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烯遇袭,到被擒的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她几乎已经能肯定捉拿她的人是师傅薛璟派出来的。一来,她这个叛徒还不劳宜王亲自下令处理,二来,若是宜王令死士出动,那么她就不是被擒,而是被杀了。 想明白这一点,她便能稍稍安心一些,至少薛璟拿下她,而不是立刻杀了她,一定别有用意,不会轻易让她死,所以,她的小命暂时能保住。 密室里,一个身穿杏色华服的美貌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孤傲而且冷淡,乌黑的长发梳理得很干净整齐,一缕发丝刻意留在耳后没有绾起,更衬托出她娇嫩如雪的肌肤。 凌烯十二岁时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这副模样,这种表情,她的美貌如同画中仙子,高高在上的骄傲也如同仙子一般遥不可及。 “...师傅。” 薛璟冷冷一笑:“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她摆了摆手,令其他人退下,整间密室里只剩下她和凌烯两个人。 “你的易容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若不是你回来找甜儿帮忙,我要抓你回来可还要费不少力气。”薛璟所说不是在夸奖凌烯,反而是在告诉她,无论她的易容术多高明,她有多聪明,她都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凌烯回到尚京之后,思前想后,宇文晨轩来此为的是探听宜王奏请皇上扩充军队一事,他能找的人无非是崔皓崔太傅、祀正门和穆维信将军,有或者是高露婕,从丞相杜修方面下手。如此,要找到宇文晨轩的行踪其实并非太难,只是这些人,除了高露婕,都是她无法接触到的,于是便想让甜儿为她跑一趟,给高露婕传个消息。其实,本该她自己去的,只不过高露婕一向是宜王的探子紧盯的目标,她一旦出现,一定会有危险。 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她的甜儿会出卖自己。虽然凌烯能想象的到薛璟会用些什么手段逼迫甜儿就范,从她跟着宇文晨轩离开尚京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已经抛弃了甜儿,以及跟甜儿主仆数年的情分,甜儿会出卖她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即使凌烯想得明白,却依旧会被深深伤害,不是恨,而是心痛,好像在全然不知晓的情况下被人挖去了心脏,满眼鲜血,痛彻心扉。她自问对待甜儿可谓情同手足,这些年来,她何曾对谁人推心置腹,那就是甜儿,无论哭笑,在甜儿眼前,她都毫不掩饰,不假装,不欺骗,只有面对甜儿,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此时此刻,她才算真真正正的了解到自己还是个人,还会被伤得血肉模糊。 薛璟看着面无表情的凌烯,道:“怎么不说话了?被人背叛确实很痛苦。不过你也是自讨苦吃!” 薛璟突然长身而起,缓步走到凌烯面前,“你背叛的人还少嘛?连王爷你都敢背叛!现在算是给你一点小小惩戒罢了!”她伸手捏住凌烯的下颚,粗暴地撕下凌烯脸上的人皮面具,叫她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啊!” “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别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也别这么笃定我一定不会杀了你。” “师傅,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呵呵,够爽快,好,我也没工夫陪你玩。”薛璟又复坐回太师椅上,道,“说,你私盗环佩,又跟着宇文晨轩逃离尚京有何目的?” 凌烯不答。不是死鸭子嘴硬,而是她知道薛璟非同凡人。 薛璟出自世家,自古便是效命于过去的锡镕皇室,她自出生便带着一种天赋能力,可以勘破人心,神乎其神的叫人难以置信,凌烯不但知道而且相信,所以,她一直很忌讳薛璟,要讨这位师傅开心也需要更花心力。至于二十年前,她为何反向倒戈,到了宜王身边,那就是个谜了,不过凌烯猜测,唯情字而已。 “不说话?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了?不过你想什么都没用。”薛璟不急不怒,淡淡说道,“你这些年待在宜王身边是为了什么,从我决定收你为徒时便已知晓,只不过我不问,全当不知道,也是想瞧瞧你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来,宜王若是这么容易被你这个小丫头绊倒,他岂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势力?时至今日,我不妨坦白告诉你,你猜得不错,二十年前,我过不了情关,所以铸成大错,二十年后,你不是一样过不了这一关?不然又怎会为了宇文晨轩返回尚京?” 凌烯脸色越来越惨白,她不想听薛璟多说一个字,不过薛璟说得是真是假,是不是如针一般扎进她心里,她都不想承认。 “不想听?那我就说说别的吧。”薛璟邪魅一笑,道,“你不是想知道宇文晨轩的下落吗?求我啊,求我告诉你啊。” “你...你知道?他还活着,是不是?!” “是,他当然还活着,不过能活多久可就没人知道了。” 薛璟如此激凌烯,实在叫她难以平静,难以自制,“他怎么了?!” “没什么,今晨刚入宫而已。” 入宫,那就是没事,宇文晨轩还没有落到宜王的人手里。但是薛璟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不是更危险?! “不用紧张,王爷本就没打算拿他怎么样。”薛璟瞧见凌烯紧张的神情,很是高兴,道,“他是个人才,王爷留他自有用处。”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之所以不杀你,当然是因为你还有些用处。你怎么着急想知道,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王爷给你的最后一项任务,看紧宇文晨轩,将他的一举一动报于王爷知晓,他若将你带进精武门,务必找出封姒妍和她的儿子。”薛璟冷冷瞪着凌烯,一字一句说道,“事成之后,你便自由了,王爷与我都不会再为难你。” 凌烯听薛璟说完,从心底涌上一股寒冷,是背叛。她的任务就是背叛... 薛璟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凌烯说了最后一句话:“王爷要我告诉你:烯儿,自己做了的决定就要自己去承担后果。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错,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曾信誓旦旦地对姑姑说,她绝不会后悔,至死都不会。 此时此刻,她怎么能骗自己不后悔?!她后悔,不是因为自己选了一条不归路走,而是后悔自己生为凌氏子孙,更后悔爱上宇文晨轩。
第四十二章 宇文晨轩自离开留仙岛就知晓自己被跟踪,他亦不以为怪,对他而言被人跟踪如同家常便饭,无需紧张,凭他多年的经验,要甩掉这些跟屁虫多得是办法。于是乎,他一路向北,不躲不闪,一直到抵达鲁城,才易容后将三批人甩掉。 这三批人,其中一批是极乐门的人,一批是祀正门的眼线,还有一批,宇文晨轩猜测应当是风清玥派来的。 宇文晨轩突然掉转头返回尚京,事出有因,他对凌烯解释的话并非是欺骗的谎言,却瞒下了其中重要之处。 宜王有意扩军的消息,早在尚京时,宇文晨轩在高露婕的宴会上,听太傅崔皓提起过,原本他也不是很在意。他老爹宇文鸿曾言及要晨轶参军,这本是历练的机会,当时晨轶本人,包括晨轩都是赞成的。甚至于晨轩自己都有意参军,不过是生怕娘亲不高兴,所提都没有提过一句。宇文晨轩告诉凌烯是不放心晨轶参军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真正不放心的是扩军的原因。 黄河洪灾由于运河已经减轻了很多,只要朝廷赈灾有方,便不过是大水淹了一些土地罢了,过了雨季,这些土地就会变成肥沃的很,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是华圣帝的手札里有过这样一段记载,运河可以泄洪,也可以运兵,早在二十年前,华圣帝就有过积水泄洪水淹锡镕的想法,更有建立水军的意图,不过华圣帝离世之后,这些事都暂缓了,一缓就缓了二十年之久。 若是锡镕还有反贼作怪,难保皇上或宜王不会旧事重提。华圣帝统一三国之后,战乱是有发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如今,天下大半安定,逐渐有了太平盛世的模样,战争在人们的记忆中也慢慢淡去,开始安贫乐道的生活。他明白,那些叛乱的势力须得连根拔起,不然后患无穷,只不过,锡镕算是他半个家乡,他算是半个锡镕人,他不想娘亲闷闷不乐,郁郁寡欢,是以对宜王欲向锡镕发兵的事非常介怀。 何况,借用洪灾消减锡镕叛军的士气虽是事半功倍,却也难免殃及池鱼,好不容易得到太平的老百姓最是可怜,也最是无辜。 他不过是个江湖闲人,插足皇室的家事国事都是于理不合,但是又实在没办法放着不管,只好返回尚京,借由跟皇上的交易探听此事,希望只是他多心多想了。 只是他没料到,尹峰会在他将要离去的时候,在城门口将他拦下来,软硬皆施的带他入宫面圣。 ------------------------ 皇宫内的雕栏画栋金碧辉煌对宇文晨轩来说,不过是一阵惊喜,宏伟的殿宇确实令得他霍然涌出一种赞叹来,与他深夜造访时的景象迥然不同,更多一番庄严肃穆之感。 宇文晨轩不过只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玩心又大,四处张望,好像自己是来逛大街的,多了一份闲情逸致来。 尹峰带着他穿过几重宫苑才将他待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的侍卫一见到尹峰先道:“尹大人,皇上等你们很久了,请进。” 宇文晨轩曾经想过很多种跟皇上打照面的场景,可能是在街上偶遇擦肩而过,可能他夜入皇宫失手被擒,可能是在一种非常不好的情况下兵戎相见,当然也包括眼下这种状况,作为一个对皇帝有用的草民觐见。
第一眼见到书琰,这个不过年长他四岁的皇帝,宇文晨轩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一身黄袍鲜亮端庄,英伟的样貌透着霸气和冷厉,当时宇文晨轩在心底对自己笑了笑:做皇帝并不开心嘛。 “臣尹峰参加皇上。” “草民宇文晨轩叩见皇上。”宇文晨轩跟着尹峰说道。 书琰淡淡道:“免礼。尹峰,朕要单独跟他聊聊,你先到偏殿去侯着。” 尹峰闻言退出御书房,临走时对宇文晨轩投以一个莫名的眼神,弄得宇文晨轩想东想西,不知道皇上意欲何为。 “宇文晨轩,你特意返回尚京,是为了我们的交易?”书琰的语气不似询问,而像是盘问,似乎是肯定宇文晨轩会对他说谎。 “这是其一。此事我已与尹兄说明白了,环佩我会竭尽全力去找。至于宜王那边,就要随机应变了。” “你倒老实。” “皇上,欺君之罪草民可担不起呐。” “担不起?那擅闯皇宫的罪名你反而担得起了?你将假的环佩送来给朕看是何用意啊?” “呵呵,我不过不想皇上为了块假货操心劳神罢了。” “如此说来你倒是很为朕着想,很是忠君爱国咯?” 宇文晨轩笑了笑,没有作答。 “那第二件事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