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儿盯着茶水的颜色沉沉浮浮:“我是不是很坏?” 这个问题不久之前她也曾向梅侍官提及,宋峥给出的答案却与梅侍官截然不同:“嗯,坏透了。” 柳煦儿小脸啪唧一下就垮了。 “你要是再敢一声不吭就跑,就更坏了。” 宋峥执筷的手敲了下她的脑门,柳煦儿悻悻然地摸了下,盯着他慢条斯理夹菜的动作:“我不跑了。” 宋峥心情愉悦地朝她看去:“终于有觉悟了?” “我当时也没想跑的。”柳煦儿嘀咕,“我本来应该按照爹爹的意思自我了断的。” 宋峥脸一黑,柳煦儿低头盯着茶水没看见:“后来爹爹改变主意,只说别让你找到我。” “凭什么?”宋峥磨牙。 柳煦儿稍稍将脸抬高,朝身边人瞥去一眼:“我配不上你。” 她不是什么好人,干了很多坏事,性格也不好,还伤了宋峥视如亲妹一般的昭燕公主,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公主秘密的知情者,当时柳煦儿是真的已经心存死志。 “后来爹爹又说,反正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人,整个后宫都是你的,很快你就会瞧不上我,然后不要我了。”虽然当时还不能接受公主是男人这一点的柳煦儿其实压根没有细想太多,但现在接受了以后,反复回味这句话,竟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宋峥只恨没早点撕了柳公酌那张该死的嘴! 柳煦儿失落地想:“爹爹也是为我好。” 宋峥恨得咬牙切齿:“我不是那种男人!” 柳煦儿歪头看他,宋峥被气得食不下咽,索性丢开筷子:“按你这么说,是我配不上你。” 柳煦儿满脸懵懂。 “我要是个那么花心的人,就配不上你一心一意对我好了。”宋峥在心里骂了柳公酌千千万万,可还是按捺着违心替他说好话:“我该感谢柳公酌改变主意,他的出发点也确实是在为你好,但我不完全认可他的话。”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后宫或者女人,他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且他也低估了我的能力。”宋峥面露讽色,“他是认为我无法保护你、甚至给你名份吗?” “可惜他想错了。” 宋峥今日在朝会上掀起轩然大波,是因为他公然宣布立后之事。 如果成功,这将是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皇后。 而宋峥并不担心不会成功,因为他有十足把握。
第97章 婚前 大婚在即。 耽搁了整整一年的天子大婚终于定下来了。 起先人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么突然, 因为在此之前宫中屡屡传出某某功勋老臣进言未果惨遭驳回,以至于当今圣上疑似断袖的谣言越传越离谱,简直令心系之女破碎了梦, 朝中大臣操碎了心。 如今断袖皇帝总算决定大婚了,撇开更心碎的恨嫁女, 坊间处处都在好奇未来国母究竟会是什么人的同时,那几位一度惨遭皇帝波及的青年臣子纷纷发来贺喜, 可谓是苦海终于游到了岸,终于可以摆脱污名。 彼时宫中张灯结彩,处处尽是欢声笑语。 上回宋峥来过归燕宫一趟之后, 太医署对昭燕的病症更为上心, 她的身子在太医们的精心调理之下略有好转, 趁着这日精神好, 昭燕让红绣扶她出来透透气。 红绣虽然已经转投宋峥麾下, 但她毕竟曾对皇后极尽忠诚,对皇后的嫡亲女儿昭燕的好是发自内心。而昭燕也会因为红绣是她母后生前最为信任的内侍,故而对她产生更多亲近感, 这是宋峥将她送到昭燕身边的最主要原因。 得知最近宫里有喜事, 红绣心怕昭燕不会乐见其成,故而将她搀扶到庭院之前特意摒除那些闲言碎语,不让消息流入昭燕耳里。 谁知红绣见庭院风大, 只是回去取了件披风出来,就见昭燕面色阴郁地转向她:“宫里有什么喜事?” 红绣动作微滞, 归燕宫本不是个不透风的地方,大婚的喜气传到归燕宫里变了味,有的人酸有的人恶。方才几名宫人路过拱门,她们谈论的‘喜事’二字分毫不差地落入昭燕耳里。 她面露迟疑, 欲语还休。 看在昭燕眼里,脸色更加难看:“陛下大婚,娶的是谁?” 红绣被逼无奈,心知终究还是瞒不住,只能将这桩喜事原原本本告知昭燕。昭燕宛若晴天霹雳,她眼前一黑,竟是怒极攻心气晕过去。 昭燕一倒,吓得红绣赶紧召来太医急救。 这一日太医署来了好几位医官,在归燕宫进进出出。直到日薄西山,昭燕从昏迷中缓缓醒来,耳畔是守在床头的红绣低声啜泣,屏风之外有太医令在低声说着什么。昭燕视线偏移,立刻就认出映在屏风背面的那道身影正是当日决绝而去的宋峥。 “公主凤体支撑不了多久。” 昭燕心尖一颤。 屏风之外传来一声沉吟:“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前些年臣等就已经为公主重复进行药方的调整,按时服用再通过多方面调理,保持身心平缓,或许可以再养几年。然而近一年来公主身心大为受创,如今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将可能油尽灯枯,臣等已经尽力……余下能做的便是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昭燕眼眶微热,她闭上双眼,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已经醒来,听见了这些话语。 太医令低声又说了几句,宋峥缄默良久,方挥退众位医官。 等到太医等人离去,守在床前的红绣立刻爬起来转出屏风外:“陛下,求您一定要救救公主,她还那么小,她才刚过及笄……” 是的,曾经的她幻想着属于自己的及笄之礼,然而在她迎来十五岁的那一年,父皇与母后却已经不在了,她彻底失去了羽翼与呵护,辗转在病床上度过这一年。 而今,她的人生却已经要走到头了。 宋峥没有回答红绣,太医令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昭燕甚至极大可能活不过这一年,与其让她在病痛中苦苦挣扎着死去,还不如想办法适当减轻她的痛苦来得实际。 宋峥的沉默看在昭燕眼里是漠视与冷酷,她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随着昭燕的倒下,归燕宫陷入无心的哀愁与死气,而同一天的缀华宫却形成了鲜明对比。 菊竹姐妹一左一右把柳煦儿架起来更换嫁衣,无情的梅侍官从旁指挥,裙裳一套换了接一套,柳煦儿已经被满眼的艳丽所眩目,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柳煦儿原以为宋峥口中所谓的‘大婚’只是开玩笑,岂知没有人比他对这件事更认真也更上心。趁忙里偷闲,柳煦儿赶紧揪住梅侍官的衣袂:“梅姐姐,我真的要嫁给陛下吗?” 梅侍官好整以暇地拍拍她的手背:“你不想?” 要是敢说个‘不’字,她立刻扭头去给宋峥告状。 柳煦儿无比迷惑地眨眨眼:“可是我不会当皇后。” 宋峥说他不会有后宫,他只会有一个皇后,嫁过去就是皇后了……可柳煦儿记忆里的皇后端庄秀蕙仪态万千,她、她觉得自己不会。 梅侍官语重心长称:“没事,你知道怎么当妻子就行。” 柳煦儿更加迷惑,她也没有当过别人的妻子,她怎么知道怎么当呢? 梅侍官说完以后深有领悟,唤来菊竹姐妹一合计,给柳煦儿抱来一摞画面精美的春春图宫宫图让她好好学习。 柳煦儿看了两眼不看了:“这些还没有我在床板底下捡到的好看。” “!!!” 宋峥还不知道老底已经被抄光了,众人打打闹闹,见兰侍官从太医署回来了,立刻把人拉了进来。梅侍官见她面色讪然,不禁问道:“怎么了?” 兰侍官这才说:“方才我出来前听说了一件事,昭燕公主的病恐怕熬不到明年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柳煦儿在沉默中发出提问:“那大婚要推迟么?” 众人齐齐朝她看去:“怎么可能?” 宋峥确实没有推迟的打算,非但没有,他还有提前完婚的意思,大有夜长梦多的提防之意。尤其太后在接到喜讯之后,正带着柳公酌从贵安赶来上京观礼,就更让宋峥如临大敌了。 宋峥从归燕宫回来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回来之时梅兰菊竹自觉退下,离开之时眼神古怪,说不定的意味深长。 宋峥不明就里,进屋见柳煦儿趴在床上脸红扑扑,还以为是生病了:“脸怎么这么烫?哪里不舒服么?怎么没让兰儿留下来给你看看。” 柳煦儿从床上爬起来,摇摇头说:“没不舒服。” 宋峥不放心,温凉的手指触她的软颊,温度好似又升高了一丢丢:“不行,还是让兰儿给你看看……” “你别走。”柳煦儿拉住他:“我真的没不舒服。” 这声‘别走’喊到宋峥心坎处,登时连腿都软得迈不动,坐下来拉起被单往她身上裹:“那我不走了,你给我说说下午都做了什么?” 柳煦儿掰指细数今天换了多少套衣服,梅侍官给她换了多少个造型,还有菊竹姐妹给她挑了多少双珠坠,等兰侍官来了以后,一群人给她看了多少本画本。 “画本?”宋峥边听边点头,边到这里面露疑色。 柳煦儿点头,绯色的小脸再次升起更加可疑的颜色,她撅起屁股从床底摸了又摸,直到宋峥终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摸出了一大摞涂满某种颜色的画本。 这下换宋峥不淡定了:“咳,怎么这么多、咳,画本?” “不是你藏起来的吗?”柳煦儿不解道,她明明记得好几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宋峥偷偷摸出来挑灯钻研,还以为她没发现。 “我就是随便看看。”宋峥佯装一本正经地把那些画本全掳走,掳到一半发现夹杂好几本没见过的,柳煦儿好心解释:“这些是梅姐姐她们新添的,让我们不必客气。” “……”这群只会瞎起哄的女人! 宋峥收了一半,被柳煦儿扒住胳膊:“而且我还没看完。” 宋峥喉结一滚:“你看了多少?” “也没看多少。”柳煦儿闷声嘀咕,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我们不能一起看么?” 宋峥遭不住了:“看完以后呢?” 柳煦儿回想白天梅姐姐她们的谆谆教导:“学会当一个好妻子?” “……” 柳煦儿成功挽留了全部画本,但自那以后她决定还是不要当个那么好的妻子了。 宋峥坚持要娶柳煦儿为后,这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只不过宋峥一惯单刀果狠雷厉风行,顶着压力力排众议,甚至还请动太后她老人家进京观礼。 而随着大婚的日子逐渐逼近,朝中大臣从一开始的上表抗议再到渐渐放弃劝阻,安居乐业的百姓只当又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喜事即将举行,就在柳煦儿都忍不住沉浸在这片祥和喜气之际,这日一片奇怪的纸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梳妆台前。 柳煦儿左看右看,没有别人,于是伸手将这折叠起来的单薄纸张摊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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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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