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戚繁音喊住香如,朝小沙弥点点头道:“有劳小师傅了,我们不过暂时歇歇脚,这里就行了。” 沙弥面露轻松,轻轻一揖,转身便出去了。 小沙弥一走,香如便忍不住委屈道:“这些人怎么这样,言而无信。” 戚繁音瞧着她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心里倒欢喜了些,笑着说道:“你为难他有什么用,纵然他有心想把好院子给咱们,他也做不了主。” 凡俗里都拜高踩低,佛门宝刹亦是凡俗之地,何能免俗? 从宁安侯府垮台的那一刻起,她就过许多人情冷暖,早就习以为常了。 说罢,她提起裙摆步上台阶,走进院子里。 方才那沙弥的意思,是让她们自己找地方暂且歇息。她便和香如在几个厢房看了看,最后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屋子里找到还有两张凳子。 戚繁音转头看向香如,脸上浮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意:“运气真好,坐着歇歇吧。” 香如满脸不高兴,她虽然是下人,不过很小的时候就到了顾府,虽不是风风光光的大丫头,却因在顾衡院里伺候的缘故,吃穿用度也是许多寒门女子所不及的。 大相国寺这间屋子应是许久没用过,今日匆忙辟出来给香客暂时歇脚用的,窗户耷拉着垂下半块儿便不说了,屋子里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这群人不就是看戚姑娘无权无势,所以才这么欺负人吗。若她还是那个侯门千金,看那些人敢这么怠慢她。 一想到这儿,香如不敢再气了,怕触及戚繁音的伤心事。 她们在厢房待了很久,近晌午的时候,成群的和尚挑着食篮挨个院里送来吃食。 香如领了吃的回来,见到戚繁音,道:“主子,方才我问了送吃食来的小和尚,他说贵人在此做道场,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结束。怕香客们饿着,所以先送了斋饭来。” 戚繁音蹙蹙眉心,点头道:“我明白了。” 寺里都是斋饭,又因人多,做得很是粗糙,戚繁音吃了两口就放下碗筷。 用过午膳,正殿那边还没传来消息,戚繁音生了退意。 她本不信神佛,今日出来也是因为那日顾衡劝她多走动。 走也走了,动也动了,这佛拜与不拜没什么关系。 她对香如道:“再等下去晚上回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吧。” 香如也待得烦了,闻言如获大赦,道:“好。” 正欢喜地去取戚繁音搭在旁边的披风,忽听外头传来两声梆子,便听院子里一阵哗然:“好了好了,终于可以去正殿了。” 戚繁音笑着摇摇头:“你说巧不巧,正说要走,那边就好了。” 香如眨着扑闪的大眼睛:“那咱们去正殿上香吧,来都来了。” 戚繁音轻声道:“这会儿去正殿,乌泱泱全是人。你瞧,他们都往那边儿去呢。” “那……”香如咬唇。 戚繁音道:“去后面园子逛逛,等会儿再去正殿上香,免得同人挤。” 香如欢欢喜喜地给她穿上披风,镶了白狐毛的帽檐耷拉下来将她的脸掩了大半,偏她还戴了曾薄纱面衣,芙蓉面上只有潋滟的眉眼露在外头。 她们沿着山道往园子里逛。 大相国寺后园连着山,景色奇美。她们来时不知,贪恋秋色,一路寻访红叶,至园林深处,便到了游人稀少的山园。 等发现找不到来时路时,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香如恼自己:“都怪我,方才只顾着看那红叶,忘了认路,这可怎么办?” 戚繁音脾气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怪你,我也没想到大相国寺后园竟然这么大。不过寺里香客多,没准儿等会儿就有人来。” 话音方落,便见蜿蜒山道一头影影绰绰,似是有人过来,她笑道:“这不,有人来了。咱们去问问路吧。” 两人往前走去,走了几步,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前面的确来了人,不止一个,一男一女走在前面,仆妇小厮约十余人紧随其后。 行在前面的那个男人长了张极为贵气的脸,他和身侧的女子不知在说什么,面色一派温和,唇角还有笑。 戚繁音第一反应是,见鬼了,顾衡竟然会这么淡而温和地笑。 然后心下忍不住一慌,糟糕。 她委实没料到和顾衡的缘分竟然这么深,不过出来逛个山寺都能碰上他。 还是这种情况。 他身侧那女子,她不认识,但仔细想想,也不难知道是谁。顾衡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但不代表着他不会成亲。 这个人约摸便是他妻子的备选人。 她以后会不会成为他的妻子难说,不过今日看来他们相谈甚欢。他为人清冷,能得他好脸相待的人不多。 至少今日,她出现在这里,对他而言不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 外室争宠,脑子拎不清坏他好事。 只要想到顾衡可能会这么想她,她就忍不住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什么人在那儿?”杨氏斥道。 戚繁音扯着香如往道旁站了站,装作过路的行人,头颅低垂,示意他们先行。 孟忍冬柔声道:“嬷嬷不得无礼。” 她走过去问戚繁音:“你们是寺里的香客吗?” 戚繁音点点头:“是。” 香如站在戚繁音身旁,头垂得更低。 孟忍冬又问:“迷路了吗?” 戚繁音又点点头:“是。” 孟忍冬转过头看向顾衡:“她们是寺里迷路的香客,让她们跟着我们一起下山吧。” 戚繁音本能要拒绝,便听顾衡道:“行。” 戚繁音心脏猛跳,忍不住皱眉。 仍是垂着头,声音水涔涔的:“多谢姑娘。” 孟忍冬听了她的声音,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真是一把黄鹂般的好嗓子啊。 声音轻柔,春风似的,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不知长什么样子,这把好嗓子若再配上一张美貌的脸,那老天也太过不公了。 却见她垂着头,戴着面衣,只隐约看得见那双眉眼。 眉是黛山,眼是秋波。 便是这半张脸,就足以令人嫉妒。 她不想这样的女子在顾衡身侧久待,淡声道:“不必客气,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戚繁音从令如流,轻舒了口气,跟在他们身后出了林子。 跟身侧的婆子道了谢,让她转达,便不再多停留,佛也不拜了,和香如上了回城的马车。
第14章 受伤了? 马车里盈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顾衡不喜欢戚繁音涂脂抹粉,但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香气,天生带的。 戚繁音上了马车便道:“不走官道,另寻了路回去。” “可是天都快黑了,走小道怕不安全。”香如迟疑着说。 戚繁音道:“这会儿走官道回去,指不定要和大人碰上。” 比起和顾衡并辔而行,她宁愿走小道。 莫名其妙在山上碰到她已然百口莫辩,心里发愁,究竟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没有异心。 香如闻言一下子也清醒了,忙不迭点头:“好。” ———— 顾衡和孟忍冬出了山门,各自登车,马车缓缓驶上官道。 马车行得缓慢,顾衡伸手拿起小案上放着的公文,随意看了两行。 看的那张公文正好是京兆府尹请求兵部拨款,说是京畿最近出了伙匪人,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已犯了数桩案子,十分猖獗。 “春荣。”过了片刻,他放下公文,打起车帘,喊道。 春荣骑马随行,闻声催马到车前,应声:“大人。” “带几个人,往东,走乡道回京。”顾衡淡声道。 戚繁音跟着他们出了山林,下山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跑了。 他猜都猜得到她是怕自己,所以逃命一样溜走。 她一贯胆小,偏又谨慎,为了避免和自己撞上,保不齐会绕道而行。 往东的乡道是进京最近的路。 但依山傍河,又最是匪人容易藏匿之处。 以他对她的了解,她多半是走这条路了。 春荣道:“好。” 顾衡点头,扫了眼四周掠过的景色,沉声道:“快去。” ———— 戚繁音的确是走的东向的乡道。 马车兜兜转转,沿着弯曲的山道缓行。 已是初冬时节,天黑得快,窗外已然是半黑,他们除了一个车夫,一个小厮一个丫头,随行也没了多的人。 车轮碾过路面的砂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阵阵的,听得车里的人不免有些心惊。
香如心里也忐忐忑忑,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赶夜路,她坐直身子,给戚繁音倒了一盏茶:“主子,喝些水,醒醒神吧。” 戚繁音真有些困了,早上起得早,今儿又一直在折腾。 她不像香如没经过事,戚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她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多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害怕,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 她接了茶喝下,扫了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车窗,对香如说:“困了就歇会儿。” 话音方落,马车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旋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戚繁音被带得往前跌去,香如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慌张问道:“主子,出什么事了?” 戚繁音心下一沉,镇定道:“别怕,等等看。” “主子,是个孕妇,求我们捎她一段。”小厮隔门道:“她好像情况不大好,动了胎气,身上有血。” “荒郊野岭这个时辰怎么会有孕妇?”戚繁音讶然:“是不是装的?” 她不是没听说过有人装成妇孺老弱寻求帮助,等人放下戒备便劫财杀人的。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家中妻子生产过,他分辨得出真伪,道:“我刚和长喜去看了,不是装的。” 戚繁音打起帘子,借着灯光看了眼,果真见马车前跪了一名女子,夜色太浓,看不真切她的模样。 “主子,看她的样子约摸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头。咱们要不要带她?”车夫请示道。 照理,戚繁音不应该管这档子闲事。 谁知道这丫头牵扯的是哪家人?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因为她惹上一身泥怎么办? 把一个动了胎气身上有血的女子留在这里,无疑是死路一条。 她还是没办法,忽视一条人命。 “让她上车。”戚繁音淡声道。 她往旁边坐了坐。 香如躬身到车门前,很快小厮搀着女子走了过来。她情况真的不大好,得人扶着才能走动。 “多……多谢贵人。”上了车,女子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道。 马车里只有一点极为微弱的灯光,她借着灯光看了女子两眼,觉着她莫名有几分眼熟:“玉容?” 女子脸色白得厉害,小腿肚上淌满了血,滴滴答答落在车内的地毯上。 听到戚繁音的声音,她抬起头望过来,眸中忽然涌出泪:“戚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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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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