如果你介意,可以把豆腐吃回来。” “……” 安晟带着满脑子的豆腐进屋,月辉倾撒在靠窗的那张床被上,正好落在柳煦儿身上,将她团团包裹在淡光之下。 不由自主地,安晟的眉心已经舒开。 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感情,人心为何会在陷入感情之后变得不再一样,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来到床前替柳煦儿拉被角,但柳煦儿睡得很熟,背对外边脸朝墙,睡觉的时候身体四肢是蜷着的,覆在单薄的被单里边隆起小小鼓鼓的一团,有人来了也不知道。 昏暗的墙角隐没她的半张脸庞,但似乎只要稍微回想,脑海中很快就能浮现出一张整日乐呵呵的小脸蛋。 柳煦儿鼻子微皱,像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她看起来还没睡醒,却感觉到身边有人,迷迷蹬蹬半阖双眼,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虚是真:“公主怎么在这里?” “是梦。” 安晟声音很轻,听起来真的就像是梦里头的声音。 柳煦儿眼神迷离,恍恍惚惚地笑:“我连做梦都能梦见公主。” “不好吗?” 她听见公主这般问,柳煦儿心说才不呢:“是太好了……”
第40章 私相授受 隔天清早,公主面带微笑,心…… 隔天清早, 公主面带微笑,心情上佳。反观柳煦儿跟着大伙进厢房侍候,睡眼惺忪呵欠频频, 引来无数注目礼。 菊竹姐妹同刚从西厢房回来的兰侍官咬耳朵:“昨晚跟她同房的梅姐姐半夜跑到我们屋里挤通铺,据说有人要夜袭, 她在不方便。” 菊竹姐妹加油添醋说得可劲,听得兰侍官有滋有味, 柳煦儿凑过来也想听:“梅姐姐去夜袭谁呀?” 众目往她身上投,充满道之不尽的意味深长。 安晟轻咳一声,把柳煦儿拉回来。梅侍官适时出现, 一巴掌拍散交流八卦的兰菊竹, 转而关切柳煦儿:“煦儿昨晚睡得可好?” “不好。”柳煦儿叹一口气。 安晟挂在脸上的笑瞬隐, 扭过头眼神犀利:“怎么不好了?” 不是说梦见她太好了吗?怎么突然又说不好了?敢情白昼黑夜两重天, 梦话都是骗人的??? 柳煦儿苦恼道:“昨晚梦见公主喂我吃豆腐, 起初好吃是真的好吃。可是公主不停地喂,我不停地吃,吃累了想停还停不下来。我说不吃了不吃了, 公主还不停往我嘴上喂的, 可把我撑坏了!” “……” 梅侍官插了一句:“原来你说的豆腐是这个呀?” “是呀。”柳煦儿转头看她,讶然道:“难道是我昨晚说梦话太大声吵到你了?难怪今早见你在菊姐姐和竹姐姐房里出来的!” 柳煦儿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不过你昨晚去夜袭谁呀?” 梅侍官瞄了某人一眼,随口接道:“夜袭菊儿和竹儿。” “哦。”柳煦儿刚想追问夜袭她们干啥呀, 但她敏锐发现公主周身气压急降,扭头询问:“公主昨晚睡得好吗?” 安晟冷笑:“好极了。” “哦。”柳煦儿不得其解, 那为什么心情看起来这么差?“公主,昨晚我梦见你了。” 安晟连正眼都不想给她:“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虽然梦里吃得很撑,但那是因为公主疼我,才会给我夹那么多好吃的豆腐。”柳煦儿笑得眼儿弯弯, “我太高兴了,一口都不舍得拒绝呢!” 安晟默默觑来一眼,偏过头来与她正色道:“那是梦里,真正的我是绝不可能见你吃撑还非逼你一直吃下去的。” 柳煦儿恍悟,腼腆地笑:“说得也是。” 安晟舒眉,对上这人,心中讷闷来得快去得也快,边走边问大家早饭想吃点什么。柳煦儿梦里吃撑了,醒来却觉得饿极了,想吃小笼包子和凉面,安晟让人一一端上。 早饭没吃完,西厢房就来人了。安晟被请了过去,兰侍官跟着走了,余下的人吃完在桌上唠嗑,柳煦儿一边吸凉面一边听菊竹姐妹在聊林家二公子的事。 原来今早主屋那边传出林府二公子与其就学的书院院长之女私相授受,对方姑娘央求其父为他在书院大开方便之门,并带他结识不少朝中要员,其中不乏今科科举监考官。 这事目前只在林家主屋内部流传,但菊竹姐妹耳聪目敏身手了得,哪路八卦不是手到擒来? 林有清非但与人私相授受,更甚者他的二甲第一都极有可能来路不明。这事若是传出去,人品名誉被毁不说,非但进士之名或将驳回,严格来说就是欺君之罪! 此时林府主屋已经乱成一团,林有清行色匆匆赶至主屋,他的亲生母亲李氏正被徐氏命人拖出去里怒棍狠打,院子里全是李氏凄厉的悲叫,林忠甫负手立于屋内,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9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