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烯心里再清楚不过,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可是每每面对宇文晨轩,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笑容也难以牵扯出来,似乎连时间都是凝结着的,每一刻都让她难以忍受。所以她尽可能地避开他,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躲开他,也躲开她自己。 客栈的房间里,暮秋为凌烯备好了饭菜和热茶,照顾周到。 “姑娘,再多吃一些吧。”暮秋略带苦相地劝说凌烯,自从凌烯醒来,她都吃的很少,风公子虽然面上不说,但是每一次见到暮秋将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端出去,脸色都很难看,眼神有些吓人,虽然暮秋不知道为什么风公子模样这样俊俏却会让她不寒而栗。 “暮秋,我想洗澡。” “好,姑娘稍等。” 暮秋年纪虽然小,不过手脚很麻利,这几日凌烯不与她多说话,每一件事暮秋都小心翼翼的办妥,让凌烯顿觉轻松,至少,不会是宇文晨轩亲自端着饭菜来喂她。 想起那样细心的宇文晨轩,凌烯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姑娘,姑娘,水好了。”暮秋又一次叫醒精神恍惚的凌烯,无声叹息。 “怎么了?” “啊,没什么。” “暮秋,你方才为何叹气?” 凌烯一直都不多话,突然这样问道,令得暮秋一时不知所措,半响才道:“暮秋在想,姑娘这么美,为何总是愁眉不展的,叫人看着心疼呢。” 凌烯看着暮秋,突然想起甜儿,心中又是一阵失落,出卖她,甜儿会活得好吗?还是又一次流露街头呢?她自己呢?出卖宇文晨轩,她会活得好些吗? 暮秋见凌烯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紧张起来,道:“姑娘,暮秋不懂事,说错什么都清姑娘莫怪啊!” “没事,你出去吧。” “...是。”暮秋见凌烯神色淡然,应该是没有生气,才诺诺应了一声,离开了。 凌烯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感觉水将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抽空,直到完全不能呼吸,才放过自己,霍的离开水里,大口呼吸。 “暮秋,凌烯在吗?”屋外传来宇文晨轩的声音,霎时叫凌烯一阵心惊。 “宇文公子,姑娘正在沐浴。” “那我等她。”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这些日子左躲右闪的,最终还得面对他的。凌烯沉沉闭上眼睛,想哭。
第四十五章 宇文晨轩踏入房间,屋内还弥漫着未曾散去的热气,带着一些熏香的湿气萦绕在他周身,让他突然生出一种似幻似真的感觉。 凌烯坐在梳妆台前,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没有一丝粉黛妆点过的玉颜显得格外苍白,带着些哀伤的神色,分外楚楚动人。 宇文晨轩搬了张椅子在凌烯身侧坐下,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烯轻缓的动作,看着水珠从她额头滚下,看进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犹如一片死水,无波无澜亦无神采。他有些心痛,有些心惊,即使凌烯曾经欺骗、隐瞒,对他施以诡计,但是也从不曾有一刻,会如此这般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他记忆中,有凌烯虚伪的巧笑,有她悲戚的眼泪,有她奸狡的冷酷,有她无奈、仇恨、紧张、震惊、坚忍,甚至恐惧,也有恬静和温婉。但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自己的心境,她就像是一件一碰就会破碎的宝物,他渴望得到,却不敢触碰,患得患失,即无法压抑,又不知所措。 当宇文晨轩第一眼见到凌烯时,就已知道她定非普通酒家女,与此同时,他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宛若星辰缀于夜幕那么摄人心魂,更因为她举手投足之间所散发出的气质,实非那些庸脂俗粉可以企及的,她的眼神中总是带着高贵,她的笑颜背后总是有孤傲神色,她的伪装里总是藏着猜不透的寂寞,而她偶尔露出的淡淡笑容是这样的迷人,好像流星一闪而过,甚至不留一丝痕迹,却美的叫他无法忘怀。他知道,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可爱的女孩,需要被疼爱,只是她背负的东西太多,他希望有一天,她会愿意让他为她分担一些,成为她的依赖,只是他不知道,等待会这么艰难,而他想要的结果还没有来,他就可能失去她。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凌烯微微侧过脸,看向宇文晨轩,她可以继续欺骗,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搪塞,即使聪明如他,而她了解他,宇文晨轩绝不会追问她不愿意说的秘密,他太宽容,对她,太用心了。可是,当他温柔的手掌覆在她手上,停住她拨弄头发的动作的时候,她几乎失控的痛苦出声,那是她想依赖的温热,她无法抗拒,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即使她可以欺骗自己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见她咬着唇瓣不语,宇文晨轩心底就一把无名之火冒了出来,“是不是不能对我说?是不是我不值得你信任?是不是...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你就连谎言都不会对我说?” 凌烯倏地抬眼看他,不可抑制的震惊和恐惧在她脑海里撞击,她只能摇头,她不想、不要、害怕他这样想,但是他的话就好像正是事实,叫她无言以对,更无从反驳。即使她能看出宇文晨轩的眼神中的失落和担忧,远远多过气愤。 “你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宇文晨轩从未想过,这个世上,除了他娘亲还有第二个女人会让他如此心疼,连晨裕都不会,或者说不需要,晨裕又太多人的宠爱,她很幸福,而凌烯却像是一株生长在断谷绝壁下的奇花,饱经风霜,一直在等待,有人愿意为她冒险,将她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带走,并悉心呵护。 无疑,宇文晨轩以为他会是那个人,渴望成为那个人。他已经发现了她,开始为她冒险,但是当他即将触及她的时候才惊讶发现,若将她强行带走,她会急速枯死,这不是他要的结果,是他害怕的结局。 凌烯欲言又止,一直在摇头,一再摇头,她说不出口,不知道怎样说,也不能说出口。难道她要告诉她,一直以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骗局,一个接着一个的骗局?叶可情就是她,她利用了他的同情和怜惜,甚至是在利用他对她的感情!她是不择手段的,美人计和苦肉计并施,只为了骗他!无论,他对自己有多好,最终她都会背叛他,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一再选择原谅和包容,而她还是本性难移!她是文至公主,所以她恨他的父亲,憎恨所有跟着华圣帝打天下的文臣武将,也憎恨杀了她父亲和亲族的宜王!她藏在宜王身边,接近他都是为了报仇,要颠覆这个王朝,要杀尽洛邑皇室的所有人! 不说,他会气恼,但是说出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会恨她,恨极了她。只要一想到他总有一天会用憎恨和厌恶的表情看着她,凌烯的心就会一块一块碎落下来,血肉模糊,痛的难以呼吸。那将是哪一天,她不知道,只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是今天,不要是现在。 她的神色为何突然变得这样痛苦,为何只是一味摇头,晨轩再也无法忍受,她将所有的事和痛苦都藏起来,却让他备受折磨,他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宇文晨轩忽然长身而起,双手捏着凌烯的肩膀,将她也拽起来,语气中难以压抑的愤怒和悲哀,道:“你就不能对我老实一次吗?究竟你要隐瞒什么?是不是我该不闻不问?任由你这般消沉?看着你昏迷数日而不管不顾?我做不到!” “不...不,你不需要这样对我...不需要。”凌烯的声音细若蚊吟,每一个字都似乎要花费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来,才能让晨轩听得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晨轩渐渐失控,往日那些温柔和调皮都不见了,凌烯第一次感觉到他身上的霸气居然会这么骇人,叫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傻愣愣地看着他。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又知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眼神锐利地好像要把凌烯拆开来看个清楚,看看她是不是有血有肉有心跳的人。 她知道,凌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她知道,很清楚的知道她和晨轩彼此吸引,互生情愫,知道他喜欢她,知道自己心里一日比一日更深更强烈的感情,只是他尊重她、宽容她,一点一点的让她沉溺,但是凌烯过不了自己这关,若即若离,一直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却又一再为了利用他而接近他、引诱他。 凌烯的眼泪滚落,一连串,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涌出,令晨轩更是心疼,却也更烦躁,更加无法冷静下来。 “我是不是该庆幸、该欢喜,至少我在心里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的,至少你已经不想再诓骗我、不愿意随意搪塞我了。哈,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了当地告诉我事实,你究竟遇上了什么事?” “不要再问了,不要问...” “那好,我不问这个,是不是其他的事情你都能老实回答我呢?”凌烯不敢点头答应,也不敢摇头否决,不过晨轩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继续问道:“凌烯,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算得上什么人?一个甘心被你欺骗的傻瓜?还是一个不容有失的任务?” “不是...不是...”凌烯喃喃道,几乎被他的话吓死,不是,她知道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那是什么?是什么!”晨轩几乎是吼出来的话,“即使早已断了,但你始终带着我送你的簪子;不过是宜王府的一点风声,你就耐不住性子折回来找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 凌烯听到他这样说,心里一下就安定不少,却也更害怕晨轩知道真相。 宇文晨轩缓缓吐气,平复一些心情,又道:“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人?我想知道。我可以不问你的身份、不问你的过去、也不再追问尚京的事情,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但是,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可有一席之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尺,四目相对,都想看穿对方,都在寻求一种他们自己都不明白的慰藉和依托。 晨轩炙热的眼神,几乎是要将凌烯熔化,那样真挚而坚定的眼神是凌烯不曾见过的,如无垢的白雪,如冻结的坚冰,丝毫容不得她说违心的答案。 凌烯缓缓靠近晨轩,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以凌烯的身高刚好到宇文晨轩的肩颈处,带着挣扎靠在他肩头,当另一个人的心跳和体温与自己这么近,近的分不清彼此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有些慌张更想紧紧抓住,那种温柔的依靠似乎可以让她安然入睡,宁可永远不再醒来。 她缓缓仰起头,对上晨轩温柔如水的眼眸,没有说话。她想问,为何他会这样包容和宽恕她,即使他可能早已知晓她另有所图,为何还要对她说这番话,逼她坦白自己的心事,为何明知她不是可信之人,却还要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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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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