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通大师误会了,”文潮温笑:“佛台寺历来乃是祭祖重地,寺中僧人多半都是老面孔了,便是陛下娘娘都是深信贵寺上下的品德。我更担心的是一些混迹其中的来路不明者,想来那人与太后同行而至多有接触,今日太后大寿唯他不在,想来还是查个彻底为好。” 慧通一听,哪还不知他意有所指说的是谁?除了太后半路邀来的那位乘风大师,这所谓的来路不明的外来者也没谁了。 一直密切关注文潮动向的梅侍官一听,暗暗皱眉,难道他竟已经盯上高巽了,想趁这个机会抓人? 正当梅侍官寻思着怎么给安晟递消息时,一道声音响起:“不是这样的。” 那被视作嫌疑对象受羽林卫看押的柳煦儿,在陷入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口:“我看到了,看到加害太后娘娘的人是如何下毒的了。” 倘若今夜没有意外发生,那么原本好好的寿宴大家吃饱喝足便该各自散了。 可太后出事之后,留在宴上的人一时半会走不了。只是在真相尚未查明之前,多半的人也不敢走。当然这其中也有个别例外的,小秦妃打着呵欠支颐抱怨:“你们去查该查的人,扣着本宫做什么?本宫一没烧菜端菜二没接近太后那桌,怎么着也无从下手,没别的事本宫要回去睡觉了啊。” 太后命悬一线生死未卜,这会儿皇帝皇后都还没回来了,也就小秦妃这样惯使性子的人才敢摆出事不关己扬言回去睡觉。其他妃嫔无不暗暗鄙夷,心里就是不关心,面上还是得端着些,作个样子。 一声软软的哈欠跟着响起,淑妃怀里的昭平睡眼惺忪,一脸不满地抱怨:“母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我困了。” 淑妃捂住她的嘴小声安抚:“乖,你先在母妃怀里睡会,等你父皇回来咱们就能走了。” “我不要,我要回去睡床!我不要待在这里!”昭平不依,使劲地闹。 淑妃头疼不己,她也不想留在这里干耗时间,可现在就这么走了,等皇帝回来一看别个妃子通通都留下来关心太后的生死安危,唯她俩母女给跑了,这怎么像话呢? 淑妃变着法儿哄昭平,说什么也要等到皇帝来了才能走。昭平见她竟一点不顾自己意愿非要留下,眼里怒火几欲喷出,推开母妃脚点地,嘴里嚷嚷着母后不走她自己走。 “谁都可以走,你不行。” 一道声音冷冷蹿入耳中,激得昭平一个哆嗦,她偏头看去,安晟剩着夜色而归,身后不远还有皇帝皇后等人。 一行人的归席迅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争先恐后凑过来。 淑妃哪成想她们回来得这么巧,赶紧抱住昭平把她嘴捂上,巧言媚笑:“陛下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您一晚上,昭平非说要去找皇祖母。那孩子心里老惦记着太后娘娘,臣妾都不忍心告诉她说……” “太后娘娘的毒解了。” 没想到都吐血吐成那样了太后竟然还没死,淑妃心中颇为意外,面上却是感天谢地:“祖宗保佑,菩萨开恩,太后娘娘没事真是太好了!” “好吗?”安晟勾起唇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皇祖母没被毒死,你看起来并不开心呀?” 淑妃先是一愣,心中只觉莫名奇妙,可很快她却发现安晟的视线根本不在自己,而是落在了她怀里的昭平身上。 听见安晟的这番话时,缩在淑妃怀里的小身子微微绷紧。昭平毕竟还是太小,不懂得收敛情绪,竟是表露出明显的紧张与憎恶之色。 淑妃看在眼里,心中蓦然响起一声咯噔。 紧接着,她见皇帝面黑如煞,大步上前从她怀里将昭平狠狠扯了出来:“是你?你竟对你的亲祖母下毒?!” “这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淑妃傻眼,下意识想要从皇帝手中抢过昭平。却没想到皇帝一转身,一个戾气极重的巴掌汹汹甩在她的脸上,那力气之大,竟是将淑妃整个甩得摔开几步跌倒在地。 众人抽息惊呼,昭平从未见过这般凶恶的父皇,更从未面对这般恐怖的场景,登时吓得哭了出来:“母妃!” “闭嘴!”皇帝目眦欲裂,雷霆大怒:“便是你这样的毒妇,才能生出这般恶毒成性的女儿!朕对你们太失望了!” 淑妃身边的宫人吓得跪倒一片,其他无关人等看得瞠目结舌,但见皇帝怒发冲冠,皇后与安晟公主均是冷眼相待,她们心中隐隐似乎猜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众人偏头去看哭成泪人的小女娃,怎么也想不到太后被害竟是与她有关。 “陛下饶命、饶命……臣妾不明白、臣妾与昭平都是无辜的!”淑妃被皇帝一巴掌打出了血印,求生本能令她匍匐着爬了回来,惊恐万状地哭了起来。 “好,你不明白,那朕就让你死得明白!”皇帝怒喝:“把人带上来!” 不稍多时,羽林卫将柳煦儿及另一名宫女带入众人视线之内,淑妃认出来另一名宫女竟是她宫里的人:“香儿?” 宫女香儿惨淡的脸上遍布泪痕,双腿早已吓得发软,被丢到人前竟是连爬都爬不起来,一昧匍匐哭饶。 看到香儿的瞬间,淑妃脑中闪现出一个画面,她偏头去看抱着自己臂弯低头哭泣的昭平,心中的认知令她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原来就在等待太医救治太后的过程中,并不信任文潮的安晟嘱咐菊竹姐妹回到宴上暗中调查毒药的来历以及背后下毒者的真面目。 菊竹姐妹善于勘察,路子极广,她们很快找到了毒药的来源,并且通过一切蛛丝马迹找到了取走毒粉的香儿身上。 随后,梅侍官也递来了消息,告诉安晟柳煦儿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就在柳煦儿不小心撞了香儿之后,她临时改变主意回到宴上。原本打算回去找梅侍官的她注意到香儿正随昭平公主去了太后与安晟所在的那一席,就因为她多瞧了几眼,竟意外发现昭平公主的小动作。 “奴婢看见昭平公主将奇怪的粉末抹在手心,然后取了寿桃包递给太后娘娘,又趁公主与太后闲谈之时,将粉末倒入公主饮用的茶盏……”柳煦儿细细复述她所看到的一切。 虽然已经见识过昭平的恶劣性子,可她毕竟那么小,柳煦儿压根没想到她竟会恶毒到对亲人下毒。当时见她抹了粉状的东西,柳煦儿只以为是昭平的恶作剧,本是想打算提醒一下公主,哪知她见太后掩住口鼻,指缝间竟渗出血色,这时柳煦儿才意识到不对,慌乱之下急急拍掉公主的茶盏。 众人看向昭平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谁能想到一个六岁的小娃儿竟能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竟对亲人下此毒手? “奴婢不想的、奴婢真的不想的……”早在被抓之时香儿就已经知道瞒不住,她知道自己必死无遗,颤着声音不停摇头:“自从上次昭平公主在安晟公主手下受屈之后,她就一直说要报复安晟公主……她逼迫奴婢为她寻来毒药,说要报仇、要毒死安晟公主。可奴婢原是不答应的,公主却说奴婢若是不答应的话就跟淑妃娘娘告状、说奴婢偷东西,要剁了奴婢的双手……奴婢太害怕了、这种事公主她真的做得出来的!” 香儿嚎啕大哭:“奴婢逼不得己才会帮昭平公主的,可就是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找毒药毒死安晟公主呀!奴婢明明只是找了包泻药、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昭平公主手里竟成了这般歹毒的东西呀!”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淑妃唇齿打颤,直指香儿:“昭平怎么可能会做出这般恶毒的事情?她就是下药、那也只是下泻药!没错,是你!定是你将药粉调包!是你心存歹念意图谋害太后娘娘!” 香儿万没想到淑妃竟这般反咬一口:“奴婢没有、奴婢所言句句为实,绝无虚言!” 淑妃不死心地爬到皇帝面前:“皇上!臣妾求皇上明察!昭平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也不懂,根本不知道什么毒药泻药,她是被那个贱婢给栽赃的,您一定要相信我们呀!” “便是不懂毒药泻药,这药却是她亲手下的。”安晟在这时冷冷开口:“不管这宫女所言是虚是实,昭平亲手下药便是事实,而她毒害了她的亲祖母也是事实!” 安晟眯眼,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寒芒:“当日我为何要惩戒她?因为她满口谎言、不分善恶!你说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开口闭口就是草菅人命,她不懂你却不教,一昧纵宠无度,将这所谓的‘小菩萨’养成彻头彻尾的‘恶罗刹’!” 淑妃面色发青,却不想昭平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你住口!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公主出言不逊!还有你!该死的香儿!你们都得死!” 这下淑妃是彻底傻眼了,事到如今昭平非但没有悔悟之心,她竟因为气晕了头,狂妄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不打自招的话语! 皇帝脸黑如墨,面沉如水:“好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好一个死性不改的‘恶罗刹’,朕从不知道朕的女儿竟可以恶毒至斯!来人——” “皇上、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昭平跟香儿私下竟干了这些恶事!”淑妃再顾不上昭平,抱着皇帝的大腿,“求皇上开恩啊!” “她是你的女儿,你不管不问,更是罪加一等!”皇帝寒声道:“来人将她拖下去,朕从今往后都不想再见到她。”
第59章 主动 “你就不能闭上眼睛?”…… 皇帝的怒火烧遍整座佛台山, 昭平的恶行一经揭开,无论是助纣为虐的香儿,或是事前并不知情的淑妃都别想置身事外。 万幸太后已经脱离险境, 出家人秉持慈悲为怀,慧通大师到底不忍心地求了情。皇后顾念昭平乃是皇家的血脉皇帝的骨血, 终是开腔保了她。 至于淑妃与那宫女香儿,则没有人会去触那个霉头。 既然已经确查昭平下的毒手, 无辜的柳煦儿自然不需要再被羽林卫强行扣押。她微舒一口气,视线一偏,注意到自家公主向她伸出来的一只手。 柳煦儿眉心一松, 不由自主展开笑颜。 安晟领着柳煦儿离开的时候, 凄厉的哭声犹在远天, 但相继离席的人们却闻若无闻。伴随太后的转危为安、昭平的恶行在皇帝的怒火之下被揭露, 这场寿宴也将伴随着浓浓夜色落下帷幕。 “煦儿今晚受累了, 梅儿你先带她回客舍好好歇下。” 梅侍官颌首应下,身边柳煦儿却直勾勾瞅着她:“那公主呢?” “我得去看看皇祖母醒来没有。”安晟暂且不打算回北客舍,长夜漫漫, 他想守在尚未苏醒的太后身边。 柳煦儿迟疑着问:“那我也去行吗?” 安晟微微一怔, 温声道:“我听说你本来身子就不舒服,今晚又闹出这么多事。如今夜色愈深,你别来回折腾了, 晚些我让兰儿回去给你看看……” 柳煦儿欲言又止,她摇头强打精神:“公主, 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我想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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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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